此刻在遙遠的某個世界,前一秒還是萬裡無雲,下一秒卻雷電交錯,狂暴的閃電像是要劈開這方藍天般密集地聚攏在這片區域,不曾停歇的電光,不絕於耳的雷鳴,簡直就像一次天譴。
如果有人能穿過層層烏雲,承受住雷電天威來到這場雷暴的正中央,那他就能夠看到對這方世界來說無比神奇的一幕。
在雷電交匯的中心處,還處在昏迷之中的李澈手中緊緊握著破界令,而那破界令外放的靈力防護罩正保護著他不受天雷加身。
只不過,從南明界穿梭到眼前這方世界已經耗費了令牌太多的靈力,偏偏還遇上這處處透著詭異的雷暴。
從進入這世界開始,雷暴就像是將李澈當做了目標,幾乎每一道閃電都準準劈到這個小小的防護罩上,在穿梭過程遭受虛空中天火天雷洗禮也沒被動搖的防護罩卻在這看似普通閃電的攻勢下漸顯單薄,搖搖欲墜。
砰!
一道!
兩道!
......
接連不斷的轟擊終於在某個時刻徹底擊碎了防護罩,失去保護的李澈從原來位置開始做起了自由落體,可是雷暴並沒有就此放過李澈。
李澈剛下落不久,空中整個雷暴區域范圍在瞬間充滿了奪目的銀光,所有位置同時生出長短粗細形狀不一的閃電,仔細看卻是串聯成了一張巨大電網!
閃電組成的恐怖電網如同一頭活物,電光火石間追趕上了墜落中李澈的身體,然而二者接觸的情形,卻不像之前攻擊防護罩那樣。
銀色電光一觸碰到李澈,便如同川流入海般快速傾瀉到他的身體裡,數十裡方圓的電網眨眼間就減少了大半,反觀李澈小小的身軀卻幾乎沒有變化。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電光進入他的身體後匯聚到了他的腹部,形成一團純白的亮光,哪怕在外界都能夠看到光團在迅速壯大。
值得注意的是,光團在壯大的同時頗有規律地一收一放跳動著,仿佛在孕育活物。
這場雷暴來的詭異,去的更是詭異。電網完全灌注入李澈的身體後,天空中的厚厚黑雲不過片刻就消失不見,湛藍色又回到了它的位置。
且不說這邊李澈帶著體內的閃電還在落下,此時在這方世界的其他地方,有人也注意到了這場雷暴。
雷暴下方不遠處,某座雪山。
“喂,老六!你看到了吧?你肯定也看到了!”
“這也太玄乎了,這青天白日的電閃雷鳴是在幹嘛呀,該不會跟任務有關系吧?”
“我說,要不這個活我們別幹了吧,那老板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他自己不來,讓我們來這鬼地方等他,還要遇到這個事,可別把弟兄們都折在這了。”
“都消停些!收了這個錢,就沒有反悔的道理,雇主說他晚點就到,你們的嘴巴給我當心點!”
......
京海市,某個中心。
“報告!”
“西北領空兩分鍾前發現不明強磁場,磁場周圍伴有短暫雷暴現象。”
“雷暴消失後雷達探測發現疑似生命體。”
“請指示!”
“一、通報302團,由其組織武裝部隊前去搜尋回收。
二、致電特勤處,要求就近安排人員協助搜尋行動。”
.....
不知名的空間,雲霧繚繞,朦朧之中不見日月卻處處光明。
撥開雲霧,腳下是如鏡湖面,鏡中光影交錯如見眾生萬象。
偌大空間僅有一人,乃是一名女子,女子身著古典裙服,衣帶飄浮環繞身軀,盤發簪起,面容清冷無波。
女子從破界令的氣息出現在這世界的時候就看著身前某個方向,明明那裡只有不停翻湧飄散著的霧氣。
而當防護罩破碎,李澈雷電入體的時候,女子眼神隨著銀光也漸變明亮。
待到雷暴消失後,女子收回目光,身體無風自動,飄到湖面之上。她閉上雙眼,讓身軀隨霧氣流動,嘴唇開合間帶著些許疑問留下兩個字。
“緣法?”
......
