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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計劃和我》第33章 山丘行者
  德魯蘭,高原的明珠,布洛姆人的山巔之城。

  午後的陽光強烈,遊客們們紛紛躲入街邊的建築,當地人也三三兩兩的站在屋簷下,熙攘的景區一時安靜下來。

  就是這個時候,尹望才踏上了上層區的寨橋,一樣望去,寨橋旁的房子裡坐滿了人,餐館、飲品店生意最佳,各式各樣食物的香氣和不同語言,不同年齡的交談聲相互縈繞,和諧又安寧。

  寨橋上空無一人,隻余斑駁的光影,搖曳著製造了另一種熱鬧。

  尹望無視了會曬傷皮膚的光線,閑庭信步,觀察著每一家店鋪,看到合適的紀念品他就停下來,進去討價還價一番,價錢合適則拿下,不合適也只能報以遺憾。

  可這裡的商人似乎宰客宰慣了,價錢基本都超出了尹望的心理價位,直到他走到寨橋的盡頭,他也不過才買下了三四件物品。

  寨橋走完,再度踏上了實地。上好的大理石鋪作成階梯,只是有些破敗,些許林木和藤蔓構成了天然的扶手,枯枝和嫩芽交替,讓人懷疑其牢固性,伸手敲敲岩壁,似乎能聽到山的問候,你來這幹什麽?

  山風拂過,陽光變得蔭涼起來。尹望循著古老的石階,攀登而上,白雲就伏在腳邊,險峻的山勢,讓扶手也變得陡峭起來,似乎不抓著就會墜入深淵。

  這條通道很少有人,遊客和當地人都走另一處更高的寨橋去中心城區,更安全,更迅速,能觀看風光更秀美。而不是在這攀著山路,四周只有山石、林木、雲霧更是將視野遮得嚴嚴實。

  只有一種人會來這裡走,尹望已經遇上了,沒有招呼,也沒有先兆,只是眼神對上就知道要展開戰鬥。兩人同時出手,攀登者出了三拳,尹望隻還了一指。

  三拳全空,一指點在攀登者眉心,讓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他起來,尹望已然遠去,身形隱在白雲之間。

  這條路是《武術愛好者》這本雜志評定過的景點,陡峭的山勢,狹窄的山路,看似牢固的天然扶手,遮蔽感官的雲霧,偶爾的凜冽山風,冬日的苦寒,都讓這條古代修建的山路非常適合武術修行。

  尹望的目的正是來尋找合適的對手,試試自己的功力。

  在這狹小的道路旁邊的林木中,也分布著二三人,各自習練不同的武術,對山道上的爭鬥視若無睹,似乎早習以為常。

  《武術愛好者》雜志引用一位來過這的武術家的留言,“既練膽量,又練技術。以心代眼,浮雲不著身,手足俱在,攀登又何妨。行似崇嶽朝昆闕,立如山石不移根”

  這其實就是尹望的師傅,尹重的話,他當年在這裡遇到一個武術高手,兩人在狹窄的山道上,過了幾手,雖然只是切磋,但這裡的環境已經足以致命。

  可見在山道上爭鬥者,要麽對自己足夠自信,要麽是為了某個目標不成功便成仁的狂人,又或者兩者都有。

  這樣的人,尹望已經見到了。那是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典型的布洛姆人,獸皮衣褲,板寸頭,身上遍布紋飾。

  漢子見到尹望,勃發的戰意,讓周圍的雲霧也被汗水蒸透,熱量讓本來就稀薄的空氣更加悶人,壓抑得讓人窒息,而寒意則夾雜山風中吹來讓陽光都凝固。像是讓來人自己考量一般,漢子沒有任何動作。

  這是山道的拐角處,也是山道最窄的地方,僅能容納一人通行,內側是高山堅硬又布滿利刃的岩壁,外側則是自由奔放的雲和山風,腳下的石階仿佛不是實地,

而是就踏在了雲中。  漢子就沉默的立在這,尹望則看著他背後的路。

  過了這裡,路就越來越寬,越來越好走,雲霧也全部被拋在身後,馬上就能踏入喧囂和寧靜並存的主城區。

  尹望的目光已經給了漢子答案,那是向上攀登的心,他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山石被磨礪,乾澀沙啞,但有勁“索布拉·普洛格·老山熊,山嶽行者。”

