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轟隆
黑夜恍然大亮,雷蛇躥過天空,劃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亞傲龍盯著眼前的恐怖場景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他身後,那兩名下人已經嚇破了膽,熱氣騰騰的液體從兩個人的褲腳流下來,濺到地上後,將殷紅的血跡打濕。
不待亞傲龍穩住那兩個下人的情緒,隻感到一陣狂風從遠處刮來,像是有人在後面推他,想要讓他趕緊進入屋子裡面。
嗯?
心驚之時,亞傲龍兩拳猛得握緊,身上清光陡然綻放,整個人在黑暗仿佛那天降之神,妖魔鬼怪具不可侵。
他兩條粗長的眉毛狠狠的一擰,清光氣浪頓時往四周散去,激起了一地塵土。
“何方妖孽再次作祟?”
亞傲龍怒喝一聲,衣衫獵獵作響,他不退反進,將那雙穿了多年的布鞋踏入了屋子裡面。
已經在這件陋屋中急劇了好幾個小時的腐朽與血腥氣味衝鼻而來,刺得亞傲龍腦袋生疼,他回頭想要叫那兩名下人傳達命令的時候,卻發現那兩個慫包早就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他不禁暗罵一句,心說明天一定要好好懲罰那兩個家夥。
將手中的火棍舉高後,他的視線也隨之緩慢朝上移動。
借著稀薄的火光,一隻修著大紅花朵突兀出現在眼前,而另一隻想必已經因為掙扎亂蹬的時候被甩在某個角落了吧。
再往上看去,那是一塊紅色鍛稠製成的嫁衣,仔細端詳,可以瞧到一些飛鳳繞雲的圖案。
嫁衣?
亞傲龍生出一股茫然,先前告知他的那個下人可並沒有告訴他,這個女人有了婚事。
黑風呼呼的刮來,撞開了剛才被亞傲龍合上的破門後,不要命似的鑽進了進來。
屋子裡面簡陋無比,除過生活必須的鍋碗瓢盆,還有木頭拚成的桌椅,竟然沒有其他什麽東西了。
嗯?
很塊很呼呼的東西是什麽?
亞傲龍的視線停留在火炕上面,被子再怎麽疊也不可能有這麽高。
他小心踱步走了過去,火光也逐漸照亮那頭的景物。
正當他來到火炕十幾步位置的時候,一幅棺材硬生生的撐入他的眼睛。
“咦!”
亞傲龍被嚇了一跳,當場輕叫了一聲,心想哪有人家把棺材放到火炕上面的?
當即也是全身毛骨悚然,隻覺得再在這裡帶著只會讓他擔驚受怕。
不如一把火把這裡燒了,什麽厲鬼妖魔,最怕的不就是火焰嗎?
想著他心一橫,這兩個孤苦無依的人死都死唄,可不能連累了他亞府一大口子。
正想著,他突然覺得耳邊一陣涼氣傳來,就好像有人在朝著自己的耳朵哈氣,只是活人的氣是熱的,那個給自己哈氣的人怎麽能吐出涼氣?
涼氣?
亞傲龍的心猛得一咯噔,這涼氣出現的時間也太詭異了。
不會是……
他丹田沉氣,身子轉動奔如驚雷,一雙鐵拳帶著青光朝著那不知道的事物砸去。
錚錚
拳風擊碎空氣,卻沒有觸碰到任何物體。
亞傲龍撿起剛剛出拳時被扔到地上的火棍,疑惑的將目光掃視一圈才發現根本就沒有東西在自己的身後。
奇怪,那股涼風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哢哢……嚓……哈哈哈哈……”
撕裂心扉的笑聲憑空而來,直擊亞傲龍腦海深處,
武者的危險警告瞬間炸起,全身汗毛如同受驚的刺蝟那樣瘋狂直立。 “何方妖孽在此作祟?真當我亞傲龍是普通武夫?”
若是七品武者在這裡,那肯定只能任由這不知名的存在肆虐,可亞傲龍乃六品武夫,即便他至今仍舊不相信什麽鬼婚傳說,但是尋成妖魅他卻可以借著護體青光護住自己。
正想著,他身上已經浮現出在黑夜裡面極其耀眼的青光,果真如傳說中的那樣,護體青光一出,尋成厲鬼只能對青光主人束手無策。
冷笑一聲,他大步流星要離開這間快要顛覆他人生觀念的屋子。
就在穿過具上吊的屍體時,又是一陣陰風刮來,直面襲擊亞傲龍,仿佛拚死自己也要把亞傲龍留在這裡。
“笑話!”
這風是大,但我身為武夫體魄可不能用常理形容。
亞傲龍身行不受陰風干擾,猛得幾步跨出就要衝出門口。
忽的身後好像傳來了一道視線,陰沉沉的讓他心臟狠狠一悸。
究竟是什麽存在?
