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側身從門縫擠了進去,驚訝地發現場地內凌亂地堆放著一些建築材料。
而一些門面居然已經裝修了一部分。
只是他沒見到有人乾活,裝修工人不知道去哪了。
不是還沒正式交付嗎,這就開始裝修了?
陳振內心冒出疑問。
不過他轉念又想,只要驗收過關,房地產公司也同意的話,提前裝修也是正常的。
畢竟這是寸土寸金的黃金路段,店鋪提前一天開業都是錢。
前提是店面確定會交付,否則就是扔錢打水漂。
看來這事已經定了,政府的辦事效率不低啊。
陳振繞過滿地的建築材料,循著聲音往前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兩間店面前聚集了不少人,附近還站著一些建築工人在觀望。
讓陳振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在店面前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人——蔡大媽。
蔡大媽好像帶了不少人,其中兩個人還穿著法院的製服,一群人把兩間店麵團團圍住。
透過人縫還能看到,裡面似乎還有個人躺在水泥地上一動不動,旁邊還坐著一個女人,正呼天搶地:
“……你們這是濫用職權,以權謀私,打壓報復,我要去告你們,我老公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們拚了……”
陳振四處一看,見旁邊有幾個建築工人在低聲說著什麽,便豎著耳朵傾聽,聽到建築工人們正用桐城方言交談:
“……林老六真倒霉,商行竟然提前一年收貸,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種事。”
“是啊,這叫人怎麽活,難怪他會氣昏過去,工程做不成,我怕連我們的工錢都拿不到。”
“那應該不會,林老六很講信用,人也仗義,我相信他再窮也不會少了我們的血汗錢,頂多拖延些日子。”
“也是,唉,這世道,老實人吃虧,林老六好不容易竟標到了工程,還沒高興幾天,被這樣一搞,恐怕老本都要貼進去,這些年也白奮鬥了……”
幾段話一聽,陳振心裡立時有了數。
他慢慢往前走了十幾步,靠近了店面,聽到蔡大媽尖細的聲音在劈裡啪啦說個不停。
“……你告我什麽,是他自己暈倒的,這麽多人有目共睹,難道還想碰瓷不成。”
“你老公貸款裝修房子,卻用來做生意,這是騙貸行為,我們商行有權提前收回貸款,完全合理合法。”
“三天之內,如果沒還清這筆貸款,就公開拍賣你們抵押的店面,以拍賣所得抵貸,別怪我沒事先通知你……”
陳振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冷笑。
事情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中小企業想貸款實在太難太難。
企業主除了找個人拆借,幾乎只有以個人名義貸款這一條路。
這已是公開的秘密,而銀行對這種“騙貸”行為一般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只要貸款人貸款手續齊全,按時還貸,就不會太關注貸款的去向和用途。
真要較真的話,恐怕大批的中小企業都要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倒閉。
銀行簽的貸款協議裡隱藏著不少暗雷,真想對付貸款人的話,有的是辦法。
說起來陳振自己也是受害者,因為和商行簽訂的招工合同上的霸王條款,被迫付給商行4萬違約金。
幸好有系統給他報銷,否則損失就大了。
只是蔡大媽為什麽要針對這個姓林的老板呢?
陳振相信這只是個案,
肯定有特殊原因,蔡大媽才會乾這種損人不利已的齷齪事。 否則銀行都這樣強製提前收貸的話,不但賺不到利息,還會造成社會輿情,甚至會造成不小的社會問題。
陳振悄悄通過系統查詢了躺在地上那個男人的征信,果然發現他林嘉峰的名下有幾筆貸款。
其中最大的一筆貸款就是來自商行的200萬抵押貸款,抵押物居然就是這裡的一間店面。
不過林嘉峰的征信倒是沒有太大問題,只有兩次小逾期。
“……我一定要去紀檢部門告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不就是為了桐騰建築公司嘛。”
林嘉峰的老婆趙韶容一直在和蔡大媽爭辯,但她的口才哪裡比得上蔡大媽,一直落於下風。
這時她也豁出去了,哭道:
“桐騰老板是你們朱行長的堂弟,竟不到標就用這種卑鄙的方式來陷害我們,你們這些人真不是東西,嗚……”
蔡大媽一聽臉色立即變了,心虛地四處看了看,隨即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再胡說八道的話我就去法院告你誹謗!”
“我們完全是公事公辦,你別想用這種方法轉移焦點,逃避騙貸責任……”
趙韶容的話解開了陳振內心最後的疑惑。
陳振心裡怒罵,朱益德果然不是好東西!
