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上，陸飛收拾自己的東西，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南校門口。

  這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都是一個社團一個社團的聚集著，門口停著兩輛學校的大巴車。

  “陸飛！”

  薑絳在文藝社的人群之中喊了一聲。

  陸飛看見後，笑了笑，正準備過去，卻被黃斐喊道：“口琴社在這裡，你要跑哪裡去？”

  “.”陸飛隻好掉頭走了過來。

  跟其他社團比起來，他們口琴社來的人就零星的幾個，因為是公益活動，采取的自願，所以有些有事的同學沒有來。

  黃斐說道：“待會兒上車的時候，我們坐第二個大巴車，跟文藝社的人一起。”

  說完，她特意看了一眼陸飛。

  幾個社團的社長集合，清單各自社團的人數完畢後，就開始陸陸續續的上車。

  文藝社的人先上，基本上把好的位置都坐完了，等到陸飛等人上去的時候，就只有靠後面，也不靠窗的位置。

  這種情況對於陸飛說，有些不友好。

  不過，有人想著他。

  薑絳對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一位學生問道：“學姐，你暈車嗎？”

  “不暈，怎了？”

  薑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男朋友暈車，你可以跟他換一下位置嗎？”

  說著，薑絳指了指不遠處坐在後排的陸飛：“看見了嗎？就是他。”

  女生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那好吧。”

  薑絳高興道：“謝謝學姐，改天我請你吃飯。”

  “不用客氣。”

  學姐起身，來到了陸飛跟前，說道：“學弟，我們換個位置吧。”

  就在陸飛有些疑惑的時候，薑絳站了起來，對著陸飛招手道：“陸飛，這裡來。”

  陸飛有些尷尬的看著學姐，抱歉都：“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反正我不暈車，坐哪裡都一樣。”學姐笑道。

  陸飛起身來到薑絳身邊，正要坐下，就又被她推進了靠窗的位置，說道：“靠窗，你會更舒服一點。”

  陸飛說道：“你幹嘛麻煩別人。”

  “我不是怕你坐在後面難受嘛。”

  薑絳說完，又打開自己的包，從裡面拿出來一個麵包和牛奶，說道：“你是不是又沒吃早飯？給你買的，快點吃吧。”

  “.”陸飛。

  確實，為了怕暈車，他真的還就沒吃早飯。

  這個習慣，他一直保持著。

  車在平穩的前進著，大概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為了不讓大家睡瞌睡，無聊，這個時候，坐在最前面的譚丹站了起來，對著大家說道：“要不我們來唱歌吧。”

  “好啊，唱什麽？”

  有人提議道：“紅色高跟鞋，怎麽樣？”

  這個提議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譚丹問道：“誰來給我們起個開頭？”

  “薑絳啊，她唱歌那麽好聽，就由她先來吧。”

  “對，讓薑絳起頭。”

  譚丹看著薑絳，笑著問道：“你會唱嗎？”

  “會。”

  “那你給我們大家起個頭，我們一起唱。”

  “嗯。”

  薑絳點了點頭，開口唱了起來。

  “該怎麽去形容你最貼切~
  拿什麽跟你作比較才算特別~
  對你的感覺強烈~
  卻又不太了解隻憑直覺~”

  隨著薑絳的開頭，大家很快都跟著唱了起來。

  “你像窩在被子裡的舒服

  卻又像風捉摸不住
  像手腕上散發的香水味
  像愛不釋手的紅色高跟鞋

  ”

  有男生，直接從行李架上拿出了自己的吉他，開始跟著彈了起來。

  陸飛不會唱，但是看著身邊開心唱著歌的薑絳，他也感受到了快樂。

  很快，車來到了敬老院門口。

  這次的敬老院，是一家公辦的，條件不是很好，位置也很偏，大家都是第一次來。

  來之前，社長就說過，住在這裡的老人，大多數都沒有子女，有一些老人，甚至連遠方親戚都沒有。

  下車後，每個社團都在給自己的社員分派任務，告訴他們應該做些什麽，尤其是以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的大一新生。

  在社長們的講解下，薑絳和陸飛才知道，來敬老院獻愛心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表演一場節目，那只是最後一個環節而已。

  在這之前，他們還要做很多事，比如把一些吃的，喝的禮品搬進老人屋裡，用自己帶的機器幫老人測血壓，給老人剪指甲，掏耳朵，幫老人整理屋子，打掃清潔，聊天等等。

  一進院子裡面，他們這一群年輕人頓時就吸引了老人們的目光。

  王紅梅是一位快七十歲的老人，在這敬老院生活了8年，因為腿疾一直坐著輪椅。

  相比起院裡的其他人老人，她要淡然的很多。

  最近這些年，不知道為什麽，來她們這裡獻愛心的人多了很多，不過大多數都是做做樣子，走形式。

  每次來，送上一點吃的，說句話，象征性的噓寒問暖幾句，然後就拉著老人們一起拍幾張，錄幾段視屏就走了。

  不僅沒幫到忙，還把大家搞得很累。

  薑絳被分配的任務是搞清潔，打掃衛生。

  她來到王紅梅的屋子，甜甜的喊道：“奶奶，你好，我來幫你打掃屋裡的清潔。”

