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小鎮上來往的居民由於宵禁制度而各自散去,燈火逐個熄滅,在交錯的街道之間,僅剩輪崗值夜的巡邏衛兵還在舉著火把四處遊蕩。
守夜人的火把逐漸遠去,而在那房屋小巷的角落之間,有幾道人形的黑影突然剝離而出,仔細看去,卻是一群皆是身著黑色衣物的壯漢正在貼牆行進,每當有火把靠近時,他們便會極為默契地躲進陰影之中,一連轉過幾個路口,他們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小鎮上唯一的酒館,銅令客棧。
不過,他們的目標並非是那幾個銅令就能買到的一大桶麥酒,只見這群人在衣衫之中接連掏出了自己的武器,手斧、短劍、匕首、輕弩,一應俱全,當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們抬起頭來朝客棧的屋頂望去,在月光的照耀下,另一夥黑衣人——其中也包括了他們的首領,正在悄悄地趴在屋頂上前進,準備佔據有利位置。
這是一夥有備而來的殺手。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野外做著劫道殺人、敲詐商隊的勾當,只因為有人付下了一筆巨額的人頭錢,這些亡命徒才會冒著巨大的風險闖入這野豬堡駐軍的管轄范圍,在領主眼皮子底下試圖行凶殺人。
而他們的目標,則是一名僅有十歲的小女孩。
客棧的大門悄悄打開,一名酒保偷偷摸出門外,與等待已久的黑衣人們竊竊私語起來,他是亡命徒安插在小鎮上的眼線,平時用來幫助頭領觀察城堡衛隊巡邏路線的動向,正巧這回要殺的人就在他臥底的酒館裡,倒是也省了他再費勁傳遞情報的工夫。
“人都睡著了?”黑衣人遞給酒保一把武裝劍,同時低聲問道。
“睡得死死的,尤其是她那兩個跟班,打的呼嚕聲從樓下都能聽見。”酒保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那倆傻缺喝起酒來沒完沒了,連我往酒裡摻了藥都不知道。”
“很好,頭兒剛才說了,你以後不用留這了,咱們乾完這筆買賣就得換個地方乾活了。”另一名黑衣人將弩箭擱置在弩機的弦道上,“等會客棧裡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而且錢也都拿走,頭兒說不能讓人看出來咱們是為了殺人來殺人的,得偽裝成搶劫滅口才行。”
“哈,老子早就在這呆夠了!”酒保一聽這話,立刻便迫不及待地抽出皮鞘中的短劍,“等會你們先去動手,我先找端酒那娘們好好舒服舒服,這麽長時間可把老子給饞——唔?!”
本來酒保正倚著大門磨刀霍霍,然而只聽一聲木板破裂的巨響在耳邊爆出,沒等他反應過來,只見一具紋滿了怪異刺青的粗壯臂膀猛然在其身後伸出,並拐過手來直接扭斷了酒保的頸椎,眾人大驚失色,而在下一秒,大門從內部被一腳踹開,十幾支鋒銳的飛刀立刻從中朝著外面的人群疾射而出!
“混、混蛋!有埋伏!”
致命的銀光在人群中爆出數道血霧,亡命徒們立刻抬起輕弩朝屋內迅速回擊,然而,沒等他們扣動扳機,站在最後排的黑衣人們突然在一陣呼嘯的破風聲中盡皆慘叫了起來,死不瞑目的屍體砸倒在地,在他們的身上,都是各有一支命中在心臟位置的漆黑箭矢。
怎麽回事?我們的行動暴露了?是誰出賣了我們?!
見樓底的手下們的一片慘狀,正趴在屋頂上的亡命徒首領怒罵一聲,隨即一拳砸穿客棧的天花板,並帶領著身邊的暴徒們順著洞口一同躍入了酒館的二樓之中。
不管怎麽樣,
先把那個小姑娘宰掉!拿到她的腦袋就立馬撤退! 酒館二樓是客棧留宿旅者的客房,聽到外面的響動,所有住宿的客人們已經全部亂作了一團,一個接一個地翻過窗戶尖叫著逃命,首領惱怒地踹翻一個擋住自己去路的逃生者,同時朝身後的手下大吼下令道:“不要管這幫廢物了!計劃有變,快找到那個小賤人!不要讓她混出去!”
“老大!酒保之前說過她在這間屋!”
一名暴徒叫喊著指向身旁緊鎖著的房門,在首領的眼神示意下,幾名黑衣人一齊衝上前去,在用蠻力直接撞斷了門後的栓木之後,亡命徒們迅速湧入屋內,二話不說立刻就掀開堆在地上的睡鋪想要拔刀就砍,然而當他們扯去臥鋪上蓋著的破氈毯之後,越發現除了一大堆摞成人形的軟墊以外,絲毫沒有那小女孩的蹤跡。
“窗戶!窗戶敞著了!她在窗戶逃走了!快追!”