  “尹望,素矰社。”尹望也禮貌的報上了自己和師門的名號。

  然後群峰傾倒,只因他微微傾了傾身子,如山般的氣勢向尹望傾泄,尹望心中生出山嶽傾頹我立其下的恐懼感,竟然要不戰而敗。

  驟然月生,一輪明月,躍出地平線,高懸於空,山嶽傾頹豈能阻皓月升空,月光普照大地,任你山高,不及此,任你地崩,與我何乾。

  忽然幻象散盡,只見索布拉拳峰,已在尹望面前,只差一絲就能將尹望頭給拍扁,可他卻進不得一絲,尹望的劍指後發而至,已經並於他胸前,同樣只要勁力一吐就能讓他心臟破裂。

  索布拉拳峰再進,要不管不顧和尹望‘同歸於盡’,尹望也劍指再進,馬上就要致索布拉於死地。

  拳峰擊空。

  劍指受挫。

  尹望的頭不知道何時已經微微一偏,索布拉的直拳,隻擊中了空氣,勁風炸裂,發出轟鳴的氣爆。在索布拉的感知中,他根本不知道尹望什麽時候偏的頭,還恰到好處的避開了自己這一拳。

  尹望的劍指狠狠地點在索布拉胸前,勁力微微一吐,卻覺指尖點中的不是人體,而是一塊千年不壞的巨岩,勁力被一股更堅韌的勁力震散,那股渾厚如山嶽的勁力更是順著指尖反震過來,尹望的身子不由得一陣晃動,竟然被這股潛勁震退了三步,一隻腳懸空,一隻腳踏在石階上,再退一步就會跌落深淵。

  索布拉也被點的身子一晃,然後立刻立住,看上去毫發無傷,實則也暗暗叫苦,這一指雖未能動搖其功架,勁力也被他的【磐石體】化解,但那輪明月卻依舊縈繞心頭,淡淡清輝將山嶽的氣魄也變得柔和。

  一番交手,雙方都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好對手!

  兩人都是二境大成,尹望強在感知和心力,而索布拉勁力和體質則更勝一籌,至於技法就要真正打過才知道高低。通過交手印證所學,毫無疑問是提高的好辦法。

  “再來。”尹望主動攻上。

  【百兵之變】

  一步跨出,進如鐵馬奔騰,兵戈所指,一往無前,一記凶猛的肘擊,竟如大槍點頭,斷魂絕命,推肘的另一隻手,藏而不發,好似鞘中之劍,雖未露但鋒芒奪人,讓人搞不清落點,竟然比這記快準狠的肘擊更為凶險。

  索布拉立直身軀,腳力一沉,一個簡單的合掌,好似山壁合攏要壓死這群悍不畏死的兵馬,人力怎可抵禦天地之威。

  兵馬快進入山谷時,卻又驟然一轉,肘擊化長臂,推掌向邊開,懸崖勒馬,結寨扎營,要拆解索布拉這一擊。

  可就在拳掌相交之際,尹望身子又平白矮了一段,雙腿微曲,竟然反借了高低差,似使了個遁地法,從山壁之中竄了過去,然後手刀出,戳向索布拉腰腎,這刀未至,寒意已衝上了索布拉脊椎。

  “好。”漢子再度開口,聲震岩壁,舌尖炸開的雷音,讓雲霧也為之一滯,左手一劃拉,好似群峰展開,山勢起伏,掀起狂瀾,好似天神放下了一道屏風,尹望的手刀剛被推出圈外。

  嘩啦一聲,利石穿空而來,是索布拉的鞭腿!

  壁立千仞,分割蒼穹。【千仞腳】!

