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發生激烈交鋒的地方,最先到來的似乎不是小布。
隨著像是在泥潭中拖行的聲音,這裡的環境越來越潮濕,牆壁和天花板上逐漸出現淡紅色水漬、水珠,空氣中彌漫著腥臭味。
牆面和天花板的水漬還在擴大,直到被浸的發脹發泡,最後牆皮掉落不斷龜裂,血水以及某種血肉殘渣從那些裂縫中緩緩流出。
恐怖的氣息降臨,帶著一種懵懂的委屈和怨恨,量級可以與小布相媲美。
血水和血肉殘渣緩緩流動,從四面八方相互匯聚組合,一副嬰兒胚胎的模樣逐漸形成,
他渾身裂紋,看起來搖搖欲墜,應該是醫院把死嬰處理掉的時候照成。
嬰兒雙眸泛白,看不見眼球。
只見他顫巍巍的爬到只剩個頭的女鬼旁邊,端詳一陣。
徹底沒了生息,連最重要的那個東西都沒了!
恐怖的氣息持續升溫,整個過道都在輕微震動。
他發出尖叫般的啼哭,回蕩在整個過道,經久不散。
牆壁、天花板上的裂縫,血水不停噴薄,仿佛有生命般朝著某個方向洶湧而去。
“你怎麽了?剛剛魂不守舍的。”莫星河又換了個地兒,對著夏習青問道。
此時夏習青已然冷靜下來,只是情緒有些低落。
“剛剛你看到了嗎?那是我的舅爺爺。”到現在夏習青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從這個夜晚開始,各種奇奇怪怪的存在出現:可怕而瘋狂的無皮人;時常出現如始終關不上的電梯門這樣違反常理的現象;仿佛有著無盡長發不成人樣的女人;到最後甚至見到了去世多年的舅爺爺。
她一開始對這些東西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即使見到了這樣的怪物也不怎麽慌張。直到看見舅爺爺,她才出現劇烈的情緒波動。
我現在也看得到呢,就在你身旁,莫星河心想,嘴上打著哈哈道:“是嗎?剛剛還看得到來著。”
“你說這是不是夢啊?”夏習青腦瓜子還有點嗡嗡的。
莫星河150的身高,夏習青170,他墊著腳拍了拍夏習青的肩膀,“這…不是夢。”
這十幾年來,夏習青的舅爺爺一直待在她的身邊。
夏習青雙眼暗淡了一下,“你說舅爺爺會不會怪我啊?”
“是以前的事嗎?”
兩人腳下步伐不停,不斷轉換陣地,莫星河不停憋氣憋的那叫一個難受。
而夏習青漸漸說起了她以前的故事。
加上醫院這檔子事,夏習青總共摸到過三次死脈,一次是劉澤,一次是在醫院實習的時候…
幾年前…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醫院前台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八號病床怎麽了?”
“我去看看。”夏習青與另一個護士快步走向病房。
只見病房內,病人神情痛苦蒼白,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還捏著警報器,渾身不停的抽搐發抖。
“我去叫林主任。”護士見狀快步離去。
夏習青則是走到病人跟前,拿起他的手,摸住其大拇指下方,喃喃自語,“是…死脈?”
她明白的,此脈的出現幾率相當稀有,當這種脈出現時,此人必定回天乏術,她再熟悉不過,這是舅爺爺最後教給她的東西,而她第一次摸到死脈……就是他的舅爺爺。
還記得,那年她十余歲,舅爺爺已是垂暮之年,他要走的那天下午,正是夕陽西下,
他躺在病床上,進氣少出氣多,不過只是微皺著眉頭,神色並沒有多少痛苦,反而是一抹早有預料的寧靜。 “夏兒…夏兒…”夏習青的舅爺爺隔著氧氣罩哼哼唧唧的,他的話猶如風中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掉。
十多歲的夏習青趴在床邊,雙眼哭的發腫,一邊抽泣一邊答應道:“在的,舅爺爺,我一直都在。”
“過來…摸摸我的脈。”舅爺爺使出渾身力氣,拉住夏習青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咚咚…咚咚…咚咚…
隻感覺在大拇指下方手腕處,出現了一條曾經從未有過的脈。
夏習青愣了:“這是…”
“記住了,這就是死脈,在臨床上並不多見…”
夏習青緊握舅爺爺的手,“我明白了,舅爺爺,是死脈,我記住了!我以後,一定能成為一位優秀的醫生!”
