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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屠道》第6章 南京城的羅德禮案
南京城的羅德禮案  羅德禮命案是半個月前轟動南京城的一樁案子,又是命案又是花案又是官案,自案發以來南京城人民簡直沸騰了,各種群眾喜聞樂見的謠言層出不窮。但陳旭元能接觸到小應天府,又和內衛府過從甚密,自然認為自己聽說的版本是最靠譜的。

  羅德禮是禮部四譯館的一個通譯,生平不詳,也不知怎麽就跟一個禮部給事中單文鍾單大人交好。

  按說這倆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遠,一個不入品級,一個是堂堂六品天子門生,掌禮部的審視監察。但就是這麽稀奇,倆人成了過從甚密的好友。但後來,羅德禮登堂入室,頻繁出入單府,一來二去居然跟單夫人勾搭上了。

  據說是單給事中有一次誤打誤撞,撞破羅通譯的好事,頓時怒火中燒,恨不得將奸夫淫婦一刀殺了。可是單給事中冷靜後考慮到,這種敗壞風紀的案子對自己仕途也是致命的打擊,思量之下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而羅德禮發現單給事中無計可施,居然更加有恃無恐肆無忌憚,聽說堂而皇之的白晝宣淫都有過。單給事中不堪凌辱,卻又愛惜讀書人的顏面,走投無路之下,最終把心一橫,找了江湖人來除掉奸夫淫婦。

  可惜行事不密被人發現,羅德禮和單夫人也是把心一橫,也找了江湖人來除掉單給事中。最後是兩撥江湖人在單府打起來了,殺的人畜不留,單府上下老小,再加上羅德禮還有兩撥江湖刺客,足足有二十多條人命。

  這是羅德禮案,跟華威鏢局怎麽扯上關系的呢?

  單府的案子捅出來後,華威鏢局也出了點不大不小的事。

  華威出了南京城百裡,丟了一趟鏢,還死了人。

  華威鏢局的東家姓文,武當派的記名弟子。按說鏢局丟鏢也不算多大的事,找回場子陪人錢財也就算了。不過這次華威丟的是南京首富衛老爺的夜鏢。

  夜鏢是說夜晚走鏢。

  一般來說走鏢的絕不會夜晚走鏢,因為風險大。但總有些貨物不能白天運輸,一定要晚上,而華威鏢局吃的就是這碗飯。鏢局的鏢主是武當派記名弟子,練的就是武當夜行刀,所以尋常也無人敢動,因此壟斷了南京這邊的夜鏢,生意倒也不算紅火,畢竟走夜鏢的生意也不是很多,但名聲卻大振,因此接夜鏢的鏢局更少。

  但這次可算把人丟大發了,鏢丟人死,卻一點線索沒有。

  丟鏢消息回來頭一天,衛老爺家的管事就上門打斷了鏢旗。

  過了三天,華威鏢局還是沒能在現場找出線索,隻能廣撒英雄帖,托人找道上的朋友。一連過了半個月,依舊一點音信都沒有。眼看著這鏢是要不回來了,華威鏢局行事也夠光棍,自己摘了鏢局的大匾,變賣家當賠償了衛老爺,公開聲稱要退出江湖,說是砸了牌子沒臉吃這碗飯了。

  按說華威鏢局的事和羅德禮案沒什麽關系,但鏢局摘牌第二天,江湖上便有傳言說,文家跟單府凶案有莫大的關系,所謂的退出江湖這隻是順坡下驢,拿這個做借口要跑。

  一個鏢局丟鏢這種事,一般來說都是民不舉官不究,即使死了幾個人,隻要沒有苦主,那也是江湖事江湖了。

  但是如果跟朝廷官員扯上關系,那應天府便不能等閑視之,連忙攔住華威鏢局的人馬。可沒憑沒據把一幫剛丟鏢、丟面子、要退出江湖的人堵著,實在是沒有道理。難免有人做聯想說,應天府抓不住真凶,光會打落水狗。

  雙方這樣僵持了足有半個月,

本來大家都以為找不到證據,應天府便該放人了,結果卻是應天府在華威鏢局前後加了三道崗,看樣子除了沒證據之外,信心十足。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方有道提出一個異想天開的要求――讓陳旭元把華威鏢局文家的人送出城去。

  陳旭元心裡一千零二十四個不願意!

