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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人間》第1章俗客,少年
  人間六七月,江南煙雨天,那雨總在不經意間到來,滴打著,傾覆著,蔓延著,長久的,悠閑著,有老人家說這雨是那天宮來的天兵天將,為的是擒那心中無天的孫猴子,但那是楊尋爺爺他們的想法。楊尋高中畢業,考上大學,見了這雨,卻總是想到那江南煙雨中不朽的詩篇,那一幕幕別離,想念的畫卷。

  此刻他聽了雨聲,便提了椅凳,來到陽台,與煙雨會面,或說是讀書人的酸勁,或說是讀書人的情韻。這亙古紛紛揚揚落下的雨一直這樣,但今日他總覺得這雨不尋常,想到東坡先生一蓑煙雨任平生之句,又念起當下家中近況,楊尋深呼一口氣,爸媽不在家,他提了傘,便入了屋後的山林中。

  華夏歷2021年,出身農村的楊尋十七歲,一個南方的普通家庭的一個普通的男生罷了,要說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是他有異於常人的豐沛的感性了,哪怕世事多變,他還是如此。

  走出門,入了雨中,感受著雨一圈圈,一圓圓,一陣陣的波紋泛濫在水窪裡,泛起在水池裡,撥動他的心弦,生在南方,南方的小夥,誰又沒有一個煙雨江湖的夢呢?他也是如此,總覺著這雨與他有緣,那書中的縹緲,絢爛的人生與之有緣。

  楊尋家位於九王山腳下,父母現下所在的街店也不遠,山上一泓泓清泉奔下匯成小河,城鎮就依河而建,至於山為何叫九王山,沒人去考證,倒是他爺爺說過“一峰難居九王,所謂九王,非九尊王,而是第九王”。

  楊尋帶著遐思漫步在雨中,慢慢朝山中步去,雨滴打在傘上,打在山間的樹葉上,林間的清泉激湧在山間,一陣清風攜著香草,林木的氣息,裹著一絲絲的土腥味,給楊尋以極大的享受,脫去世俗的紛擾,忘掉家中的不愉快,拋下那沉悶的看不見光的天,此刻他才感受到何為遺世獨立,何謂出世登仙,何謂獨處的妙處。

  九王山很安靜,沒有人家去為了利益去褻瀆它,沒有隨處可見的畜牧場,楊尋置身其中深深呼吸,吸入清氣,呼出濁氣,雨還未停,這煙雨就是如此,如煙的,彌而不絕,楊尋搓搓臉,放松緊繃的肌肉,笑了笑,不斷深入山林,踏上了那條被他命名為通幽徑的小徑,山中也有“原住民”——那些可愛的小動物,但它們並不凶猛,這樣想來,應該是九王山的性子寬容,溫和,所以才會使得它生養出來的動物也溫馴吧!

  向前大概半小時吧,景愈幽,山色愈溫柔,如果說之前是人工之作,此時便是鬼斧神工,造化之作了,山間及路面多了石塊,少了細軟的泥沙,石頭截面粗獷,但顯現出自然。楊尋捧一泓清泉,洗了把臉,給走了一陣子開始燥熱的身體降了降溫,略作停留,望望天色正陰沉,想著離家時已是下午三時,從此處再前方便是名為“九王明”的山澗,山澗幽森,楊尋一人難免害怕,於是起身決心歸去了。

  山轉水複,楊尋一轉身,恍惚間,明明白白的通幽徑卻是突然尋不到了,楊尋有點小慌,暗道奇怪強自鎮定又沿新出現的路走了幾步。

  卻見眼前突然現出一條青石板路,楊尋找不到來路,沒了辦法,於是沿石徑向前,不久就望見一處門牆,心想九王山何時多了一戶人家,再一步踏出時,人眨眼已經到了門前。

  此刻楊尋心中有些激動又有些許慌張,他本就對玄之又玄的事有想法,也就是有點中二,此時身在如此奇妙的事中,自然振奮,但前路未明,因而慌張。

  他揉揉眼,正眼看去,原是一座觀般樣式的屋子,也不敢確定是不是觀,門上匾額字樣模糊,隻依稀見到有一個“雲”字,想了想,就暫且稱之為雲觀吧。雲觀似荒廢許久,籬牆頹圮,雜草叢生,牆上多有青苔。楊尋隔著門大著膽子喊了兩聲:

  “有人嗎?有人在嗎?”

