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收起武器,別給我再繼續丟人現眼了!”
暴躁的吼聲在面罩後傳來,面對安德烈的挑釁,衛隊長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不耐煩地開始對著自己手下發號施令了起來:“去幾個人,把那兩個廢物給扶到馬背上!都沒長眼嗎?!掌旗官!你找兩個人去看看運糧車到了沒有,看看那幫懶鬼到底在搞什麽?!”
在給手下布置完任務之後,衛隊長翻身下馬,隨即大步朝安德烈的方向走去,鎖子甲的鐵環在運動之間被摩擦得嘩嘩作響,而獵魔人則雙手叉腰隨意的站在原地,等待著對方下一步的舉動。
套著鏈甲的皮靴在安德烈身前鏘然站定,面罩掀開,一張盛氣凌人的年輕面孔終於暴露在了獵魔人眼前,並睥睨著開口道:
“看樣子,你倒確實有點本事。”
“我相信不止是【有點】而已,大人。”安德烈略帶諷意地嘿笑一聲。
“嗯,或許吧。”衛隊長雙眼微眯,一對灰眸仔細地將獵魔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他掏出了一兜鼓鼓囊囊的錢袋,並甩手丟到了對方的腳邊:“以莫雷亞家族的名義,我姑且相信你是處理了這次詛咒事件的執行者,鑒於近期沒有商隊會經過此地的傳聞,這,是給你的賞錢。”
“哈,多謝。”
心裡暫且壓下不用再啃蘋果度日的狂喜,安德烈用腳尖勾起錢袋向上一拋,隨即一把抓住,並放在耳邊輕輕掂量了幾下,只不過在聽到那嘩嘩作響的銀幣碰撞聲之後,他的表情便有點古怪了起來。
這裡面大概有一百二……不,至少有一百五十枚銀幣。
以賞金獵人的行情價來看,這個金額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驅除詛咒委托該有的賞金水準。
“呃…………我該說謝謝男爵大人的慷慨嗎?”
安德烈一邊將錢袋托在手心裡掂量著,一邊若有所思地將視線重新放回那個年輕的衛隊長身上:“還是說,這其實是兩份委托的價錢?”
“腦子轉得挺快,至少比前幾個要好得多。”
衛隊長冷笑一聲,隨即仰著頭傲慢地回答道:“不錯,在城堡裡,有一份莫雷亞家族的委托需要你這樣的人去解決,拿上你的東西,現在就跟我走一趟!”
“哦,這樣啊。”
獵魔人撓了撓臉,帶著疤痕的唇角無所謂地笑了起來:“這位大人,你知道當個賞金獵人最大的好處是什麽嗎?”
不等對方回答,安德烈便已解開了錢袋,隨即在衛隊長驚詫的目光中,將裡面一半多的銀錢直接倒在了腳下的泥土裡,任由它們被泥水掩去光輝。
“好處在於,我們能按照自己的意願,自由的選擇雇主,或者委托。”
“而且,沒人能強迫得了。”
安德烈重新將錢袋揣進懷裡,一道口哨聲傳出,獵魔人翻身上馬,並順手將馬鞍旁一直掛著的箱子丟到了衛隊長的腳邊:“加上箱子裡的東西,我相信,這次的酬金已經完全結清了,所以……”
“你就靠靠邊,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雙腿一夾馬腹,漆黑的駿馬揚蹄奮起,獵魔人朝著遠處的村民們擺了擺手,很快便駕著煙塵消失在了村路的盡頭……
“裝蒜的混蛋……我早就說過,賞金獵人都是這幅德行!”
邀請被回絕,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的衛隊長朝地上啐了一口,隨即遷怒似的一腳踹翻了方才安德烈留下的箱子,然而,這一踹不要緊,箱子裡翻滾而出的那些東西卻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人頭。
整整二十顆面容猙獰、被仔細塗抹上了防腐油劑的人類頭顱。
“這是……”在衛隊長的示意下,一名膽大的士兵慢慢湊上前來,而當他辨認出其中一隻人頭的長相之後,他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是九指幫的伍爾弗!那個是曼森、這個是羅亞……我的天,這些腦袋全都是匪幫的人!”
衛隊長雙瞳微縮。
整整二十多人的山賊匪幫,連自己組建的巡邏隊都沒能威脅到他們,現在……居然被那個男人一個人拿下了?