  這是開什麽玩笑,中午的時候王鼎剛強令不準做送人出城的買賣,雖然沒有明指文家,但下三門混的人,一貫會看官府風向,早就知道這是看住文家的意思。

  跟王鼎對著乾,這是下三門裡所有人都絕對不會做的事,更何況文家和道德社宿無往來。其實是文家仗著自己是武當派掛名弟子,牛的眼睛裡就沒有過武林同道,像道德社之類的小社團什麽時候被人看得起過了,出事了想起來武林同道了?美的你!

  陳旭元既不想得罪王鼎,也不想陷進羅德禮案的大麻煩――這不是一般的命案,裡面有官員。在陳旭元的預警機制,一旦涉及到官員,那就是他絕對不能染指的禁地了。

  方有道看陳旭元一聽說文家便面色大變,反倒笑了,故作輕松道:“陳二當家,文家……跟內衛府有莫大的乾系。你不是在幫文家,你是在幫內衛府做事。實話跟你講,我今天來,那可是得了楚指揮使的令。我內衛府的指揮使,楚大人!那可是南京守備見了,都要退讓三分的大人物!隻要你辦成這一件事,忠勇郎又算得了什麽,楚大人眼裡有了你,哈哈,南京你還不橫著走。”

  陳旭元連道不敢,心中卻有些不屑。什麽楚大人啊,南京地面上有這麽一號人物嗎?我都沒聽過,還南京守備呢,我連見王鼎一面都困難,你怎不跟我說當今皇上也看重這個什麽楚大人呢。

  畢竟內衛府現在式微,就算真成了忠勇郎,好處也不是很多,陳旭元想要的也不過是個國家公務員的身份。但讓他為了這個而玩命,尤其還要跟應天府對著乾,這個可不是陳旭元接近內衛府的本意啊!

  陳旭元剛想到這裡,方有道仿佛看穿了他一樣,突然面色一凜,整個人無端地變得氣勢逼人,“陳二當家,區區一個應天府三班捕頭的布置,怎麽能瞞過我大內衛府!你也知道,我內衛府,那可是天子親兵!王鼎不過是在江南有點名氣的老捕快而已。可就算是應天府知府又能怎樣?我內衛府,那可是有直達天聽之權。況且……我內衛府兵強馬壯,不要看這幾年內衛府行事低調,我可以告訴你,不日,內衛府便要再受朝廷重用了!呵呵,陳二當家這個節骨眼,你可要想周全了。”

  陳旭元一聽話茬不對,剛才還是用忠勇郎來引誘我,怎麽後來又扯上兵強馬壯,這好象是在威脅我啊。可是這個威脅我要買帳麽?

  內衛府這幾年什麽樣子陳旭元是一直看在眼裡的。如果要真是兵強馬壯,至於連半夜出城都要找下三門的人來辦,還要利誘麽?

  所以陳旭元想,你們內衛府若是真像你方大人說的那麽牛,你就該不理會應天府和鷹揚衛,大搖大擺的白天從城門出城了。嚇唬我?

  陳旭元嘿嘿一笑,一搖頭,剛要開口拒絕,方有道突然往前一搶身,把陳旭元嚇了一跳。方有道雙眉緊鎖,淡淡眉毛下,兩條肉丘像兩個蟲子一樣凸起,也像兩隻精光四射的眼睛一樣盯著陳旭元,這讓陳旭元渾身一陣發寒。

  方有道一字一頓地道:“陳二當家,再好好想想。出城這事,其實是內衛府的機密。我若不是對你有厚望,是萬萬不該透露給你的。按說,除了內人和死人,內衛府的機密,那都是不得與聞的。”

  陳旭元吃這一嚇,居然莫名其妙地心驚肉跳起來了。從前和譚四搶地盤,打生打死都未曾讓他如此吃驚,看來國家機器的力量,真不能小覷。

  陳旭元忍不住偷眼看了看許國臣――許國臣跟他一貫交好,此刻卻眼觀鼻,鼻觀口,看都不看他。

  明白了,陳旭元明白了,這事怕是內衛府下了決心,自己非乾不可,許國臣這是忙著和自己撇清。看樣子自己要是不乾的話,許國臣是肯定不會幫自己說話了。

  難道還能為了這點小事殺我滅口?內衛府沒這麽大膽子吧,我可是道德社二當家的啊。陳旭元猶豫著,低頭想,不過你說國家特務機關,什麽事乾不出來啊。就算他們破落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呀,弄死一個陳二當家算多大的事呢。

