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主教此時環視了一圈周圍,將眾人的表情盡收在眼裡,他發出了一聲不知是何含義的輕笑聲,朝著桐忻說道:“孩子,我相信你的話,你必定是一位非常虔誠的主的信徒。”
他抬起手製止剛要說話的韋德蘭教士,然後朝桐忻問道:“孩子,我對你和你的那個故事都十分感興趣,我想樓上一定有一間空房間,可以遠離這群雜人,供我們好好的聊聊天,談談心,你應該可以滿足一下我這個年長的老者如此簡單的要求吧。”
語畢,他朝身後的一名黑袍教士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去樓上找一間空房間,我想和這個孩子私下聊聊。”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眾人都感到有些措手不及,這時伊莎突然從廚房裡衝了出來,他先一把抓住了小伊凡,然後笑著迎合道:“尊貴的主教大人,樓上有乾淨的空房間,我帶您去吧。”
阿曼主教點了點頭,又朝韋德蘭笑道:“韋德蘭兄弟,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請放下心,我活了一把年紀,還不至於跟一個孩子為難。”
說著他又伸出手拍了拍韋德蘭的肩膀,笑道:“我這次原本是過來找你有事商量,沒想到會遇上一個這麽有趣的孩子,請給我一些時間,待會我們再好好聊聊。”
韋德蘭連忙朝阿曼低頭示禮,恭敬的說道:“您請便,我就這裡跟您的隨從一起恭候著。”
桐忻這時好像意識到了什麽,這個老家夥可能沒他原本想的那麽簡單啊。
伊莎打開了一間客房的房門,阿曼當先走了進去,伊莎趁機在桐忻的耳邊小聲說了句:“別再說錯話了,我的小祖宗,伺候好這位大人。”
房間裡,阿曼主教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他神色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嚴厲,語氣也十分緩和的說道:“孩子,你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到意外。你先不忙說話,先聽我說吧。”
他讓桐忻坐到了他的對面,這才繼續道:“你對主的虔誠我感受的到,這點可能並不做假。但我在你的身上絲毫感受不到你對教會的敬畏,這不是很可笑嗎?”
“你的身上看不到絲毫對權利的敬畏,這不該出現在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身上,如果出現了,就代表著你要麽是真的無知,要麽是有所依持,你能告訴,你是屬於哪一個嗎?”
桐忻看著面前的老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擁有一個現代人的靈魂和價值觀,這放在一個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來說就是一個最大的Bug!
“看,就是這樣的眼神,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將自己和我放在了一個對等的地位上,這簡直——太可笑了不是嗎!”
老人的語氣和表情都顯得十分興奮,他又說道:“我猜,就算此時在你面前的是一位紅衣大主教,乃至是那位教皇冕下,你也會用一樣的眼神和態度來看待他們,是嗎?”
桐忻此時的眼神確實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畢竟兩世為人,平時他可以假裝一個孩子的言行,但在發生事情的時候,也難免露出些破綻。
“也許,是您想的太多了,主教大人,我今年只有十六歲,我並沒有感覺到權貴有什麽值得敬畏的地方,也許是我愚昧吧,或者,
因為我不怕死?” “不怕死麽?啊哈哈哈......”阿曼主教聞言突然大笑了起來:“你說的太好了,如果一個人連死都不畏懼,那還有什麽值得他敬畏的呢?”
“行了,孩子,你不必繼續掩飾了,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你對教會,乃至於皇權都沒有絲毫的敬畏之心,這也許是因為你年紀還小,但也必定是你有所依仗。上一次發生在這裡的刺殺,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韋德蘭是如何得以幸免的,只靠韋伯一個人,不可能戰勝那三個對手,直到今天見到你之後,我就知道答案一定是在你的身上了......”
桐忻此時心裡十分苦澀,這些老家夥沒一個是簡單角色,他隱藏了一年多的身份,難道就要這麽輕易的暴露了嗎?
“主教大人,您在說什麽我完全不明白,那晚我睡的很死,直到第二天才聽說原來是發生了那麽可怕的事情。”
阿曼主教聞言卻笑眯眯的看著桐忻,說道:“可我在你的身上,卻沒看到你有半點的害怕。孩子,你知道就算是韋德蘭在我面前也要表現的誠惶誠恐,至少表面如此。但是看看你,一個旅店老板娘的私生子,竟然能夠神色如常的在這兒與一位主教侃侃而談,這是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表現嗎?”