  “我這屋很乾淨，不用你打掃了，別把手弄髒了。”王紅梅拒絕道。

  薑絳愣了愣，看著對自己不太歡迎的老人，耐心的笑著說道：“奶奶，打掃衛生，哪有不弄髒手的啊！”

  “我說不需要打掃，就不打掃。”

  “.”薑絳。

  王紅梅不悅道：“你要是想要照相，你就快點，我配合你照了就走吧，你乾著心裡不舒服，我看著心裡也不舒服。”

  “奶奶，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啊？我是志願者，就是來做這些的啊。”

  “是嗎？”

  王紅梅看著薑絳，不信任的說道：“那我現在腿疼，你能來給我揉揉嗎？”

  “當然可以啊。”

  薑絳笑了笑，放下了手裡的抹布，在老人面前蹲了下來，然後輕輕的開始給老人揉起腿來。

  “奶奶，這個力道可以嗎？”

  老人有些意外，她眯著眼睛，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生，沒有說話。

  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本以為對方揉個幾分鍾，就會放棄，但是讓她想不到的是，對方一點都不著急，從上到下，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揉著。

  “奶奶，有沒有好點？”薑絳問道。

  “嗯。”王紅梅低聲應了一聲，然後又說道：“我肩膀有點酸。”

  薑絳站了起來，一下子差點沒站穩。

  老人有些關心的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蹲的太久，有些腿麻了。”薑絳笑著給自己的腿錘了錘，又繞到老人身後，捏起肩膀來。

  十幾分鍾之後，老人或許沒想到她真的會堅持這麽久，而且一點沒在對方臉上看出不高興的。

  她又看了看外面，大多數人都在認真的乾著活，並沒有裝腔作勢，也沒有拍照的現象。

  老人第一次好奇的問道：“你們是哪裡的？”

  “奶奶，我們是清華大學的學生。”

  老人在聽到清華大學幾個字，也有些動容。

  她感歎道：“那可是個好學校，難怪你們跟其他人不一樣。”

  “沒事。”

  老人有些尷尬的笑道：“剛才對不起了，我態度不好，故意刁難你。”

  “沒事。”

  “好了，不用給我捏了，休息一下吧。”

  “那我給你打掃一下清潔。”

  老人拒絕道：“不用了，我這裡真的很乾淨，你能陪我聊聊天，說說嗎？”

  “可以，奶奶想跟我聊什麽？”

  “什麽都可以，要不就聊你是怎麽考上清華的吧？用的什麽學習辦法啊？給我說說，我很好奇。”

  老人之前是一位老師。

  “這個啊”薑絳尷尬的笑道：“奶奶，實不相瞞，其實我能考上清華，是因為一個男生。”

  看著老人疑惑地表情，薑絳解釋道：“我讀高中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但是這個男生很優秀，每次都考年級第一。

  當時為了想給他一個班，就逼著自己努力學習，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學習。

  最後考試的時候，我成功的跟他一個班。

  然後在快畢業的時候，我跟我喜歡的男生表白了，他告訴我，他其實也喜歡我，如果我能跟他考進一個學校，他就跟我交往。

  那個時候，他其實因為競賽，已經被保送清華了，而且還是姚班。”

  薑絳問道：“奶奶，你知道姚班嗎？”

  “不知道。”老人搖了搖頭，撒謊道。

  薑絳有些驕傲道：“姚班可是清華大學裡面的尖子班。一般人考上清華都很厲害了，但是他直接就進了清華大學中最牛的幾個班之一，你說厲不厲害？”

  “聽上去，確實很厲害。”老人笑道。

  “當時我壓力真的好大，晚上都睡不著覺的，感覺做夢都在做題，背單詞。

  就是這樣的情況下，我最終逆襲成功，如願的考上了清華大學，跟他在一個學校了。”

  薑絳憶苦思甜的回憶道：“雖然那段日子很辛苦，但是現在回頭看，我卻覺得很充實，我很慶幸那時的自己能夠堅持下來，沒有輕易的放棄。”

  老人聽完，笑著總結道：“所以，你能考上清華大學，完全是因為你喜歡上了一個優秀的男生，想變得跟他一樣優秀。”

  “恩。”

  老人感歎道：“其實我倒是覺得，你也不差，這種事情，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可是他真的很優秀。”

  “我讓你給我說一說你的學習方法，你卻給我一個勁的誇你男朋友。”

  老人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繼續給我說說，他還有那些優秀的地方的吧。”

  薑絳笑道：“多了，除了讀書厲害，他踢球也很厲害，是他們系足球隊的隊員.
  還有他會吹口琴，吹的超級好聽，奶奶，下午我們表演的節目的時候，你就可以聽到了。

  還有”

  薑絳就這樣跟老人聊著天，說著心裡話。

  不一會兒，陸飛突然從外面走了進來。

  原來陸飛在把自己的體力活乾完，休息的時候，就在院裡尋找起了薑絳的身影，想要來幫她的忙。

  在找了一圈之後，終於在王紅梅這裡找到了。

  “你不搞清潔，跟這裡偷懶呢。“

  “沒有，小夥子。”