朱益德就是縣商行的行長。
自從這人從省商行空降下來當行長後,陳振曾經的逍遙日子就變得苦逼起來。
如果不是系統意外附了身,陳振當時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到這時,對事情的始末,陳振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脈絡。
林嘉峰的建築公司通過競標承包了商鋪的裝修工程。
同時由於資金不足,他還用這裡屬於他的一間商鋪向縣商行抵押貸款了200萬。
而林嘉峰的競爭對手剛好是朱益德的堂弟,想出這個陰招,讓朱益德幫忙對付林嘉峰。
估計競標結果朱益德堂弟的建築公司是第二名。
只要林嘉峰斷了資金鏈,無法繼續施工,那麽按照競標順位原則,這個工程就是朱益德堂弟的了。
這對狗兄弟可真毒啊!
不,這麽說侮辱了狗。
簡直就是了色!
而蔡大媽為了拍馬屁,就充當了朱益德的打手,出面向林嘉峰提前收貸。
所以蔡大媽才會一副心虛的模樣。
否則這女人若是佔理,肯定是咄咄逼人,哪裡還會心虛。
對了,商鋪?!
這些人所謀的恐怕還不止於那個工程。
陳振心裡忽然又有了一個猜測。
他沒有再聽下去,悄然走開,不過也沒有離開工地,而是在附近閑逛。
他暫時還不想和蔡大媽照面,保險起見,還是躲遠點好。
路過一個磚堆時,陳振在地上撿了個安全帽戴上,看上去倒像個監工。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爭吵聲漸漸平息,陳振又慢慢踱步回來。
這時林嘉峰已經醒轉,正臉色慘白地安慰著嚎嚎大哭的妻子。
十來個建築工人也沒有去幹活,散在附近或站或坐,沉悶無言地看著老板和老板娘。
而附近一間店面的卷簾門已被人拉上,門上還貼著法院的封條。
陳振的接近引起了建築工人的注意,他們都在警惕地打量著陳振。
陳振怕引起誤會,便主動向幾個建築工人問道:
“請問林嘉峰林總在嗎?我是天地銀行的行長,我聽說他急需一筆貸款,所以過來看看。”
陳振故意把音量放得很大,不遠處趙韶容聽到後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哭聲戛然而止,當場跳了起來。
她一把扯過林嘉峰快步走了過來,掛滿淚水的臉上滿是驚喜和難以置信。
趙韶容三十來歲年紀,面容姣好,穿著工作服也難掩她豐腴的身材。
沒想到土裡土氣的林嘉峰居然有個這麽漂亮的老婆。
林嘉峰卻打量了陳振幾眼,黯然搖頭,沉聲道:
“兄弟,我林嘉峰今天被人害得窮途末路,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拿我尋開心了。”
“哪有銀行主動找人貸款的,什麽天地銀行,我聽都沒聽說過,又哪有這麽年輕的銀行行長。”
趙韶容一扯丈夫手臂,急道:“如果是真的呢,你不要馬上就懷疑好不好,先問清楚再說,說不定剛好遇上貴人呢?”
林嘉峰還是搖頭, 趙韶容氣得甩開丈夫的手,自己向陳振道:
“請問這位……行長,你有什麽證明身份的東西嗎,你別怪我老公不相信你,實在是被人陷害怕了。”
陳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想了想,從褲袋中掏出了手機。
他打開企查App,調出天地銀行的注冊信息,又把手機和自己的身份證遞給了趙韶容。
趙韶容疑惑地接過手機和身份證,看了一陣,臉上忽然笑容綻放。
花樣少婦瞬間變成了孩童般,雀躍地拉著丈夫的手臂一陣劇烈搖晃,帶起了洶湧的波濤,惹得建築工人們不由自主盯著她看。
她興奮地喊道:“老公,是真的,他真的是天地銀行的法人代表,真的是行長,我們有救了……”
林嘉峰在老婆的搖晃下好不容易看清了手機上注冊信息和陳振的身份證,也把兩邊對上了號。
他眼睛一亮,燃起了希望之火,但馬上又再次熄滅,歎道:
“沒用的,連同商鋪,我們所有的財產都已經抵押出去,拿什麽貸?”
趙韶容愣住了,滿臉的驚喜雪融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失望,嘴巴慢慢癟了,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不過她還是巴巴地望向陳振,顯然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期盼這位年輕的行長能法外開恩。
幸好陳振沒有讓她失望,微笑道:
“抵押不抵押倒不是問題,我可以辦理無抵押貸款,不過我要先問你們幾個問題,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