回到李澈這邊,距離雷電入體已經過去了三天三夜。
虛弱和疲累,是李澈恢復清醒時的第一感覺,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他二百歲那年,在父親的見證下獨自在北海之濱與一頭人仙境高階的成年赤鯊拚鬥,那一年他剛完成人仙境的進階。結果無需多說,自然是李澈勝出,不過他也付出了滿身傷勢和休養半個月的代價。
緩緩張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中的是一道潔白的牆面,空氣中有著奇怪的氣味,用雙手在兩側撐起身體,李澈觀察起自己此刻所處的環境。
身下是一張簡陋且窄小、鋪著粗布的床鋪,從手上的觸感大致應該是凡鐵所造。
左邊地上零落放置著幾張樣式特異的桌椅,其中桌子上有著幾樣不知名的擺設,李澈的儲物戒和混元仙衣也整齊擺放著,還有個透明琉璃狀的花瓶,裡頭插著數支綠枝,上面的淡黃色花朵才綻放到了一半。
桌椅再過去便是大門,奇怪的是門居然有兩個。
左前方牆上掛著一個圓盤,盤中三根針型之物慢慢在以中心處走動,倒是有些像古時所用的日冕。
最吸引李澈注意力的,還要數在他正前方一面四四方方的黑色“鏡子”,雖然一樣能照出自己的模樣,樣式與南明界所用卻大相徑庭。
在李澈眼中,這不過就是一個樣式簡單、裝飾樸素的凡人屋舍,盡管許多物件與南明界有所不同,但還是有許多的相通之處。
畢竟,南明界中也有凡人的村落存在。
李澈用右手支撐住上半身,嘗試著挪動雙腿,盡管已經盡可能地放慢了速度,可還是扯動了身後的傷口,使得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
雙腿垂在床邊,李澈用另一邊手摸了摸身後位置,他記憶中的最後場景,便是在穿梭通道被影殺樓的刺客禦劍擊中了自己,而且中劍的地方很特別,那裡是他的丹田,丹田裡有他的元丹。
李澈的手掌並未順利觸摸到自己背後的傷處,因為有一層柔軟的布帛將傷口與其他東西隔絕開了,顯然是有人幫他做了治療處理。
左手收回到身前,手掌乾淨無異,可知至少傷口已近愈合,這讓李澈有些放松,隨即又緊張了起來。
要知道李澈在南明界已修煉了數千年,自築基以後凡俗藥物對他幾乎就起不到作用,眼下傷口愈合,說明自己所處的世界很有可能也存在著修真者。
想到這裡,李澈雙目閉合,便要外展神識,一探究竟。
可剛要催動神識,李澈就感覺到體外有一股莫名的強大阻力在阻礙著自己,神識完全沒辦法展開。
更麻煩的是,李澈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恢復速度,他強行催動神識沒一會兒他便不由得雙手抓住腦袋,面露痛苦。
神識無法外放離體,除了一部分天地約束的原因,另外一部分也是因為李澈的傷勢太重,體內靈力稀薄尚未恢復,不足以支撐他外放神識。
俗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李澈還沒有從神魂之痛中恢復回來,快速運行的靈力又像是激活了某些東西,一陣微弱而細小的電弧傳遍全身,使他疼痛難忍,伏倒在地。
過了許久,電流帶來的麻痹感才略有消退,李澈沉重的呼吸也慢慢平穩。
有心要內視一番查看自己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又害怕加重身體的傷勢,李澈苦惱地站立起身,一拳砸在了窗台邊上。
這時,李澈才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手腕被帶上了一個奇怪的手環。
手環大約有一寸寬,通體呈銀白色,表面甚是光滑細膩。輕輕敲擊,發出的聲音非金似木,又有所不同,其內部則是中空的,但又找不到可以開啟的缺口。手環內側幾乎是完全貼合著皮膚,直接脫下手環也不可取。
借著窗外月光看著這奇怪的手環,李澈思考片刻後決定暫時不去理會,當務之急還是要了解清楚這方世界的情況。
單從此間如此稀薄的靈氣來看,破界令將他帶到的這裡應該是凡界無疑,就是不知道在哪片界域之中,如果跟南明界在不同的界域那他恐怕短期內很難找到方法回去了。
離開窗台,李澈先是來到桌子旁將自己的儲物戒戴在手上,隨後慢步走到兩道門邊,選中其中一道,嘗試性地往外一推,門紋絲不動!