舅爺爺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半開著雙眼,神色複雜的看著夏習青,“不…你沒明白…你沒明白。”
舅爺爺輕輕的搖頭,說話聲越來越小,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什麽了。
夏習青愣愣的看著他,有些疑惑,和舅爺爺經歷的人和事在她的心中生根發芽,她隻想成為和舅爺爺一樣優秀的醫生。
舅爺爺是一位很厲害的老中醫,他說了是死脈,就一定活不了,所以那天晚上…他就走了。
八十余歲,倒也算是壽終正寢,沒什麽好為此傷心的。
只是…夏習青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那個陪伴她童年,在她看來醫術能化腐朽為神奇和藹可親的舅爺爺,她再也見不到了。
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她的爸媽忙的不可開交,把她放到了離他們家近的舅爺爺診所這裡。
那時候,舅爺爺雖頭髮花白,卻是身子骨硬朗,腿腳利索,後背挺的筆直,國字臉,洛兒胡,更顯幾分剛毅精神。
他成天身著白大褂,泡在自家開的中醫診所裡,與藥材相伴,每隔幾天都會在屋內點上一兩根艾青,身上自然帶著股藥香味兒。
(艾青,功效類似於蚊香,但形狀更像自製的旱煙和卷煙)
一開始夏習青還聞不慣來著。
“舅爺爺咳咳…這屋裡是個什麽味道?咳咳…怪嗆鼻子的。”夏習青捂著鼻子向著正在檢查藥材的高大背影問道。
“艾青,驅蟲的。”舅爺爺笑眯眯的回答,將裝中藥的抽屜放進百子櫃裡,不緊不慢從梯子上下來,摸了摸夏習青的頭,“聞不來?”
夏習青搖搖頭,“不,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舅爺爺沒說什麽,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趟,木製地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放在屋子兩邊的艾青被摁熄掉,又扔進了裝了水的紙杯裡,接著又將木窗半開。
一縷清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正午陽光刺眼,夏習青半眯著眼,隱約可見外面小石塊鋪就的街道,以及遠處十字路口中間一顆超級大的黃果樹,不少人在巨大的樹蔭下乘涼,拿著蒲扇,擺著搖搖椅,在那兒搖啊搖,扇啊扇;又或是幾個老人圍在一堆看著另外兩個老人擱那下棋…
夏習青正看的出神,忽的,一道人影出現在窗外,擋住了遠處的景象,是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往屋裡看。
夏習青被嚇了一跳,第一印象隻覺得這家夥不是什麽好人。
男人盯了夏習青一眼,目光望向屋子深處,一邊嘴角僵硬的牽動著,有些含糊不清道:“請問大夫在嗎?”
“什麽事兒?進來說。”舅爺爺從屋子深處走出來,習慣性的捋了捋自己的洛兒胡。
男人推門而入,夏習青害怕的躲在舅爺爺身後,隻偏個小腦袋出來悄咪咪的打量著男人。
“大夫快幫我看看,我這半張臉已經半年不能動了。”
“你是面癱嗎?”夏習青小心翼翼問道。
“是。”
“你是面癱嗎?!”夏習青這次半個身位站了出來,問的大聲了些。
“是啊!”
“是嗎?”
“不信你看!”男人急了,做了個齜牙咧嘴的表情,結果只有一半臉在動,嘴巴一半閉一半開的,看著一點也不可怕,反而很是滑稽。
“咯咯咯嗚…”夏習青被逗的直發笑,而舅爺爺稍微用力揉了揉她的頭,揉的她有點難受,也沒再笑下去。
“包在我身上。”舅爺爺這樣回答道。
他讓男人躺在屋子內準備的床板上,用針灸對著男人的臉一通操作,不多時,男人的臉就恢復了。
“我好了?我的臉能動了!”男人試著牽動那一邊嘴角,接著便是欣喜若狂,渾身散發出自信的光芒,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與之前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好像…也變帥了!”
“針灸還能讓人變帥?”夏習青咬了一口舅爺爺剛剛切給她的西瓜,這般想到,“真是神奇。”
夏習青喜歡舅爺爺,也喜歡看他治病,中醫的神妙是對她最大的吸引力,平時幾乎一有時間就往診所裡跑,安家了似的。
舅爺爺有一身的本事,只不過中醫診所開的實屬偏僻,平時沒幾個人來,算不上門可羅雀,卻也稍顯冷清。
所以他很歡迎夏習青這個小家夥的到來,屋子裡也能多上些生氣。
有一次,來了個三十余歲的中年女人,據說她不知從哪打聽到舅爺爺的名頭,趕了一晚上的路來找他。
“大夫,我最近肩膀疼得厲害。”進了診所,中年女人這般說道。
她皺著眉頭,氣色不當好,看來被肩膀上的病痛困擾多時了。
“我看看。”舅爺爺叫她坐板凳上,他在肩膀各處試著捏了捏。
“這?”
“呃嗯…”
“這?”
“呃,對…”
“這裡?”
“嗯…”
時隔多年,夏習青已經記不清舅爺爺到底做了什麽,只知道他揉捏了一陣,女人背後好像還冒起縷縷白煙,之後…
“現在試試看。”舅爺爺說道。
中年女人小心活動了一下,然後喜出望外,起身做了幾個廣播體操一樣的動作,身形之矯健,精氣神一下子提起來了。
竟然就好了?夏習青驚訝,心底悄悄生出了一絲對醫學的向往。
還有一次,是她自己出了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