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打嗎?”
獨眼巨鷹看了下尹望,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露出寬闊的背部,示意尹望上去。
巨鷹的羽毛變得柔軟又舒適,趴在上面就像睡在軟床上。
“等等。侍者。還有我,我去送東西。”壯漢拿著個包裹跳了出來。
獨眼巨鷹瞥了他一眼,發出一陣鷹啼,其他巨鷹紛紛應和。
起飛了。尹望感受到了呼呼的狂風,但巨鷹的背上卻格外的安全,一切狂風都吹拂不到,還帶著一股溫暖的氣息,這毫無疑問是神力的作用。
壯漢就慘多了,他被另一隻巨鷹的爪子緊緊抓住,像是捏著獵物一樣,在風中瑟瑟發抖,凍的面色烏青。
“為什麽不讓他上來。”
獨眼巨鷹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速度,擊破狂風,還做了一個華麗的空中機動,尹望突逢大變,絲毫不懼,勁力發於微毫,牢牢的吸附在了巨鷹身上。
下面的巨鷹紛紛效仿,壯漢的慘叫響徹雲霄,在狂風和巨力的壓迫下昏死過去。
“你是想說他不配?”
尹望看了下快要不行的壯漢,歎了一口氣,“借你一根毛。”也不等巨鷹同意,手一抓,一絲細小的絨毛就被薅下。
尹望吸了一大口氣,一吹,勁力灌注下,絨毛如同鋼針,透過山風,狠狠射在了壯漢身上,絨毛上的切玉勁驟然勃發,然後隨風飄散。
這股勁力,直透內腑,舒筋活血,讓人自生一股暖流,壯漢哆嗦的身子一下就不抖了,在暖意下慢慢恢復了意識。
路已過半,山風吹的更急,雲瀾怒號,打在人身上如同細沙,抽的生痛。巨鷹們卻毫不畏懼,與風濤搏鬥的英姿,讓人看的心馳神往,恨不得以身代之。
比如尹望!
在風吹拂的最高點,他一躍而起,匣兵器的光輝閃過,已經構築出了一雙光翼,載著尹望在空中飛舞,竟然要借這狂風習練剛剛才學會的空戰技巧。
挑釁地看了巨鷹一眼,獨眼巨鷹似乎被激怒,向尹望撲去,其他巨鷹也借著風力停在空中,觀看這難得的大戰。
它們或許再想,無毛猴子雖然發明了鐵鳥,但想要跟風暴之子在天空中戰鬥還太草了吧。但很快它們就知錯了。
這並非是尹望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他看到去火鷹勇士所在地,需要乘坐巨鷹,穿過風暴,登上高峰。
就在想要不要提前熟悉下空戰,自己以後肯定會遇到這種情況。在谷地和巨鷹搏鬥中的短暫空戰,讓他掌握了不少技巧,通過光翼的幫助應該能完成空戰了。
掉下去也沒關系,這風力這麽大,附近又是山壁,只要有一點借力之處,就能活下來。
人和鷹的大戰再開,這次他們的對手不僅是彼此,更有此地無處不在的狂風。空氣中不斷有閃電劃過,擊破風障,光翼的痕跡在空中舞出道道銀蛇,將大氣撕的七零八落,而時不時回蕩的鷹啼,顯示了巨鷹不妙的處境。
掌握了空中戰鬥後,武者遠比巨鷹靈活,巨鷹范圍極大的盤旋根本打不到尹望,神出鬼沒的鷹喙啄來啄去,隻吃到了空氣,撕裂狂風的利爪,剛摸到閃電的尾巴,就被閃電一個擺尾甩掉。
戰鬥到這裡,巨鷹發出了一陣哀嚎,表示認輸,然後主動降下高度,正好接住解除了光翼落下來的尹望。
太厲害了,觀看到全程的壯漢,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如果我認真修行族內武技,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征服天空的武人,
踏著風暴,落在巨鷹背上的背影,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好大的風,如果是說前半程的風,巨鷹展開的氣場能完全屏蔽的話,現在的風氣場更白無能為力,它們爭先恐後的湧入了神的領域。
強勁的風打在尹望身上都生痛,壯漢早就被打得背過氣去,如果不是尹望及時發現,給他補了一下發切玉勁,怕是已經回歸咕咕瑪大神的懷抱。
“這風也太大了,火鷹部族的人住在山上方便嗎?”
