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尹望問為什麽是他。索菲婭默默的用手沾了點茶水,在書桌上畫了個叼著月桂枝條的老鷹,寥寥幾筆,就突出了其神韻,一看就知道是學過繪畫的,不愧是貴族小姐。圖案成型的一瞬間,一股莫名的感召就在尹望心頭湧起,一首小詩在腦海中呈現。
欲求千金方,魚鳧肚裡藏。
桑梓無蔭蔽,智者在他鄉。
骨肉消磨盡,花容再展嬌。
漫天風雪過,晴空凝冷香。
“弗伯斯的神諭啊,你們都跑到新大陸了,還能去請出來,真是有本事。”尹望的語氣說不上好,畢竟現在知道自己被算計了。“伊麗緹婭她知道嗎?”
“殿下知道,也不知道。這時陛下的決定。”索菲婭回答。
“我能得到什麽,如果是伊麗緹婭自己提出,我肯定會幫。但跟你們就是交易了。“毫不客氣的發言。
索菲婭臉上露出早就料到的微笑“當然,不會讓索羅先生失望的。一個機會,一舉解決南希小姐身上問題的機會。”
“口說無憑。我怎麽相信你。”這確實很誘人,南希身上的問題越早解決越好。
索菲婭拿出一張紙,紙上寫清了交易的條款,二十年之內治好伊麗緹婭 k 西塞羅,報酬是奧爾蘭法皇室將治好南希,並幫助尹望進入大邑國。落款是奧爾蘭法女皇的名字。
在尹望的感知裡這張紙散發出的精靈力如同太陽般威嚴,昨夜所見聖歌的光輝也遠不及此,其光輝柔而不曝,明而不耀,勾連天地生成了一張彌羅大網,就等願者入彀了。尹望拿起紙張,輕輕一彈竟然發出了金幣墜地的聲音,又一吹嗡嗡聲大作,就像房間裡進了一群蜜蜂。
瑟金的契約啊,對付我這個無權無勢的人,有這必要嗎。
“不錯的籌碼。這個任務。我接下了。”不顧意識裡南希叫他緩緩,斷開了通訊,毅然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而索菲婭則拿出一個印章,輕輕一按,皇家飛鷹就展翅於契約之上,然後尹望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約束降臨到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識的活動活動了手腳,在一感應,那股約束已經感應不到,但心底卻知道契約沒完成前,這個印記就會永久的跟著自己。
見契約達成,尹望和索菲婭都松了一口氣,前者是因為自己可以體面地離開莊園,後者是因為完成了女皇交代的任務。
“要喝點什麽嗎?索羅先生。”索菲婭營業的笑容非常虛假,讓尹望很想給她一拳。
“不用了。我去睡覺。”尹望說完就轉身離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重新接上了靈子網絡,積攢了十分鍾的話語轟炸立馬襲來……
面對南希的質問,尹望一個反問就讓她了嘴,你還有多少時間?兩人默契地岔開了話題,開始討論治療方案。
兩人都認為這必然有超自然力量的參與,因為皇女的人格實在太多了,切換的也太過頻繁,在這個精神即為力量的世界,這樣非常危險,再早幾百年這樣肯定會被邪靈盯上附身,也難怪被崇聖派盯上視為‘邪魔’,而且伊麗緹婭的人格沒有一個完整,破破爛爛的才拚出了一個完整的‘她’。皇女能安全的長這麽大,只能說奧蘭法爾的宮廷術士確實給力,但此時的尹望沒想到真實的皇女比他想的還離譜。
在剛剛與索菲婭的談話中,尹望敏銳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伊麗緹婭的發病有規律可行,但在遇到他之後這個規律失效了,人格切換的太快。
本來女皇的計劃是讓兩人成為朋友,讓尹望主動來幫,再給出契約,這樣既體現了誠意,又顯得不那麽咄咄逼人。 但卻沒想到原本短則半月,長則一年的人格切換,在尹望面前變成了以分鍾為單位的切換,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等等邪靈,尹望腦中閃過一道靈光。想到剛剛皇女說的莊園怪談,據說這種莊園以前有過這種傳說,惡靈徘徊於這片土地之上,嚇唬每一任的房主,輕的大病一場,搬得遠遠的,重的直接被嚇死,甚至屍體都找不到,檔案上只能寫失蹤。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檢查好了自己的裝備,留言給了睡下的南希,又從廚房找了一瓶鹽,一瓶水,一個銀盤。直奔大宅外面。從山崖上取來松針,洗淨放在銀盤中,以水做墨簡單畫了個半圓,又用鹽在裡面畫了三角,手一彈,三根松針插在三角的三個頂點,分毫不差,最後將銀盤放在法陣中,拿出精靈導能器,調整到純能量輸出模式,沿著半圓注入精靈力。微光一閃,銀盤和松針就活了過來,松針作勢欲發,銀盤則提溜提溜的轉,拿起銀盤讓它們安靜下來。
