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沉重的砸門聲響起,一名農夫揉著惺忪的睡眼,嘴裡罵罵咧咧地離開睡鋪前去開門:“聽見了聽見了!大半夜的吵什麽?老子發誓,要是沒要緊事我就——”
正當農夫拔下門閂的刹那,一隻繪滿了刺青的堅實臂膀便突然擊穿了房門並扼住了他的喉嚨,門外漆黑的人影默不作聲地踏進屋內,二話不說直接就朝農夫的腹部猛地來了一拳,待其像蝦一樣驟然弓起後背之後,安德烈松開了對方的脖子,任由農夫趴在地上大口的嘔吐著消化了一半的晚餐。
“棕發,斑禿,體型偏胖,右眼角有刀疤。”
五指如鐵鉤般攥住農夫的頭髮,安德烈將那張驚慌的胖臉提到自己面前,漠然開口道:“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不裝傻,把該給的東西都給我,我就只打斷你一條腿,然後放你去另外隨便什麽鳥地方混吃等死,同意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只是給磨坊主看看倉庫而已,我沒欠錢——啊啊啊啊啊啊——!!!”
不等農夫說完,安德烈便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猛然向後一掰,痛苦的嚎叫聲立刻充斥了整個房間,獵魔人緊接著抓住對方腦袋朝地面猛地一磕,慘叫聲戛然而止,當農夫的頭再被提起來之時,他的鼻梁已經平得像塊鐵砧,幾顆從口中脫落而出的斷牙叮叮當當地墜落在地面上。
“我知道你是誰,你叫甘德,人稱【邋遢鬼】甘德,曾經是匪幫的一員。”
安德烈一邊輕聲說著,一邊握住了農夫的第二根手指:“即使脫離了匪幫,你也一直偷偷乾著掘墳盜墓賺死人錢的勾當,而也是因為這個,你才會被卷入這場混亂。”
“因為,你挖了你朋友的墳墓。”
“你在胡說什麽?!救命啊!這裡有瘋子!瘋子要殺人了!有人聽見嗎?!”一聽這話,農夫仿佛發了瘋一般拚命掙扎著,而伴隨今晚第二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他那掙扎的嘶吼則立刻轉成了細若遊絲的哀嚎。
“提醒你一句,人除了十個手指頭,身上還有另外二百多塊骨頭,如果你很享受的話,我也樂意奉陪。”
見農夫終於老實了下來,安德烈則繼續說道:“那個被你挖了墳的家夥名叫蘭迪,跟你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朋友,同樣出生在隔壁那個現在正鬧饑荒的村子,但他最終當上了村子裡的保民官,而你則因為好吃懶做被人罵出村長,最後混進了匪幫。”
“沒……沒錯……”鼻青臉腫的農夫懦懦回道。
“不過,蘭迪這個保民官可完全不保民,我查了查那個村子的賞罰記錄,發現在最近幾年被判了死刑的家夥,只有他一個人,他所犯的罪過,是假借軍隊的名義強征糧食,將糧食大量囤積起來,等村子裡食物嚴重短缺之時再雇人假扮成糧商高價賣回以謀取暴利。”
在說話的同時,安德烈注意到屋內的燭火都無緣無故開始劇烈地抖動,但他只是冷笑一聲,並繼續說著:“這件事,讓村子裡有數人慘遭餓死,最終,事情敗露,蘭迪被憤怒的村民捆在村口,渾身上下綁滿樹皮和茅草,那是村民們在饑餓到極點的時候被迫吃下的東西。他們還在蘭迪面前樹了一塊牌子。”
說到這裡,安德烈頓了頓,:“上面陳述著蘭迪全部的罪行,並在末尾寫著:【如果你認為他的罪行可以被原諒,就請給他一口食物。】”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來救我!”
突然間,
一道憤怒的咆哮如晴天霹靂般憑空在屋內炸響,所有散放著光芒的燭台同時熄滅,劇烈的震動令磨坊的牆壁上逐漸綻放出大片龜裂,而在聽到這聲怒吼之後,農夫則瞬間屁滾尿流地跪在地上朝四面八方瘋狂哀求著,臉上恐懼地淚水與鼻涕混作一團,眼看就要被活活嚇死的模樣。 “如果還想活命,立刻把東西交給我,現在只有我能救你。”安德烈淡定地環視著周遭的異變,隨即一把提起驚慌失措的農夫在其耳邊低聲囑咐道。而後者的求生本能立刻使其清醒了過來,並飛速爬到自己床鋪地下拚命翻找起來。
“我保護了他們!我領導著他們!他們居然合起夥來謀殺我?!”雷霆般的怒吼瘋狂回蕩,就連地面也開始猶如地震般劇烈波動起來,“該死的賤民!愚昧!無恥!為什麽沒人給我一口食物!哪怕只有一口水,我都能撐過那場謀殺!混蛋!!”