  這一腳要是踢實了,足以將尹望給踢下山去,屍骨無存,可尹望會給他這個機會嗎?足尖輕點,退到內側,左手撐了下岩壁,左腳起勁,右腳已經彈出,以腿對腿。

  這一腳好似槍頭衝天起,陰險又準確的點在了索布拉送來的腳筋上,又麻又澀,索布拉運勁一扯,方讓自己的腿恢復知覺。

  但尹望這一腳還沒有結束,招中藏招,變中藏變才是百兵之變。這一腳的回落之勢恰如銼刀,要將索布拉的腿給攔腰截斷。

  索布拉身子依然不動,腳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強行收回。

  然後雙手排出,如推金山倒玉柱,浩然勁力擋住尹望緊追不舍的踢擊,砰,山谷間的異響,引起了山上遊客的好奇,可他們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見雲海翻騰之勢,愈發洶湧,山風呼嘯之聲,愈發急迫,范圍卻始終固定在山道那一角。

  叮當,嗆啷,乒乓,哐當,兵刃相接之聲,響徹雲海,

  咚咚,哢擦,轟隆,嘭嘭,岩石躍動之音,震撼山林。

  這是一波對攻,明明雙方沒有移動一步,雙手雙腳卻不知對拚了多少次,酣暢淋漓的快感,充饒二人的心,磅礴洶湧的戰意,透過胸腔,讓山風都呼嘯的更急。

  尹望的拳腳化作無數兵刃,要將山給征服,而索布拉的功架卻依舊不移不動,讓兵馬無法前進一步。拳是山尖,腳是山底,軀乾是山體,竟然用人體化作了山嶽,任你刀削斧劈,我自巋然不動,沉默的漢子竟然比高山更像高山,盡顯巍峨雄壯之相。

  索布拉的重拳重腳,則化作伊米爾群峰,重巒疊嶂般層層排開,每一招都勢大力沉,要將尹望圍死於高山之中。可尹望化作的兵戈鐵馬,卻總能絕處逢生,突出山勢的圍困,打出新的局面,好似兵馬都插上了翅膀,這分別是把飛燕劍的義理融入了百兵之變。

  是以對攻仍未結束。

  不知對拚了多少招,兩人的拳腳卻仍然沒有接觸到對方的身軀,看上去氣息也沒有變化,一個悠長綿久,一個沉穩深湛,只有被勁風弄得不堪其擾的林木和山嵐知道二人的氣力已經開始衰竭。

  在又一次徒勞無功的進攻後,尹望忽然變招,腳一抬,手一翻,如奇兵突出,穿過重重山嶽,直奔敵軍本寨,要斬首索布拉。

  惡風襲來,索布拉臨危不亂,第一次主動退後,身形卻依然穩定,山嶽依舊是山嶽,守得滴水不漏,然後他也變招,崇山峻嶺絕通路,奇峰突起斷川流。這是要扎斷兵馬後路,斷其首尾,慢慢宰割。

  如果剛剛的索布拉的風格體現了【群峰之拳】的威勢與力量,擅長穩打穩扎。這個變招就體現了【群峰之拳】的奇和險,山峰之間的斷崖藏著無數尖利石塊,山谷之下又是吞噬身魂的深潭,恰如這處山道一步一景,一轉角視野就大不相同。

  變化總藏在不變中,尹望忽然想起了這句話,然後回憶起了師傅對這裡的評價。原來評價的不只是山道,還是人,很可能也是個使群峰之拳的高手。

  口訣中就暗藏了對付他們的訣竅。

  尹望也不再執著於立地生根,仿佛忘了自己在狹窄的山道,左右紛飛起來,越打越快,動作輕靈優雅,膽子可真大,看上去完全不在乎索布拉會將他擊落。

  索布拉當然也就隨他的意,一拳搗出山脈合並之威,將山風都擊碎,激波擴散,拳未到,風已經把尹望身形蕩得晃晃悠悠,尹望勉力接下了這一拳,身子已經落在了高台之外,僅有半個腳掌還貼在石台上。

  情況十分危急,索布拉下一拳已經到了,尹望卻神秘一笑,抓到你了,主動向前一躍,竟然一下到了索布拉上方,居高臨下的一記重踢。

  索布拉豈會怕這個,拳頭一拐就要迎上,尹望卻不和他一般見識,腳尖一點就分,借助索布拉的勁力,竟然又將身形拔高了一些,下落之勢更急,重踢也更狠。尹望的踢擊不但含有其自身的勁力和下落的力道,更分化返還了索布拉自己的勁力,這說明此時尹望又進步了,對日之舞和勁力理解更為精深。