果然有鬼,尹望確認後,用導能器施展了通靈咒,邊施展,邊以莊園邊界為目的地倒著走,走了七八十步後,終於感覺到了異樣。用力一扔鹽瓶,鹽瓶炸裂開,但神奇的是鹽和碎片並不下墜,反而在空中勾出一道無形的門。
尹望左手執銀盤,右手拿著導能器,穿過大門,再度進入了莊園。
頓時景象大變,原本奢華的莊園變得衰敗,時間也從夜晚變動到了黃昏。破敗的莊園大門敞開,黃昏的日頭散發著不祥,黑洞洞的窗戶翻著白眼,搖搖欲墜的大宅,像是在嘲笑來人。尹望對此毫不畏懼,一往無前。
也許是顧及到科瑞爾官方的想法,為了表現誠意,也許是有其他更深層的目的,這次的隊伍裡沒有精靈使,僅僅是皇家騎士團負責安保,跟一樣尹望不借助外物施展不了精靈術,才讓惡靈有機可乘。
惡靈唯一沒算到的就是童言無忌的第一皇女直接揭開了它老底,尹望心細如發,每日有三省吾身的習慣。推測出了有問題後,尹望哪裡還睡得著,直接上門找它的晦氣。
莊園前花園靜悄悄的,踏入其中,腳踩著枯枝敗葉上的聲音都被消弭,死寂的風,不知源於何處,陳腐的氣味包裹了尹望,氣味不只縈繞了鼻腔和肺部,更是衝入腦海,動搖著精神。
惡心,眩暈,恐懼種種滋味俱都湧起來上心頭,要把尹望置於死地,只要有一絲動搖,潛藏在花園中的惡靈就會乘隙而入,大啖其靈魂,佔據其身軀。
但它顯然找錯了人,尹望的精神如同水晶般晶瑩剔透,根本無從下手,反而被一輪朗月給消滅了大半靈體。
自玉魚腹中重塑精神,又天人交感創出‘一輪月’後,尹望的精神修為一日千裡,遠遠超過了其肉身進步的速度,導致他平時不得不收斂大部分精神。免得身心的極度不平衡,影響到日常生活,同時一直默默鍛煉,希望某日可以知常,正常使用自己的精神力量。
只見尹望深吸了一口氣,嘯,一個簡單的動作,響遏行雲,忽然大風起,天空被刮的卷起,像破布一樣在空中亂舞,露出後面漆黑深沉的不知名空間,日頭則變得搖搖欲墜,被吹的翻了個面居然是一隻巨大的眼睛,無神的目光注視著下方這個螻蟻,於此同時,無數模模糊糊的人影,在尹望周圍忽隱忽現。
裝神弄鬼。尹望默默的調低了導能器的出力,剛剛那一擊固然強力,直接動搖了惡靈塑造‘世界’,但是消耗也很大,導能器的儲能直接耗去了40%。如果是在外界還能方便的補充,在這裡是用一點少一點。
尹望通過剛剛的試探,對自己剛剛準備的手段充滿自信,認為惡靈自己完全可以對付。決定放緩一些攻勢。找出其弱點,一舉擊破。
繼續向大宅方向前進,走了幾步,眼前的景色再變,天空的蜷曲被抹平,人影消失,黃昏的陽光照在修建齊整的草坪上,顯得格外慵懶,旁邊小河流水潺潺,奏出的歌謠,讓人神清氣爽,精心裝潢的大宅大門洞開,像是溫馨的港灣,好一幅秀的田園風光。
困意不斷的襲來,像是要讓尹望就此睡去,就著這溫暖的陽光,在美好的黃昏中入睡,就連尹望毫不憐惜踩上去的草地也變得格外柔軟起來,輕柔的托住了他的戰靴。
幼稚的把戲。五感中感受到的美好畫面,在尹望的心湖中卻截然不同,那踩上去柔和的草地,分明是無數血肉混著毛發織成,那溫暖的陽光,分明是惡靈在舔舐自己的身軀。
“你演化的景色有多美麗,你的內心就有多醜陋,求而不得,才如此向往。讓我看看真正的你。”言盡於此,當你現身的時候結局就已經注定這句話並沒有說出口。
推門而入,大宅靜悄悄的,陳設華麗又不失溫馨,裝潢高雅又堆砌著樂趣。確實是大師手筆。
可尹望並不想在這慢慢和惡靈捉迷藏,左腳用力一踏,力道之大讓房子整個倒翻了一圈,霎時天地再變,導能器的能量只剩下20%,但這已經足矣。
看著惡靈心中真正的家, 尹望反而笑起來,這是一個殘破但是溫馨的小屋,堆滿了布娃娃。
伊麗緹婭發病那麽厲害,果然有你的影響,精神就是力量,這句話在超凡者的世界並非虛言。
在尹望環顧四周的時候,一個布娃娃拿著剪刀偷偷來到了尹望背後,用力一捅,但是尹望豈會被它傷到,直接一腳將娃娃踢飛。看來是黔驢技窮了,得防備狗急跳牆,尹望手快速劃過屏幕,用盡導能器的能量給自己加了一個護盾。
小屋的門毫無征兆的打開了嗎,既無聲響,也無動作。尹望信步上前,卻見自己進入了另一個小屋,跟之前一模一樣,想把我困在這,也得看你的本事啊,我抓到你了。
尹望對著銀盤吹了一口氣,早就準備好的精靈術,終於發動,盤中那一大把松針,開始逐一射出,自己尋找目標開始了殺戮。牆壁的裂縫中,布娃娃的線頭裡,天花板上,地板下……到處都是惡靈,仿佛無窮無盡,但它們在松針的殺戮下,卻變得越來越少。
隨著最後一根松針射出,銀盤變得空蕩蕩的,照出尹望勝卷在握的微笑。
早就潛伏的惡靈本尊見狀,終於忍不住現身。剛一現身就宣告了它的滅亡,三根長槍從天而降,將其釘死在地上,靈塵鋪滿了整個半圓,仔細一看啊那不過是三根洗淨的松針,上面的水珠還未乾透,再一看哪有什麽鬼屋魔影,只有清風明月相伴而眠。
靜謐的莊園早已熄滅了燈火,唯有守夜人還在盡職盡責,尹望開心地回去進入了甜蜜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