巨鷹沒有回應,僅僅是應付越來越大的風,它就得全力以赴,在獨眼巨鷹的指揮下,巨鷹們排成了一列,以獨眼巨鷹為箭頭,破開風柱,繼續攀升。
這個時候,雲已經消失不見,只有純粹的風形成的狂瀾,讓人窒息的壓力灌入口鼻,填滿肺部,皮膚都喘不過氣。
好在只有一瞬,巨鷹終於突破了風障,天空一下晴朗起來,太陽帶來了生的希望。
尹望向下看去,清晰可見的風濤,沿著裂谷綿延百裡,卻出不了谷口一步,只能在其中來回穿蕩,無能怒嚎。
再一看那壯漢,貌似已經要不行了,尹望又歎了口氣,好人做到底,還是再幫你一把吧,精靈力形成的光輝籠罩了壯漢,隨著治療術的發動,生命力得到補強的壯漢,呼吸平穩下來。拿著他的巨鷹似乎嫌丟人,向下一拋,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雪地上多了一個大坑。
冰冷的寒意,讓壯漢迅速清醒過來。他拿著包裹,一瘸一拐向著不遠的村落走去,邊走邊興奮的大叫:“我做到了,登天之路,我通過了。”
尹望靜悄悄的落在了地上,雪上沒有一絲痕跡,就像他不存在重量,向巨鷹揮揮手,表示感謝,腳一發力,幾個縱躍就到了村口。
村子建在高山山坳處,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田地,屋舍,池塘都有,唯一的要道上還有一堵土牆,土牆下拴著一些家畜。
“奇怪人去了哪了?”我是哈魯的兒子,庫”壯漢用布洛姆語對著村中大喊。
這一喊將手持利刃,嚴正以待的火鷹勇士們叫了出來,有幾個狠狠地瞪了庫一眼,庫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舉起了包裹。
“我是來送這個月的神草的。”
沒人理他,為首的勇士,直接看著不知什麽時候到了的尹望。
“負翼者,火鷹部族最後的力量都在這了。”蒼老的聲音中有毫不掩飾的疲憊。
尹望掃視了下,三十個人,初境六個,二境都只有兩個,一個是開口的老者,一個是他身後的中年男子。
“尹望。”遞上了化石。
“宏·火鷹,我是這代的族長,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見到山丘之骨。我知道你的來意,可如你所見,我們已經沒能力給你幫助了。”
“坐地自困,也難怪。”
“使命所在,不得不如此啊。”宏感歎一下,話鋒一轉。“遠到是客,沒有招待確實說不過去,來了。”
語罷,寒光一片,火鷹勇士們的亂刀劈下,看上去要將尹望千刀萬剮,鐵扇排開,刀龍擺尾,空氣也因這鋒銳顫栗。
火鷹勇士的站位頗為巧妙,精湛的刀術倒是比他們的養煉功夫有看頭許多,三十個人,三十把刀,勾勒出一張鋼鐵山河,將尹望牢牢困鎖,可潛龍豈是山河所能束縛。
一跺腳,地龍翻身,好幾個下盤不行的火鷹勇士,頓時人仰馬翻,這下陣勢大亂,尹望一鑽,就從刀山中鑽了過去,入了村子。
一抬手,對著再度襲來的鋼刀一折,勇士就刀落人倒地。
見到這樣,老者大喝“退。”剩下的勇士迅速散開,靠著對地勢的熟悉,借助村子的建築,雜物,按刀不動,殺機潛藏,形成了新的陣勢。