  來回起落幾次後,試圖將尹望擊飛的索布拉反而進退維谷,進,自己的功架就會暫時散開,退,自己已經接不下威力越來越大的重踢,收招則死。

  忽然大風起,竟然將尹望的身子吹高了一些,不得不收身回到了石階上。

  尹望剛才看出了索布拉的窘境,本來應該乘勝追擊,可人算不如天算。

  “還打嗎。”尹望邊舒展身軀,邊問,剛剛的對攻真的很爽。

  索布拉沒有接話,只是擺出了群峰之拳的另一種起手式,瞬間山嶽突起,高峰聳立,剛剛是人體化作山體,現在卻只是手臂化為山脈,肩膀為山根,手臂起伏做山脈,拳頭自然是山頭,猶如神人搬山砸來。

  “你的招路我已經看破了。”尹望不慌不忙,後發而至,手不但扣住了襲來的山脈,腳也順勢登了上去,竟然要將手臂所化的山峰當成真的山峰來攀登。手足俱在,攀登又何妨!

  這一鎖一扣一蹬,再加上尹望已經進步的勁力,終於撼動了索布拉身形,功架告破。

  山丘行者一脈的功架,要求是正是立如山石不移根,指的是頭,腳,脊柱的某個相對位置不能隨意變動,不動才能將三大密傳【磐石體】【碎岩勁】【撼地音】發揮的淋漓盡致,所以需要隨山而轉,起伏有度。

  索布拉終於動了,這一動就是山崩地裂,可也宣告了他的敗局。

  哈!呼!一口氣呼出,在轟雷聲中,索布拉整個人身形似乎變高了一些,再一看又高了一些,連續幾次,但仔細一瞧,發現他的身量並沒有變,只是將脊背挺得更直,然後天傾。

  一個跨步,一拳搗出,山嶽傾頹,伴隨著滾滾岩鳴,磐石化為塵埃。

  【撼地音】【群峰之拳】

  群峰傾倒,神力撼地,讓整個山道都好像反轉了過來,要將罪人壓在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可尹望不為所動,他雙腳好似化作蝴蝶,翩翩一舞,整個人居然從外側轉到了內側山壁上,好似要倚靠岩壁硬吃這一招。

  索布拉自然成全他,群峰改道, 崩裂之勢卻半點不減,眼看就要砸到尹望,卻見索布拉麵色一變,撤招回防,可已然來不及!

  尹望竟然不知什麽時候回到了內側,劍指再出,只是這一劍不含勁力,只有純粹的劍意,一拂而過,點到即止,鐵塔般的漢子卻搖了搖身子,哐當一下倒在地上。

  好半天才回過神。

  “我輸了。”索布拉的語氣很淡,卻非常高興。

  “承讓承讓,我體質比不上你,技法我們又半斤八兩,就隻好在心靈層面下功夫嘍。”

  索布拉卻知這是謙讓,能破開他的功架,技法上尹望已經贏了。

  以一輪月的精神浸染能力先騙過索布拉感知,再以自悟的劍意一錘定音。是尹望發現了自己體能勁力皆不如索布拉後的策略,現在看來效果確實很好。

  索布拉心中的山嶽完好無損,但山嶽的‘神’卻被這一劍所殺,需要調養身心才能回復。

  漢子退下石階,倚著山壁坐下,讓開了前路。

  尹望向其告別後,正準備離去,卻聽到風聲起,手一撈,發現漢子給他拋來一物,一塊不知名生物的化石。

  “這是?”

  “我們布洛姆人四大流派,你不想都見識一下嗎?這個信物代表你戰勝了山丘行者。去找剩下的三個流派吧。”

  “我不知道地方,我在這跟你也是偶遇。”

  “無妨,命運會指引著我們。攀登者並不孤獨。”

  尹望看著手中的化石,鄭重的道謝,這是戰書,也是武人無法拒絕的禮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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