  這邊廂陳旭元滿腦子跑火車,那邊廂方有道卻忽然氣勢一松,又變成那個平常人氣定神閑喝起了茶。

  陳旭元等方有道放下茶杯,便勉強笑著說,“方郎官,不是小人不答應啊,實在是這事沒頭沒腦,不知道從何下手。況且小人的道德社一貫奉公守法,配合內衛府自然是盡心盡力,但應天府可是下了死令要堵住華威鏢局,我手上這點人,又能乾得了什麽呢。你看這樣,要不然我們邊吃邊說,從長計議,我這也有小吃……”

  方有道冷笑一聲道:“陳二當家,我聽說你號稱下三門第一精明,是摟錢的耙子。可今天你說出來的話可有點名不符實啊。”

  陳旭元心裡一虛,怎麽回事,怎麽威脅的意思越來越濃了,這他媽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嘛!

  方有道揚了揚頭,面無表情道:“恕方某直言,文家關系著方某的前程,陳二當家你既然聽了我這話,就得給我方某乾成事。要不然……你這道德社算是賺到頭了。你以為南京的城隍是應天府?我內衛府是整個大新朝治下的城隍!你以為你們道德社乾的那點事我不知道?整個南京老鼠下崽也在我們內衛府的掌控之下,更何況你道德社那點蠅營狗苟之事。你說從長計議?你跟鷹揚衛之間那點事,我內衛府不過是睜一眼閉一眼!眼下是看你辦事放心,才張口求你,你不要以為內衛府就沒別的辦法了,死了張屠戶,難道我還吃帶毛豬?”

  陳旭元越聽越不對味,尤其聽到“死了張屠戶”這話,更是瞬間臉色發白,嗓子發乾。他跟方有道打交道是頭一回,但許國臣可是老相識了,喝酒賴帳都是常事,沒皮沒臉根本不像個官人。所以陳旭元自以為對內衛府算是很了解――不過一個破落的衙門,橫你能橫到哪裡去。

  可是方有道一番鏗鏘有力的話噴出來,陳旭元立刻摸不清門路,他本就膽子不大,而且前世的記憶讓他對國家機關怕的要死,所以方有道一旦有翻臉的意思, 他馬上就慌了。

  “方大人這說的是哪裡話,許兄可以作證,我陳旭元一心報國,恨不能早日加入內衛府,這個……鞍前馬後為方大人效勞。隻是此事事發突然……旭元我確實是老虎吞天,無從下口啊。其實……我辦不到不要緊,我是擔心耽誤了大人你的前程,那旭元我萬死莫贖。方大人是不是能先給個章程?對王老爺那邊我該如何應對?”

  方有道有了一絲笑意,似乎是對這個態度還是很滿意的,見陳旭元服軟,也寬慰幾句說:“陳二當家也不必如此惶恐,以後你要是入了我內衛府,那便是一步登天。王鼎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捕快,我們內衛府從不放在眼裡。我跟你透個實話,文家和羅德禮案是沒半點關系,應天府隻是要抓替罪羊而已。而且你盡管放心,你幫內衛府辦事,不會有一分枉法的嫌疑,他王鼎能拿你怎麽辦?況且區區一個應天府懂什麽法,我內衛府才是懂法的老祖宗。”

  事情談到這樣,已經有了定論,剩下的話就好說了。

  方有道讓陳旭元隨時候命,最好能先去華威鏢局那邊踩踩盤子,若是有機會,跟文家的人接觸一下也是好的。

  陳旭元今日失了方寸,覺著已然被拉上了賊船,反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方有道說什麽便是什麽,也沒敢多問細節,唯恐方有道再說一句“死了陳屠戶”。

  陳旭元心裡恐慌,送走了方有道之後,便急匆匆去找魏神通商量對策。

  道德社大當家魏神通,南京城赫赫有名的魏瘋子,下三門第一高手,陳二爺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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