加點力氣再推,還是不動。
李澈想了想,然後改推為拉,依然不動。
經過多次嘗試,李澈終於在拆掉這座門之前找到了開門的方法。
啪嗒。
大門一擰而開。
然而門後並非出路也無敵人,迎面一面鏡子,逼仄的空間裡豎立放著幾塊琉璃,還有一個奇怪的坑洞,竟是凡人所用茅房。
李澈果斷退步走了出去,再用同樣的方法打開另外的一道門。
等待了數息,並沒有發生任何事情,門外也沒有任何反應,李澈這才走到了門外面。
門外面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頂端每隔一段距離都放置有奇怪的器具,發出亮白的光芒,說是凡物但未見火燭,說是靈器又並無靈力,端的怪異。
隨便選擇了一個方向,李澈順著通道開始走起來,沒走幾步就看到一道跟原先房間一模一樣的門,只不過門上圖案不太一樣的。
於是,他走上前去,敲響了房門。
然而直到李澈敲第三遍門,房間裡的人都沒有要打開門的意思,等待片刻後他就離開,繼續向前走去。
奇怪的是,直到李澈走到通道的盡頭,過程中六道房門他都有一一敲響,在他的感應中每個房間都有自己的主人,盡管他們的氣息不太一樣,一樣的是他們都對自己的行為沒有做出回應。
李澈回過頭,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沿途倒是沒有看到其他的房間,只有一些桌椅以及他沒有見過的物件擺在各個角落,不過他很快就又停下了腳步。
原因很簡單,他又被門攔住了。
這次攔住他的不是房間中的那種木門,而是一道擋住整個通道的厚重鐵柵門,樣式跟凡界監牢所用倒是頗為相似,只不過原本應該是放置門閂鎖鏈的地方變成了一種李澈從沒見過的東西。
這個奇怪的東西上面有橫豎各四行的圓形凸起,試著按下其中一個,凸起上方一道小小的框框裡隨即有藍光亮起,然後凸起上的圖案就出現在了框框裡。過了五息,李澈沒有再按其他的凸起,藍光便自行消失了。
這一次,無論李澈怎麽嘗試組合按下那些凸起的地方,都沒能打開面前的門,而且他也基本上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現在的處境,極有可能是被這世界的人囚禁在了此地。
無論是這門鎖,還是戴在手上的手環,都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地方該有的東西。
恐怕,這裡是屬於某個修真勢力監禁囚徒的牢獄。
在這種情況下,既沒有足夠的信息可供參考,自己的實力又不及受傷前的萬分之一,李澈很快做出了決定——繼續觀察。
回到自己所在房間,李澈將房門輕輕關上,確保與他出去前完全一致,然後來到擺放物品的桌子前,拿起自己的仙衣開始檢查。
其他的地方還好,並沒有什麽破損或變化,唯有被刺客擊中的位置,一道四寸長的缺口赫然其上,缺口周圍還有相當嚴重的變形,這讓李澈又皺起了眉頭。
他的這件混元仙衣可是李明昊以成年暗魔蛛蛛絲為底材,取風星石精固化,又用三千滴流幻銀露點綴其上並組成防護法陣,由南明界最著名的神匠打造了一個月才製作完成的。是李明昊在他千歲誕辰送給他的禮物,催動後可抵禦大羅以下攻擊。
換句話說,要想修複仙衣以及上面的法陣,幾樣主要材料先不提,他至少要恢復到金仙修為,才能夠支撐起修複過程的靈力消耗。
暫且將仙衣放回原位,李澈坐回到床鋪上,打算嘗試吐納靈氣,恢復修為。
只見他盤腿而坐,挺直軀乾,雙手手掌朝天橫放,閉上眼睛開始吸收靈氣。
然而沒過多久,李澈便又睜開眼睛停止了修煉,不是為了別的,只因為靈力恢復的速度著實太慢太詭異了。
先前李澈就已經感覺到這世界的靈氣稀薄異常,而在他凝神聚氣的時候才發現,四周的靈氣竟然都在往下流動,就像下方有人在不斷地吸取靈氣一般。
更為要命的是,李澈雙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感受到有一種非常微弱的律動存在著,那便是他覺得詭異的地方。
當他從外界吸收靈氣入體後,靈氣就會不受控制地走向丹田,隨後就同泥牛入海般十不存一。
靈氣吸收得越多,腹中的律動就越為明顯,這讓李澈不敢再接著修煉下去,睜開眼睛後就在這屋子裡走來走去。
走動的過程中李澈注意到了琉璃製的杯子、琉璃製的櫥櫃門、琉璃製的窗戶、琉璃製的桌子,心想這方世界的人倒是喜歡用琉璃製作器具。
在床鋪前方的黑色鏡子旁邊,李澈倒是看到了一樣沒有用琉璃製成的物件,那是一塊長長方方形似墨錠的東西,上手很輕,材質同樣不是金鐵或木材。
“墨錠”上面有著與外面門閂處非常相似的凸起和圖案,李澈又試著按了幾個凸起,同樣也有反應,有光芒亮起,只不過發亮的不是“墨錠”,而是面前的巨大黑色鏡子。
這次鏡子上亮起的不再是所按下凸起上面的圖案,而是出現了一群持兵著甲的軍士,年紀各不相同之人。
未等李澈主動詢問,其中一名看似主將已經是開了口。
“來將可留姓名?”