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
…………
安德烈感覺很虧。
雖然剛才回懟那個裝腔作勢的衛隊長感覺很爽,但當他閑下來重新數了數酬金的時候,發現不止多余的銀幣,就連自己應得的報酬都倒出去了大概三四枚的樣子。
“嘖,耍什麽帥啊,傻蛋。”
獵魔人嘴裡嘟囔著,同時將馬拴在樹乾上,天色已晚,他估計在太陽落下之前,應該趕不到附近的村莊或者小鎮了,所以準備一如既往的就地生火露營。
幾分鍾後,一捧收集來的乾柴逐漸升起火苗,安德烈披著鬥篷坐在營火旁,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用匕首剝著兔子皮,這道野味是他在趕路途中打到的,雖然按照法律,除了領主聘用的獵人以外別人無權捕捉獵物,但這早就已經不是那個領主還有足夠兵力去管理盜獵者的時代了。
這個世道,連人命都輕賤如此,誰還有功夫去管一隻兔子的死活。
“糟,鹽巴好像用完了……”待野兔在火上逐漸烤出香味之後,安德烈這才想起最關鍵調味料還沒拿出來,沒有鹽漬,野兔肉那股土腥味可是相當倒胃口的。想到這,獵魔人先將烤兔翻了個面,隨即站起身來朝著拴馬樁走去,他記得馬鞍包裡應該還有點鹽巴的存貨——
轟————!!!!!
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在背後轟然升起,刹那間,安德烈原本放松的身姿驟然向前飛撲而出,隨即一個翻滾矯健地躲到了樹木的背面,營火的光芒已然熄滅,而腰後的匕首早已握在了獵魔人的手中。
黑暗,寂靜,月光之下,只有驚慌的馬匹仍在掙扎著嘶鳴。
什麽情況?劫路的盜匪?什麽時候劫匪都開始拿攻城錘打劫了?行業競爭這麽激烈的嗎?
安德烈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反握著匕首悄悄朝樹後望去,借著月光,附近絲毫沒有人影活動的跡象,而在方才營火的位置,卻是有一坨巨大的黑影正靜靜地躺在砸落而出的深坑之中。
啥玩意這是?
獵魔人解開衣襟,隨即從纏在腰腹上的刀具帶間摸出了一把小刀,只見其手腕一甩,讓飛刀作為先鋒用於開路,自己則緊隨其後迅速跳出樹乾的掩護朝黑影極速飛撲而去,不管那是什麽,即使它擋開飛刀的襲擊,也必然會因露出破綻而被安德烈直接刺死!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即使被飛刀刺中,那黑影也絲毫沒有發出半點動靜,別說動彈一下,直到安德烈停在了它幾步遠的位置,也沒有任何反應出現在這道黑影身上。
而與此同時,安德烈也在這個距離嗅到了一股相當濃鬱的血腥味。
火把燃起,獵魔人將手中的光源朝黑影移動過去,當他看清這黑影的真面目之時,他反而開始更加摸不著頭腦——
這是一具馱馬的屍體。
肌肉和內髒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撐裂了皮膚,並大面積地突破出了體外,同時全身所有骨骼已經盡皆粉碎,導致斷裂的骨刺在體表各處如同劍刃般貫穿而出。
安德烈舉著火把,緩步繞著馬屍走了一圈:“血液濺出的方向呈圓環狀, 沒有拖拽過的痕跡……嗯?這些似乎不是我之前點燃的柴火。”
幾根散落在血跡旁的樹枝被安德烈拾起,仔細觀察,這些樹枝絲毫沒有燒灼過的痕跡,而斷口正散發著些許新鮮的植物氣味。
“難道……是在上邊摔下來的?”
想到這,獵魔人立刻仰頭向上望去,正如他猜測的那樣,借著月光和火把,他看到遮蔽著頭頂的樹冠叢間有大量明顯的斷枝,甚至有一部分腸類的內髒正掛在枝椏之間。
怪了,天上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掉下一匹馬來?還把爺的晚飯一塊給報銷了?
安德烈伸手摸進破爛的馬腹之中,隨即抽回手揉撚了下指間沾染的血液,以粘稠程度來看,這匹馬在摔下來之前就已經死了,不過死亡時間應該沒有半小時,獵魔人抬起頭來望向夜空,能摔成這幅德行,恐怕要三十米以上的高度才能做到。
或許,這匹馬是某種飛行生物所獵取到的食物,不過因為某種原因,讓它放棄了?
正當安德烈琢磨的時候,一道極速刺耳的破風聲突然在身後傳來,獵魔人下意識朝一旁飛快翻滾躲閃,刹那之間,樹木崩裂,塵土激揚,地上的馬屍以及安德烈的坐騎被同時掀翻到了半空中,隨即重重地摔下,與此同時,一具如同樹樁般粗重的巨大鱗爪在沙塵之中悍然踏出!
我想錯了,這貨壓根就沒放棄。
安德烈輕輕舔過嘴唇上的疤痕,面對那道目露紅光的龐然巨影,他握緊匕首,仍舊露出了一副猙獰的微笑。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