“我找到了!”農夫滿頭大汗地在茅草堆中翻出了一支銀手環,正當他想丟給安德烈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便突然扼住了他的喉部,並將其雙腳離地完全提起。
“還有你!當你出現在我墓碑前時,我以為至少還有一個老朋友願意為我吊唁,結果……你竟敢砸開我的棺木,把我的屍體丟在一旁,只為了拿點該死的陪葬品?!你活該去死!”
“不……求你……你答應過我不殺我的啊啊啊啊——?!”
完全不顧農夫的哀求,那股無形之力瞬間擰斷了他的脖子,無力的雙手癱軟垂下,而那支銀手環則悄然墜地,並一路無聲地滾落在了安德烈的腳邊。
“哎呀,真可惜,沒救到你呢。”
安德烈拾起銀手環,臉上露出了悲痛的笑容:“你不顧犧牲自己也要給我送來關鍵道具的英勇身姿,我會永遠記在心裡的!”
磨坊的晃動絲毫沒有因為農夫的死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而那憤怒的咆哮聲則在安德烈的耳邊再次響起:“賞金獵人!這裡沒有你的事!識像的就給我有多遠滾多遠!你救不了這個混帳!你救不了那個村子的賤民!你誰都救不了!”
“對於這一點,我持保留意見。”
銀手環重新安置在地面之上,腰間的酒囊解下,安德烈打開瓶蓋,一股濃鬱的異國酒香瞬間彌漫開來,他隨即將其中清澈的液體澆在了那支銀手環之上。
“怨靈,通常由人類死亡前引起的極端的負面情緒生成,具有極強的詛咒能力與一定的催眠能力,最大的優勢是介於生與死之間,也就是沒有實體。”
“但是。”
安德烈話鋒一轉,同時點燃了一根火柴,並任由其朝著地面上的銀手環墜落而去:“如果能找到怨靈與現世的鏈接之物,通常是某樣陪葬品,並將之破壞之後,那麽,生與死的平衡便會被打破,無形的死物將會被迫擁有實體。”
淋滿了烈酒的銀手環瞬間燃起了熊熊烈火, 整座磨坊的震動突然一滯,隨即在這無窗的室內竟忽然卷起了一陣夾雜著驚慌與憤怒的狂風,淒厲的嘶鳴聲響起,一道乾瘦的身影就這樣突兀地憑空出現在了安德烈的正前方,而在其體表的周圍,正如同那燃燒的銀手環一般升騰著縷縷火影。
“終於把你給弄出來了。”
猙獰的微笑浮現在安德烈那刀疤交錯的臉上,他卷起衣袖,讓自己那兩條繪著鏡像般相反紋路刺青的小臂暴露在空氣中:“地震好像停了嘛,嘿嘿,看來在這個狀態下,你是用不出來那些障眼法了。”
“該死的賞金獵人……你會後悔的!”枯瘦的身影緩緩抬起頭來,在混雜著茅草與蛆蟲的蒼白長發之間,怨靈那腐爛的臉龐露出了極度陰毒的表情:“我要殺了你,然後拿你的屍體去喂那幫該死的賤民!!”
“一般來說,解除詛咒有兩種辦法,一個是勸解施咒者回心轉意,讓詛咒的雙方達成諒解,而一個則是直接乾碎施咒者,沒了怨念與法力支撐,詛咒自然會煙消雲散。”
安德烈抽出綁在背後的長刀,嘴角咧出了一個冷笑的弧度:“可惜,這回報酬裡邊,沒提給心理輔導能多加錢這回事,所以,老子覺得,還是直接乾碎你這個崽種比較省事。”
“只不過是讓我顯露了實體而已,區區一個賞金獵人,你真以為能戰勝我嗎?!”
怨靈狂吼一聲,爛肉墜落,只見其兩隻腐爛的手掌此時只剩下一雙鋒銳的白骨利爪:“做得到的話,就來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