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野豬堡城門外。
“這是你們二位各自的酬金,每人一百二十枚銀幣,外加之前所承諾的裝備磨損補償金,一共是每人一百五十枚銀幣,請收好。”
裡爾側身解下腰間早已備好的兩兜錢袋,隨即鄭重其事地交付到了蒙戈和安德烈手中,前者滿意地大笑了幾聲,接過來直接就掛在了腰帶上;而後者則先是提到耳邊面無表情地抖了兩下,直到確定數目無誤之後才露出些許微笑,並隨之謹慎地將錢袋塞到了懷中。
在城門上方,男爵和小海琳正佇立於城牆之間注視著二人,在昨晚的送別宴上,老男爵和蒙戈拚酒時差點喝空了半個酒窖,以至於隔天的宿醉幾乎讓老男爵爬不起床來,雖然腿腳走路像是在冰面上一樣打滑,不過為了給兩位救命恩人送行,他還是強行讓仆人把自己給扶了出來,然而不看還好,這一看昨晚跟自己拚酒的壯漢一點醉意都沒有,再想想自己吐的七葷八素的那幅慘狀,氣得差點當場就背過氣去。
不過當事人倒是一點氣死人的自覺都沒有,此時此刻,蒙戈正騎跨在馬背上,一邊撫摸著馬鬃一邊憨笑著對安德烈說道:“這回可多虧了有你了,誰成想這一趟出來能掙這麽多錢?這得讓我玩多久啊?”
“你啊,改改賭錢的臭毛病吧,愛玩又玩不好,我可不想下次見你時,看見你改行躺地上跟人討錢花。”安德烈撇著嘴搖了搖頭,隨即轉過臉來對裡爾說道:“那,既然帳結清了,咱們就此別過吧?獵人就是這麽閑不住腳,而且,城堡裡的衛兵這個點也該操練了吧。”
“稍等獵魔人。”裡爾伸手向後勾了勾,隨後,一把被鹿皮包裹住的長條狀器具被侍從從後遞了過來,安德烈瞅了眼那外露在獸皮邊有些眼熟的劍柄,隨即開口問道:“這是做什麽?”
“這是你前幾天用過的武器。”裡爾掀開鹿皮,露出了內部流淌著銀光的鍍銀雙手劍,“我注意到,你現在除了把匕首之外沒什麽像樣的武器,從這裡到下一個城鎮還有些距離,這段路上,這把劍,你就用來防身吧。”
“唔……既然你開口了,那我也就不說什麽客套的廢話了。”獵魔人思考了幾秒,隨即坦然地接過劍柄,並將其插入配套的劍鞘之後藏在了後背上,“是男爵的意思嗎?幫我轉告一聲,我很喜歡,謝謝。”
“不,獵魔人。”裡爾僵硬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絲微笑:“這是我要送給你的,作為野豬堡的衛隊長,我由衷的感謝,你能救回男爵大人和海琳小姐,這件事,我會永遠記住,朋友。”
“嗯……好,這把劍我就收下了,我也會永遠記住你的,朋友。”安德烈笑了笑,隨即伸手拉過對方,互相使勁擁抱了一把,在並肩作戰過之後,兩個人早就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與此同時,蒙戈也朝城牆上已經哭得稀裡嘩啦的小海琳笑著擺了擺手,在告別之後,兩人駕著駿馬的身影逐漸遠去,並最終消失在了荒野的地平線上……
“真是可惜啊……”男爵站在城樓上,仍然在盡力朝遠方眺望著,“他們都不是能夠安心停在一個地方的那種人,獵人,注定要在追逐一個又一個獵物的路上奔波不止。”
在男爵的身後,剛剛從樓梯走上來的裡爾立刻來到他身邊半跪了下來,並低頭行禮道:“抱歉叔叔,我擅自把您武器庫裡的財產送人了,我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哈,淨扯淡,這裡又沒別人,少來這套虛的。”男爵一把拉起裡爾,
並笑著對他說道:“我不是說過武器庫全部由你負責嘛,從你老爸把你交給我開始,你跟著我乾這麽長時間,連個鐵釘子都沒在武器庫裡弄丟過,我早就該送你點什麽,你就當那把劍是我獎給你的,既然你送人了,回頭我就再送你一把。” “啊這……不用了叔叔,我這個已經用慣了。”裡爾拍了拍腰間鑲著綠寶石的華麗劍柄,隨即有些慚愧地撓了撓頭,說道:“說來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我管理武器庫這麽久,但我卻一點都不知道那把劍的存在,反倒是獵魔人他能一下子就給找出來。”
“大概是……他們這些賞金獵人對鍍銀武器很敏感吧?誰知道呢。”男爵重新將目光放回到地平線之上,但他的眼神,已經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把劍原本的主人,是一位曾經在大敵之戰中大放異彩的人物,當年我父親之所以能夠僥幸擊殺魔豬, 最大的原因,就在於那魔豬在之前就已經受到過了一次開膛破肚的重傷。”
“什麽?”裡爾驚詫地望向男爵的背影,這種家族往事連他都是第一次聽說。
“你沒聽錯,要不然以魔物皮肉的堅厚,一杆普通的木矛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地穿透進去。”男爵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並隨之接著說道:“而製造出那道傷勢的,就是那把雙手劍的主人,只不過,那人並不太在乎自己的武器,很快就在戰鬥中用備用的武器替換掉了,而我的父親也就因此在戰後回收了它,並將其修好儲藏了起來,直到現在。”
“沒想到這把劍與我們家族有這樣的羈絆……”聽完這段歷史,裡爾心中也是略感唏噓,不過片刻之後,他又笑了起來:“斬殺魔物的鍍銀劍,放在城堡裡只能算是裝飾品而已,送給獵魔人,倒也算是再合適不過了,你說是吧叔叔?”
“沒錯,在安德烈老弟手裡,它才能真正作為一把劍活下去。”男爵扶住城頭,目光朝向另一側望去,在他的視線中,一道嬌小的黑裙身影正騎著小白馬顛簸著駕出城門,像是感受到了被目光注視著,小海琳回過頭來,與矗立在城頭之上的父親雙目對視,片刻之後,男爵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臉,朝自己的女兒擺了擺手:
“去吧,有空,就多寄點信回來。”
“我會的,父親。”
小海琳微微垂首行禮,隨即兩腿一夾,頭也不回地向著下一個目的地疾馳而去,微風迎面拂來,黑色的面紗吹起,無聲的淚珠在風中墜落成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