好奇心催使下,亞傲龍在衝過門檻的時候腦袋微微一斜,再次朝屋子裡面望了一眼。
轟隆
黑夜被突發而來的雷電照亮,屋子裡面的場景突然清晰的片刻。
也就在那分秒不到的時間裡,亞傲龍再也抑製不住自己內心的恐懼,他看到了一具吊在繩子上面的紅衣女人吐著舌頭對他笑,那雙因為缺氧而暴睜的死魚眼視線非但沒有死人的潰散,反而將怨毒和仇恨凝聚的淋漓盡致。
吱吱吱
咚
咚
咚
用手敲打木板的聲音從火炕上面傳來,仿佛接下來的每一秒它都有可能從棺材跳出來。
該死!
真就鬧鬼了?
亞傲龍自持青光護體,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倉皇逃走,但他此刻的情緒也波濤洶湧,半天平複不下來。
腳下的血跡在微弱的火光下面鮮紅刺眼,猶如一道不可愈合的疤痕狠狠地刻在了泥土地上。
借著那一刻的光亮,亞傲龍也是發現,剛才的棺材根本不是自己原以為的漆紅棺材,而是一大半沾染血水的普通杉木棺材。
確實,這等普通家庭怎麽可能用得去紅木棺材。
而且棺材放在火炕上一定不是再有準備,而是因為這張棺材是他們兩個人最值錢的東西,而且這間屋子也沒地方可以放棺材了,所以才放在了火炕上面。
明明已將被嚇到了,亞傲龍的思緒卻越來越敏銳,很快將先前發現的怪異事情解釋出來。
還有為什麽棺材會被血染紅,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女孩抬不起老人的屍體,隻好將屍體靠在棺材旁邊,然後用力推,才推進去的。
而且,她應該嘗試了不下於二十次,不然不可能將杉木棺材染的這麽像紅木棺材。
想到這亞傲龍這個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得有多強的毅力和決心才能在把老人的屍體推進棺材,已經精疲力盡的時候,又穿上繁瑣的紅嫁衣,拿出麻繩把自己的生命了結?
該死,怎麽會招惹了這等人物!
可又想到亞當是自己的寶貴兒子,他心想必須要幫自己的兒子把這件事徹底抹平。
“呵呵,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我為你們兩個都遭遇非常同情,可既然冒犯到了我亞府頭上,要怪也只能怪你們命不好吧……誰讓你們既不是龍城三大家的人,也不是國都名門世家呢?”
亞傲龍高聲大吼,他現在非常確信裡面的兩個人可以聽到自己說話。
確實,他說完後,棺材裡面的動靜出現了停頓,那死死盯著他的死魚眼好像也出現了那麽一絲失神。
發現這後,亞傲龍連忙繼續說道,
“你們兩個放心,葬禮的錢我亞府掏了,一定讓你們風風光光的走,這件事只是我那愚昧孩子不小心犯的錯,還望你們行行好,放過他,他只是一個孩子啊!”
乍然間,那具女屍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譏笑。
手敲棺材的聲音驟然頻繁劇烈,咚咚的聲響徹屋子,每一聲都捶在了亞傲龍的心房。
該死!
既然如此,別怪我不講理!
亞傲龍猙獰一下,手上青光朝著火棍上的火焰一刺,一條赤紅長流沿著火棍遷移出去,化作一隻滿是獠牙的巨虎。
吼!
虎嘯聲中,老虎四肢齊用衝進屋子裡面,下一秒火光四濺,大火衝天而起,短短幾秒這間不能用常理描述的屋子便陷入火海。
許是不放心,亞傲龍並沒有早早離去,而是在這裡站了許久,直到火勢將屋子徹底覆蓋了才重返亞府。
可他並不知道,在屋子轟然倒塌的那一瞬間,已經燒成黑焦的女屍突然掙脫了麻繩,竟穩穩的落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著亞傲龍遠去的方向。
而那副已經燃起火焰的棺材,發出一聲嘩嘩的破碎聲,一隻乾枯的老手從棺材板的裂洞中探出,然後死死一捏,仿佛要將一切怨毒抓在手裡,而不是讓它就這樣消散於世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哢咯……”
笑聲回蕩在火海中,卻沒有一絲一分傳到屋子外面。
這是他們爺女與亞府的仇恨!
而不是與青山鎮那些無辜百姓的仇恨!
不……
那些沒有人性的家夥,同樣死有余辜!
那些攀炎附熱的小人,同樣不該獨活!
那些……
轟隆
雷鳴響徹雲霄,蜿蜒曲折的雷蛇撕破黑夜留下一道殘痕。
呵呵,今天不上不知道多少家的小孩要被雷聲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