  老人看著陸飛，解釋道：“是我讓她陪我說說話，對於我們這樣的孤寡老人來說，很難碰見一個願意陪我們說話的人了，你就不要說她了。”

  “.”陸飛。

  老人的話，反到讓陸飛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奶奶，你們繼續聊，我來打掃清潔吧。”

  陸飛拿過薑絳手中的抹布，接水，然後在屋裡打掃起清潔來。

  “謝謝你了，小夥子。”老人感謝道。

  “不客氣。”

  薑絳見狀，看了忙碌的陸飛，在一邊開心的對著老人小聲道：“奶奶，他就是我喜歡的那個男生，叫陸飛，現在是我的男朋友。”

  “那我要好好看看。”王紅梅一聽，開始認真的打量起陸飛來了。

  薑絳問道：“怎麽樣，我男朋友是不是很帥？”

  “看上去不錯，是個精神小夥。”老人笑著誇讚道。

  薑絳：“.”

  我明明說的是帥，怎麽就變成精神小夥呢？

  其實在老一輩眼裡，如果誇一個小夥子有精神，是很高的評價了。

  “好了，奶奶，我不跟你聊天了，我要去幫忙了。”

  薑絳看著陸飛，撅著嘴說道：“他其實也有缺點的，就是不怎麽會做家務，平時在家時候，除了洗碗，其他事情都沒怎麽乾過。”

  “我看出來了，你去吧。”

  老人看著一起幫自己打掃清潔的薑絳和陸飛，笑的很開心。
——
  中午的時候，大家跟老人一起在敬老院裡面吃完飯，然後在院子裡，搞了一場簡單的文藝演出。

  有唱歌，有跳舞，有彈琴，有相聲。

  這裡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陸飛跟薑絳表演的時候，王紅梅老人聽得很認真。

  丫頭沒騙人，那個叫陸飛的小夥子，口琴吹的是真好聽。

  她想起年輕的時候，自己的男人也會吹口琴，吹的也很好聽。

  那個年代，國家還在發展，生活水平還不高，沒那麽多的西洋樂器傳進來，口琴是最便宜，也是最受普通大眾喜歡的樂器之一，很多人都會吹。

  她好久沒有聽過了。

  沒想到，今天又聽見了。

  臨行前，薑絳帶著陸飛跟王紅梅老人告別。

  薑絳說道：“奶奶，等下次我有空了再來看你，陪你聊天。”

  “好的，希望下次你來的時候，我還在。”老人看著兩人，有些感傷，眼裡滿是落寞和不舍。

  因為就在剛才，下午還一起說說笑笑的老人，說走就走了，沒有一點征兆。

  這讓大家有些措手不及，也不得已提前結束了活動。

  此刻，薑絳聽著老人的話，心情很複雜。

  回來的路上，薑絳一直悶悶不樂。

  陸飛也不知道怎麽勸解，一路上，給她講了很多笑話，但是都沒有作用。

  下車後，陸飛找到黃斐，把薑絳的情況告訴了她，希望她能開導一下。

  黃斐開玩笑道：“求我？”

  “我求你，學姐。”陸飛絲毫沒有猶豫。

  “沒看出來，你很在意你的女朋友嘛。”

  黃斐調侃了一句，然後朝著薑絳走去。

  “聊聊？”

  薑絳愣了下，點了點頭：“恩。”

  “看你一直悶悶不樂，是因為敬老院的事？“

  “恩。”

  黃斐對著薑絳說道：“敬老院裡，每天都有人在消失，你要想開點。

  我參加了很多次這樣的活動，每次去的時候，我在那裡聽到很多故事，他們也曾歷經紅塵，風光過，平凡過，如今風度殘年，卻孤影於世。

  有時候明明上次還在一起吃飯的老人，但是下次去的時候，也許人就不在了。

  那種傷感，是很真實的。”

  說著，說著，黃斐有些自嘲道：“不怕你笑話，我頭幾次參加這樣的活動，回來之後，還難過的哭過。”

  “那你是怎麽調整過來的？”薑絳問道。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觀點，一個人的死亡，不是心跳停止了，而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記得你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薑絳回答道：“陸飛跟我說過這個。”

  “他知道的東西還挺多。”

  黃斐感歎了一句，然後繼續說道：“所以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可以傷感，但是不能過度的傷感，我們能做的，也許就是偶爾可以去陪他們說說話，亦或者是記得他們，就夠了。

  凡事，不要太為難自己。”

  說完，黃斐笑道：“好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該談戀愛談戀愛，該學習學習，生活還是一樣。”

  “謝謝你，學姐。”薑絳由衷的感激道。

  “不要謝我，要謝就謝你的男朋友吧，是他來求我開導你的。”

  黃斐無奈道：“不然，你又不是我的社員，我才不會多管閑事，上次比賽你坑我的事，我還沒原諒你呢。”

  “.”薑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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