你再提私生子這檔子事我可就翻臉了,老家夥......
桐忻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低頭朝阿曼主教行禮道:“主教大人,請原諒我的失禮,畢竟我只是一個鄉下孩子.......”
阿曼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行了,我不需要表面上的恭敬。你的心性很好,格局也足夠高,這就夠了,最難能可貴的是,你富有正義感,還懂得隱藏自己。”
他沉思了片刻後,說道:“我大概能猜得出你有什麽依仗,相信我,你的這點本事在我眼裡還算不上什麽。不過你具有俠義精神,願意對韋德蘭仗義出手,這算是幫了我一點小忙。”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偽裝的很好?孩子,你的身上有太多破綻了,更不要以為只有我才看的出來,那你就太小看韋德蘭了。”
真的是這樣?
桐忻有些不確定,他不知道面前的這個老家夥到底是在詐他,還是真的發現了什麽。還有韋德蘭那個家夥,難道連他也發現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桐忻此時板著臉,面無表情的看著阿曼,那樣子就好像是在說:你繼續吹,我反正就是一張撲克臉,你從我臉上看得不到任何答案。
阿曼笑了笑,站起身說道:“時間差不多了,孩子,我覺得你對教會也許存在什麽偏見,不過沒關系,來日方長。”
桐忻有些詫異的看了阿曼一眼,隻覺得這群老狐狸,真是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阿曼離開後,桐忻跟在後面走了出來,發現伊莎帶著小伊凡一直等在門口,看到他出來後,伊莎放心的拍了拍胸口,沒好氣的教訓道:“臭小子,你知道阿曼主教大人是什麽身份?你怎麽敢那樣對大人說話?”
“我.......”
“行了,看樣子主教大人也沒生你的氣,記住,下次見到主教大人一定要放尊重點。”
“哦,好的,我知道了。”
伊莎瞪著眼睛看了看他,最後從腰間的錢袋裡數出了三枚銀便士遞給他,說道:“你帶著伊凡去集市上采購一些菜回來,可能中午這些大人物要在旅館裡用餐呢,去吧,快去快回。”
集市上,小伊凡一直低著腦袋走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桐忻這些日子跟小伊凡也算混熟了,這個小姑娘十分乖巧,平時對他也很依賴。
“伊凡,你怎麽了?有什麽事不高興嗎?”
小伊凡晃了晃腦袋,低聲說道:“沒什麽,艾爾哥哥,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桐忻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問道:“對了,我一直沒有問你是哪裡的人呢?你是從托蘭逃難來的嗎?你的父母呢?”
小伊凡看了桐忻一眼,搖頭回答:“我從小就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從我懂事的時候我就跟我母親在一起生活。”
桐忻的心裡突然沒來由的一陣酸楚,竟然和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世一樣嗎?在這個混亂的年代裡,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啊。
“那你是和你的母親走散了嗎?你有跟伊莎說過嗎?我們可以幫你一起找她。”
小伊凡頭低的更深了,輕輕的說道:“三年前她就去世了......”
桐忻連忙抓住她的手,抱歉的說道:“對不起,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艾爾哥哥,你和伊莎阿姨都是好人。”
“那當然了,小伊凡你放心......”桐忻拍著胸脯保證道:“以後旅館就是你的家了,我和伊莎一定會照顧好你的。”
小伊凡的眼睛裡漸漸噙滿了淚水,眼眶通紅的說道:“謝謝你把我救回來,艾爾哥哥,如果沒有你和伊莎阿姨,我想我已經死了。”
“不要再說那些不吉利的話了!”桐忻一把抓起她的手說道:“小伊凡,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和伊莎在,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你可以在旅館裡好好的跟我們一起生活。”
“嗯......”小伊凡用力的點了點頭,她擦幹了臉上的淚水,努力對的桐忻露出了微笑。
桐忻帶著小伊凡在集市上采購了一些食物回到了旅館後,果然看到阿曼主教和韋德蘭正坐在餐廳的一角,小聲的交談著,看樣子是想留在這裡吃午餐的節奏啊。
桐忻暗自嘟囔了兩句,把食材遞給了在廚房裡打下手的歐根,這家夥最近已經跟伊莎越走越近了,臉上整天掛著笑容,一副好事將臨的樣子,桐忻恨不得掏出大蘑菇給他來一下,讓這家夥變成臉上永遠掛著笑容的白癡。
不過,還是算了,這家夥雖然可恨,可還沒有到那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