見目標丟失去向,匪徒的首領氣急敗壞地在屋內一通亂砍,而在這混亂之中,一名眼尖的黑衣人猛地瞅見窗戶的位置正大敞而開,為了不讓別人搶走功勞,他搶先一步扒上窗口,並迅速地在窗外環視四周,試圖找到那小女孩逃跑的位置。
但是,最先映入暴徒視線之中的,卻是一名矗立於街道對面屋頂的持弓巨漢,此時此刻,他正張弓搭箭,並帶著猙獰的笑容將箭頭瞄準了自己!
“晚飯吃了沒?嘗嘗你牛爺的箭吧!”
大笑聲在夜空之下猶如喪鍾震響,弓弦顫動,一支飽含殺意的飛矢悍然發射!
客棧另一面的牆壁轟然爆開,一道被漆黑箭矢貫穿了前後胸背的人影回旋於空,隨即在漫天飛舞的碎木之間重重的砸落在地,當場便丟掉了性命。
黑衣人們目瞪口呆地望著牆上那被自己同伴屍體給轟出的大洞,在他們心中,皆是回蕩著同一句崩潰的呐喊——
這種威力,你管它叫箭?!
攻城用的床弩也沒這玩意兒恐怖吧?!
窗外的那位恐怖的弓箭手顯然沒打算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只聽那致命的破風聲接連響起,但凡是沒來得及遠離窗口的暴徒,全部都被直接擊飛到了客棧的另一面,更有甚者甚至被大箭直接給攔腰轟碎成了兩截,爆出的血霧令原本還算潔白的牆壁當場染成了地獄一般的血紅。
“快撤快撤!點子扎手!老子不幹了!”還未見到敵人,死傷便已經如此慘重,暴徒的首領面如土色地高聲疾呼,他可沒想到,本來一個低風險高回報的肥差竟然會變成死神的索命鐮刀!
他忘記了,世界上從來都不存在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想要獲得什麽,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當他接下殺死一個小女孩這種惡毒的差事,將巨額的人頭錢放進口袋之時,他們這夥人的命運,就已經被注定了。
“頭兒!完蛋了!你看下面!”
失去了戰鬥意志的暴徒們瘋狂的朝樓下逃竄而去,但僅僅隻過了幾秒鍾,跑在最前頭的黑衣人竟然開始朝反方向拚命地擠回去,正當首領感到匪夷所思,懷疑這群人是不是腦子被嚇壞了之時,身旁手下的一聲叫喊將他重新拉回了現實——
酒館大堂已經被飛濺的血跡所糊滿,在地板的血泊之中,除了已經斷氣多時的屍體以外,僅有幾具破碎的殘軀還在瀕死的恐懼中發出陣陣懾人的哀嚎。
而有一串橫穿整個酒館的血腳印,正在樓梯之上逐漸踏出新的足跡,在老舊的木製台階發出吱吱嘎嘎的噪音之間, 一名面如惡鬼般猙獰的黑發男人緩緩走上二樓,面對那些擁擠在過道中的僅存的幾名殺手,他冷笑了一聲,隨即丟下手中砍出無數豁口的短劍,又緊接著在腰後抽出了一柄沉重完好的利斧。
“等、等一下!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
亡命徒的首領冷汗如瀑,絞盡腦汁之下,他急聲大吼道:“只要你能放我們……不,只要你能放我走!這筆買賣給的定金我可以都給你!都給你!”
聽自己首領竟然試圖出賣自己,暴徒們立刻都開始怒罵了起來,而那個黑發的男人則停在原地歪了歪腦袋,似乎真的開始思考起對方的建議起來。
見男人有被說動的可能,不顧手下們的怒吼,首領立刻大喊道:“我認識你!你是那個專殺魔物的賞金獵人!你叫獵魔人安德烈對不對!我們不是你的目標!只要你肯讓路,我絕對會給你一筆讓你滿意的——”
“你說,你不是我的目標?”
突然間,安德烈獰笑著打斷了首領的話語,他倒提著利斧,一步步地開始向前走去。
“沒錯,我的確是因為殺魔物的次數太多,才會被人稱之為【獵魔人】,剿滅匪徒的通緝單我很少去接,因為,我相信在這個亂世,大部分人只是因為沒有活路才會去做刀口舔血的買賣。”
“但是,你們這群人渣不同。”
“為了錢財,你們能夠接下殺死一個小女孩這種喪心病狂的委托,為了錢財,你們甚至試圖讓整個客棧的人一同陪葬。”
“在我眼裡,你們比魔物還要令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