  聲音在觀前回蕩片刻,終是無人應答。楊尋遲疑片刻觀察了一下四周就輕輕推開了觀門。

  “吱啦”隨著一聲時間沉澱的悶響,門被打開,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楊尋捂了捂鼻子,揮了揮手,想要驅散這股味道。但很快他便放棄了,定了定神,放眼去看門後的景象。

  觀內庭院本來的空地上草木蔓生,掩在野草深深中的是一正堂,兩間小屋。楊尋撥開草深,穿過庭中的長得森森的樹,抿了抿嘴,咽下一口唾沫,再度發問:

  “有人嗎?”

  好吧,依舊沒人應答,看來是真沒人。本來楊尋此舉是為了壯壯膽,但“人喚觀更靜”的效果卻是又平添幾分恐懼。

  因為天正下雨,待得楊尋過了空地到了堂前時,衣褲俱沾滿了草木上的雨水,想到觀的正堂應該供有神明,於是他拍了拍衣褲,整了整衣襟,往正堂中走去。

  走近了,楊尋才發覺堂上沒得神像,反而供著一本書。他出於謹慎考慮,沒有去碰這本書,作為一個沐浴在社會主義陽光下的時代新人,他懷著嚴肅的心境對著書僵硬的鞠了一躬。

  看人家多有禮貌,幸運女神,太上三清,如來佛祖啊,總會眷顧有禮貌的人的。

  懷著這樣的想法,楊尋再次環顧四周,卻沒有在堂上獲得什麽有用的信息,於是楊尋默念“對不住”做賊似的在供書的台子上摸摸索索了半天,又大著膽子去另外的屋子逛了逛,然而屋子裡空蕩蕩的,像沒有住過人似的,隻落得一身灰塵。

  楊尋心想若有什麽玄機也只能是在堂上的這本書上了,於是他只能是在違背穩健的原則下捧著書,把那本古樸的書請下了台。

  當他捧過書時,沒有所謂的金光大照,但書很厚重,觸摸下分辨不出書的材質,輕輕拂去書上的灰塵,楊尋細細觀察了一番書的外觀,發現它並不是成套的典籍, 而是人為的紙張裝訂出來的,似一本筆記本。

  把書托到堂簷光亮較足的地方書封上的幾句話才顯露出來。

  “非仙非儒非菩提,道非仙道,吾輩所憑借,不過於動中悟靜,動靜中得韻,以期修一條道路,臻至圓滿之境罷了”

  楊尋輕聲讀了讀這幾句,咀嚼一番,有了點想法。

  “看來這應該是一位求道者,講究道教之論,吸取儒釋兩家之法,但摒棄了求仙的方向”。

  往這幾句話下看去,在不起眼的地方輕輕題了兩個字:

  “雲燈”

  想來就是此間主人了。

  楊尋又緩緩翻開一頁,第二頁內容就比較多了,大概講了書的材質及來源,還有書上記載的是什麽內容,一個類似書的序言的東西,當然也可以以此大略推斷書的作者雲燈為何要寫這一本書了。

  上面這樣寫著:“秋末,悟秋意,拾落葉浣之以古法成冊,原以此消遣耳,但春日花盛,卻逢大雨,憶人之一生不過花開而雨時落,花嬌而晴時盛,落葉以知秋,草草一夢而已,又憶故人,狂書憶、離、謝、芳菲、尋、念、棄、樂、悲幾字詞個中道意於冊上,此冊因而升華,於是書平生所感於其上,以慰平生所遇,後補序。”

  看到這裡,楊尋在感歎此人心念偉力之大的同時,也明白了一些,這是那個雲燈,一個參悟道理而有偉力的人留下的日記手劄般的東西,而其所悟直指人之心境。

  楊尋心中癢癢的再翻過此頁,卻發現後面的數十頁盡被人為的撕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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