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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來了個獵魔人》第23章 去意已決
  從前,有一個年輕的騎士,他剛剛在自己過世的父親手中接過了爵位,以及位於這片貧瘠荒原之上的封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會與那些歷史上默默無名的鄉下領主們一樣,在收租、仲裁、飲酒與打獵中度過一個小貴族該有的普通人生,沒人指望這個年輕氣盛的小家夥能做出什麽不一樣的事。

  然而,年輕的騎士卻不甘心就這樣平淡的度過一生,他的父親曾經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跡時時刻刻都在激勵著他,雖然大敵已逝,那場幾乎等同於世界末日的戰爭已經成為過去,但他仍然狂熱的祈禱著能夠再度發生戰事,這樣,他就能如同自己的父親那般,以無可爭議的戰功來換取地位的飛升。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之下,他的封君的國王下達了一道足以在帝國境內泛起巨大波瀾的法令——【獵巫許可】。

  在一夜之間,那些原本在大敵之戰中立下了巨大戰功的女巫們成了人人喊打的對象,叛國罪、間諜罪、滅絕罪、非人罪……等等罪名接連扣在了這些甚至還未成年的少女身上,而對於這些罪名是否得當,是否正確,是否無中生有,帝國的公民們則絲毫不去在意,事實上,他們只需要一個借口,要有一個足以讓他們在事後回想起來能夠心安理得地借口,他們才能放心大膽得去迫害這群身上與魔人流著同樣血液的怪物。

  然而,他們忘記了,在那黑暗的時代裡,正是這群被迫接受改造手術的小女巫,擋在了在那群強大恐怖的魔人面前,才保住了他們這得以延續至今的萬家燈火。

  在東方的古國裡,流傳著“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樣的一句諺語,如果這時的女巫們能夠聽到這句話,心底裡一定會頓時生出一道悲涼的感慨,以及對那東方古國在修辭上智慧的無限讚歎。

  在帝國境內大規模興起獵巫運動之時,遠在荒原的年輕騎士也聽到了這個消息,這讓他倍感興奮,即使在獨處之時,騎士的臉上也時時浮現出按奈不住地笑意,在他看來,沒有比這更適合一鳴驚人的機會了,如果能擒住逃跑的女巫,那自己就能立刻帶著她的首級前去國王陛下面前請求封賞,到了那時……就是自己的野心終於能開花結果的時刻!

  從那以後開始,年輕的騎士就帶著自己封地的民兵親自在領地中巡邏排查,幾乎每天都要出去轉個兩圈,這樣一來,結果反而是那些被征召來做民兵的農夫們叫苦不迭,每天陪著領主這麽在外邊瞎轉悠,他倒是轉完就自己回去吃大餐了,自己家的地可是一天比一天荒了起來,而這,最終也導致了一個意外的連鎖反應——

  一個流落到此的小女巫,被她所藏身的農戶家的女主人給出賣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農婦出賣女巫的原因並非是為了賞金,而僅僅只是為了想讓她的男人回來種地乾活而已。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騎士立刻就提起長劍準備前去殺死女巫,在路上,他無數次地設想,自己應該如何向帝國的國王行禮,會面時應該穿戴哪種服飾,在即將接受封賞時是要矜持地推托一下,還是立刻半跪下去感謝國王的慷慨……在他的腦海中,自己儼然已經成為了帝國最耀眼的新星,只需要手起刀落,去殺死那個在童話故事中始終都是長著鷹勾長鼻、面帶膿瘡的老女巫的腦袋——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我的目標,我的野心,我所做的一切,都就此終結了,有一種更為強大的東西填滿了我的心臟,

從此再沒有其他東西的位置。”說到這,男爵的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了一絲微笑:“我想,那種東西,應該就叫……【愛】吧。”  “聽起來也很像中了迷心術。”安德烈有些煞風景地插嘴道:“某些女巫很擅長用這種法術來控制男性,我見過不少例子。”