有點意思,尹望眉頭一動,主動出擊,手一抓,但半道又縮了回來。
“既然你們看上去更擅長兵器,那我也用劍術來對應吧。”
這算是自縛手腳,勁力,心意,拳腳皆不用,隻用劍術分高下。
尹望身心境界,拳腳功夫遠超在場的勇士,巨鷹都能擊敗,如今隻用劍術,就是要好好品一品火鷹部族的‘招待’。
“希望你不要後悔,殺。”宏大喊,率先突擊,普洛王國突擊刀術是沙場刀術,刀鋒還沒到,一股明晃晃的殺機就鎖定了尹望的腳。
先廢掉機動力嗎,多對一,弱對強,確實需要這樣。還有其他變化嗎,沒有這個招待也就到頭了。
長劍剛錯過刀鋒,身後的刀手暗藏的寒風也朝著尹望後腦招呼,尹望頭都不回,長劍一轉切開了撲面而來的的雪團,劍柄連敲帶打,藏身雪團後的勇士噗的一下栽倒。
像是觸發陣勢的連鎖反應,一時間雪球,刀鋒,寒光應接不暇,錯綜複雜的陣勢,讓尹望直皺眉頭,他長劍左一格,右一擋,劍尖晃來晃去,咚咚咚,地上的人就越來越多。
“你們的招待不行啊。”
長劍已經放在了宏的脖子上,地上倒著其他火鷹勇士。
老人也豁達,將刀一扔。躺在了地上,大倒苦水。“我們也沒辦法啊,部族的刀術都是沙場刀術,需要大量實戰和練習。”
“坐地自困也就算了,舍長取短卻讓我有些不明白。這門突擊刀術看路子應該乾淨利落,沒那麽多花哨,卻被你們改的細密綿長,以此配合陣法。不知道讓我說什麽好。”
“王國滅亡後,部族身負使命不說,還被當成余孽一直追剿,我們的勇士都拚光了。兩百年前消停後,我們來此定居。自己開拓,哪有時間琢磨刀術,隻好想辦法學了幾個陣勢,修行合擊刀術來自保。沒想到對上高手還是不行。”
“什麽亂七八糟的,乾淨簡單的戰場刀術不學,自己學個招數繁多的,說自己沒時間?況且你們的陣法也有問題。好的陣勢,跟好的刀術一樣,要首尾相連,如同人體,有大腦的指揮,心臟的搏動,各個組織器官的配合,才能調度有序,進退自如,剛剛的陣勢,調度有序還湊合,但進不能卻敵斬將,退不能合防自保。這招待不合格。”
更關鍵的一點,尹望沒提,但他知道族長有心裡有數,火鷹勇士的體能,心意太差了。嚴苛的環境下鍛煉出來的強健身心,還是不如身經百戰,專業化訓練出的武者身心。
“不是我們,不想學,是原本刀術的鍛煉需要在戰場上才能完成,兒子,你給我們的客人看看。”
中年男子已經醒來,聽了老人的話,長刀架勢一變,細密的殺氣,轉變成了乾淨的殺機,宰割人命的氣息從他身上傳來,就是這股殺氣空有架子。
“我懂了,原來你們的外煉之術,需要吸納殺伐之氣才能完成身體的轉化。”這種需要極端依仗外力的外煉之術,尹望也是第一次見到。
“火鷹勇士的【緋炎】需要如火如荼的戰鬥才能練成,我們現在為了使命,藏於深山,確實沒有資源來訓練勇士。”
“今天和負翼者一戰,已經是高烈度了。”
高烈度?尹望想了下自己連汗都沒有出,這些勇士比自己的戰友巨鷹們差多了啊。也難怪,它們送尹望上來後就離開了,也沒有和村裡交代什麽,村民也不去接待它們。
可怕的不是沒有進取的實力,而是失去進取的心。
“起來吧,小夥子們,給我們的客人準備真正的大餐。”宏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也來幫忙,庫是吧,哈魯家的小子。”還在村頭探頭探腦的庫被抓了壯丁,去劈柴了。