語言相通!這對李澈來說是一個好消息,至少自己無需花費時間去學習新的語言和文字?他想了想,隨即拱手作揖行禮問道。
“晚輩李澈這廂有禮,敢問諸位可是此間主人?”
“吾乃常山趙子龍是也!”
黑色鏡子上的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名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的猛將,所穿甲胄與其他人並不相同,他與李澈幾乎是同時開口說的話。
李澈抬頭看去,說話的那名猛將卻已策馬舉槍孤身朝問話的敵方主將衝去,隨後廝殺開始,震耳的嘶吼聲不絕於耳。
等了許久,鏡中之人兀自拚鬥,都沒有理會李澈的意思,判定對方並不能看到或聽到,他戒備的心這才放松下來。
“水鏡訣和天聽術?又或者是溯影法?”
李澈口中自言自語,又看了看手中的“墨錠”,明明未曾感覺到有靈力的波動,可這鏡子又是如何顯現出這別處景象的呢?
腦中並沒有一點的頭緒,不過這一次李澈等了很久,鏡子上的影像都沒有隨時間消失,他又嘗試地按了其他的凸起位置。
就在李澈按到某個凸起後,鏡子上光影一亮一暗後,浮現出兩男一女身著奇服在雨中發生爭執。
眼見兩個男人肢體間有了碰撞,相互回頭怒視看似要開始決鬥,李澈有些激動希望從中得到這世界實力層次方面的信息,但是情況大大超出了他的設想。
兩個男子對視之後,確實開始了戰鬥,但卻沒有使用李澈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戰鬥方法。只見兩人不停跳動著身體,身體瞬息間變換出各種不同姿勢。
二者身體上的碰撞次數寥寥可數,也沒有看到雙方有動用靈力或者法器等外物攻擊, 看似在隔空比鬥,卻不見有傷口或血液出現,看的李澈是一頭霧水。
“住手。”
“你們住手。”
“不要再打了。”
“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一旁觀戰的女人很快出言阻止了兩人,一場決鬥就此草草收場。
“假如這世界的鬥法方式如光影中這般,倒也不錯。”
李澈心中升起這樣的念頭,雖然看著怪異,可也人畜無害,倒是相當和平之地。當然,若要讓他以這種方式與人鬥法,那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緊接著,李澈又按下剛才的凸起處,鏡中光影再次開始變化。
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短發無冠的年輕男女正面向李澈坐著,口中朗朗說道。
“截止到本月30號,我國航天人員自主研發的火星車已經登陸並在火星表面行駛了100天,累計向著陸點以南行進1064米。火星車搭載了6台探測設備,向地球傳回了大量珍貴的科學數據。本次登陸成功標志著我國航天在火星探測領域取得了重大進展。”
“以下是火星車傳回的最新視頻畫面。”
隨著女人的話語落下,畫面很快有了變化,到了一處滿是巨石飛沙的荒蕪之地,鏡中的景色在不停地後移。
過了沒一會兒,畫面從前方的荒漠忽然朝向天上,一顆巨大的光球充滿了整個鏡子,而這一幕徹底讓李澈把持不住了。
“煌煌大日!”
“舉手摘星!”
“不!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