  “或許吧,我只知道,當時我看到的沒有什麽實力強大的女巫,只有一個躲在泥濘之中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男爵無所謂地笑了笑,隨即繼續回憶道:“安德烈老弟,我不清楚你是哪裡人,但在我們這個被稱之為【騎士之國】的帝國,每個立志成為一名騎士的人都遵守著一些名為【美德】的戒律,我也不例外,所以面對著那樣一個小女孩,不管我怎麽想方設法地去試圖說服自己,都沒辦法揮動手上的屠刀。”

  “在那之後呢?”安德烈一邊問著,一邊瞥了眼逐漸開裂的天空,惡靈的侵蝕正在加劇,這個記憶片段已經開始受影響了。

  但不知為何,他總感覺,眼前的這個男爵的意識體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以至於獵魔人決定在他身上賭一把。

  “在那之後,我就用減免稅金堵住了農戶地嘴,然後把她接到了莊園裡暫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她才放下了對我的戒備。”男爵望著遠處出神,“或許是在她受傷恢復期間我對她的照顧,在她完全恢復了之後,她並沒有離開,而是主動幫我管理起了莊園,再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就成了我妻子。”

  “我們的婚禮沒有去教堂——那裡時常有教會的眼線,所以我就建起了一座城堡,在我自己的城堡裡,每一塊磚石都見證著我們兩個的感情。只不過……”說到這,男爵苦笑了一聲,“只不過,現實永遠比不上童話,騎士和女巫的戀情並沒有一個完美的結局,不只是我妻子的生命走到了盡頭,我們發現,在自己的女兒身上,同樣也出現了女巫特有的魔力紋路——這代表著,她也同樣難逃壽命的詛咒,對於一般人來說的青春年華,對她來說,就是喪鍾敲響的開端。”

  “我剛才在外面看到了令媛的石碑,在時間上看,她似乎與你妻子離開的時間很相近。”安德烈的眼睛眯了起來,似乎是在暗中思考著什麽。

  “是的,溫希雅是我的長女,從出生開始,她就一直被自己的血統帶來的影響所困擾著。”

  男爵搖了搖頭,話語裡皆是痛苦的歉意,“我嘗試了很多辦法,秘密請來了許多研究魔法的學者,想讓她和她妹妹,也就是我的次女海琳,讓她們能夠逃脫女巫短命的命運,但那些嘗試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所以最後……最後溫希雅她……”

  “她怎麽了?”獵魔人無視了男爵的痛苦,隨即立刻追問道:“她出了什麽事?”

  “女巫的體質在縮短壽命的同時,也會改變女巫們的大腦,讓她們的早慧程度遠超尋常人的十幾倍,但是……但是就是這份過早成熟的智慧, 讓小溫希雅她意識到了自己生命的短暫,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在我妻子離世的幾天后,她服下了自己調製的毒藥,在別人發現她之前就……沒了。”

  男爵重重的歎了口氣,沉默半晌之後,他才重新開口道:“母親和姐姐接連離世,對小海琳的打擊應該很大,她對我請求,想要去各國的藏書館學習更多的知識,在她……在她死去之前。面對這樣一句話,試問哪個父親不會同意?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小海琳了,僅僅只有幾封渡鴉的傳信還能算作聯系。”

  “那你剛才所說,你的女兒說想讓你……那是怎麽回事?”安德烈沉聲問道,在他心中,這起事件的重重迷霧終於已經現出了大半,他需要的,只是最後一塊拚圖。

  “那是溫希雅的遺言。”男爵手指不自覺的顫抖起來,這對他來說莫過於最為殘忍的回憶,“在飲下毒藥之後,她在自己瀕死之前,用流出的毒血在身旁寫下了這句話。”

  “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對海琳提起過,但是……在她最近給我的信件裡,她痛斥了我的隱瞞,並且為我講述了她在外面因為血統而被人歧視,甚至被追殺的遭遇,在信的末尾……她重複了她姐姐說過的話,下筆至深,即使隔著紙張,我都能感受到她寫下那句話時的憤怒與仇恨。”

  男爵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他轉過臉,對著身邊的安德烈無奈的笑了笑:“所以,你明白了嗎,安德烈老弟,我已經沒有活在世界上的理由了,回去告訴裡爾吧,現在,我要去見我的妻子了,咱們就在這永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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