火鷹勇士們嗖得一下散開,麻利地收拾好了宴會廳,看上去這才是他們擅長的活碌。
等尹望坐定,喝了口高山奶茶,宏才笑眯眯地開口。
“這裡簡陋,朋友什麽時候下山啊。”
看來使命確實有貓膩。
“我所求,還沒有完成,辦完事,我就離開。”
宏拿出一個骨哨,放在尹望面前。“這是火鷹部族的信物,勇士們的鷹羽早就沒了,用這個代替吧。”
沒有的不只是鷹羽吧,尹望的話沒有說出口,他看到了宏眼中的落寞,安靜地收下了骨哨。
“我還有個問題,下面的鐵匠是怎麽回事。”
“你不知道嗎,突擊旅都是鐵匠出生,當時有個部族造反,除了鐵匠都被殺了,鐵匠也是罪人,終生打鐵,直到部落遇到危機才編入軍隊。立下大功後,才脫罪。”宏很好奇,為什麽部族們的客人不知道這段歷史。
“重拾祖業啊,還不錯。”
“什麽不錯啊,小工坊,賺點辛苦錢。”
……
吃過所謂的大餐,其實就是烤肉和卷心菜土豆湯。又尬聊一陣,見問不出東西的尹望決定告辭。
“走之前,我能去看看那群大朋友嗎?”
“隨意吧,客人,我們也愧對侍者們。”
……
跟村民們作別後,尹望轉身向更高處,去探訪鷹巢。
庫追上了尹望“謝謝你,沒有你的幫助我到不了村子。族長答應教我武技,【雄鷹之角】【緋炎】【風暴鐵錘】之類的都教給我,下次就請你招待我了。”明明已近中年,他眼中的光卻和其他部族民,截然不同。
“請把這個交給我的父親,就在下面的鐵匠鋪裡。”庫又取出了一封信,猶豫了下補充到“聽說外面的人要給信使報酬,讓父親將我床下的那個給你吧。”
村莊的高處,鷹巢極其顯眼,那是一座已經坍塌了大半的神廟,入口被雪蓋的死死的,避風處和神廟的石柱上用樹枝和稻草擺了好多巢穴。
見到來人,巨鷹和它們的子嗣看了一會,又懶洋洋的趴下了,簡直像人一樣。
“我要走了,你們誰送我下去,還是說讓客人自己下去?”
巨鷹沒有搭理他,過了好一會,獨眼巨鷹才像受不了氣氛一樣,噗的一下,飛了過來,將尹望扔到了背上,再次向風暴發起了挑戰,下降比上升更加刺激。
浩大的氣流,讓一切都向上升拔,巨鷹直接收起了翅膀,向下墜落,直到突出風潮,快要落地時,才連連扇動,向前滑翔,抵消衝力。
重新返回地面的尹望,心中感慨萬千,摸了摸巨鷹的腦袋,取出了一大袋牛肉干,喂了它,巨鷹好像很喜歡。
巨鷹在尹望面前比劃了幾下,尹望心中一動,取出了那枚骨哨,巨鷹一看更高興了,用大爪子在尹望腳下畫了個符文,然後用鳥喙點了點骨哨。
聯系就生成了。
“嘿嘿,你好啊,人類,我是天空貴族中最厲害的勇士,豪爪。”
“你要跟我走嗎?”
“當然。好不容易能出去,你不知道吧,這個骨哨是鷹母的信物。可以契約我們這些天空貴族。”
在豪爪的話嘮下,尹望整理出一個連宏都不知道秘密,火鷹部族的骨哨是和咕咕瑪的契約,骨哨可以讓火鷹部族禦使巨鷹們,可惜上代族長得了老年癡呆,忘了交代就是回歸高天了。
這個秘密也就只有有血脈記憶的巨鷹們知道了,但它們沒一個告訴那些它們看不上的人類,連風暴都不敢面對,怎麽能得到巨鷹們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