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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似多年》10
  王傑騎車的速度跟往常相比慢了不少,沒有和上次晚自習後一樣哼著歌回家。一路上沉默不語,內心壓抑著一團糟糕的火一樣,無處發泄憋在心裡。

  夏末初秋的傍晚之前,一絲冷意伴隨著風席卷著這座安逸的小鎮,也席卷著它所能涉及的世界。

  騎車快到初中門口時,王傑看到鄰居家小孩,剛上高一,名字叫陳文斌。

  王傑特別想找人說話,這是真的。蹬車的速度快了很多,幾下就追到陳文斌前面,在陳文斌前面兩三米停下,開口詢問:“文斌,你今天沒騎車麽?”初中時王傑和他一塊去學校的時間多,高中後少了點,他家離陳文斌家也就三四百米。

  “嗯,今天沒騎車,你怎麽回去這麽晚?”他步行都快一公裡了,沒想到王傑騎車比他還晚。

  “上車,我帶你回去。”王傑說完回過頭,陳文斌一步跨過後座直接騎坐在後面。

  高中回家步行的話,速度再怎麽快也得二十分鍾左右,王傑騎車也得要十到十五分鍾的時間。

  車子剛走,王傑前面騎車,倒也沒有開口多說話,陳文斌首先問道:“你選的文科還是理科?”

  “文科,你了,學校還適應麽?”

  陳文斌知道王傑開始選的理科,之前聊過,沒有細問為什麽他又去了文科班,習慣性又問:“我知道高二的教室,你在那個班級?”

  “十三。”

  “噢?”

  王傑說完沒有說話,陳文斌也沒有再問。文科這屆有七個班級,九班和十班重點班,王傑所在班級算是普通的班級,班級劃分這已經是普遍的事,只要一聽就能知道好壞。

  往屆文科總會分兩三個所謂的重點班和其余的普通班級。也沒辦法,往常高考,文科班其余班級本科生加起來能和重點班持平就已經很不錯了,更多時間還不到,差距先不看高考,每次摸底考試就能知道個大概。

  二人不語沒多久,王傑又說陳文斌剛才沒有回答的問題,“你學校適應的怎樣?”可能是為了岔開剛才的尷尬。

  “還行吧。”很多人都會說這種聽起來是敷衍人的這些答覆。

  “全班加起來51個人,就是我之前認識的還沒到十個,我初中同學不算我就三個。”

  這點比王傑強多了,他上高一初中同學只有一個,很多同學都沒選擇上高中,有些人又讀了一年初四,再加上不多的同學被打亂在十幾個班級,個別班級只有一個也是很正常的事。

  王傑開口說話,像是一位過來人的樣子,“也行,開學十多天了,總會習慣的。”

  “嗯,軍訓完腿都疼,過了兩天才好的差不多了。”陳文斌巧妙的轉移問題,王傑答覆,“嗯,我那時也一樣。”王傑說完又說:“我看那幾天太陽挺大的,也沒有陰天啥的。”

  王傑軍訓時多半是陰天,也沒有下雨,只不過這話沒有說出來,不想去打趣陳文斌,陳文斌這才又說:“就是的,太陽挺大的,還有一個女生中暑了,不過不是我們班的。”

  “哈哈。”王傑低聲一笑,“去年好像沒有中暑的同學。”說完在腦海中思索著去年軍訓時發生的事。

  王傑騎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直到剛進胡同口下完坡。王傑拉了下手刹,陳文斌緊接著跳下車,他在右邊小胡同還要走段距離才能到家。

  “王傑。”王傑剛走沒幾米,陳文斌又叫他,停下轉過頭去看,陳文斌站在原處沒動。

  “怎麽了?”王傑開口詢問。

  “沒事,就我明天去放風箏,你去不去?”陳文斌答覆。

  和張廷璐約好的時間改到周日了,王傑也是爽快,“行,是去河邊嗎?幾點去?”

  “嗯,中午吃完飯。”

  “到時候我去你家找你。”陳文斌說完看著王傑。

  “行,那我等你。”王傑又說。

  看到王傑答應,陳文斌點了一下頭,“好,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吃完飯找你。 ”等到王傑騎車走了,他也進旁邊小道,轉眼沒了他的身影。

  黃昏與夜幕的相互拉扯下,夕陽仍留戀這片廣袤的天空,就像年老之人無法舍棄這個世界一樣,心有不舍卻又無能為力。夕陽又西下,暗黃的光輝再次照耀進小鎮,它的身影無處不在——在高低不一的房屋上,各種各樣的瓦片還有它撫摸過的溫度;在果園內沒摘完的水果上,它讓蘋果的臉色更加緋紅;在蜿蜒曲折的河床上,河水盡力平穩著身影,好讓水面去挽留夕陽一般,而沙船停止作業像是不舍夕陽的離去;還在……。

  緩慢、從未停止移動向著地平線而去,即將擁抱天邊下的山頭,就像是它應有的宿命,也是它一天工到頭的宿命。在這最後的時刻,它仍然釋放著無私的愛意,好讓這片世界仍處於一片光明之中。直到地平線沒過它的身體,直到黃昏敗於夜幕,直到黑暗降臨!

  王傑在顛簸的土路上騎行,家就在胡同前面不遠,再往前走點,右轉也就到了。夕陽將王傑和自行車的影子拉的很長,在房屋牆壁上一閃而過,也在開墾過的地裡快速閃過。轉過頭看一眼夕陽,能去盯著它看,已無刺眼的不適。

  太陽日出、日落時——只有在這段時間,它才會有溫柔與和藹的一面。人們才能去正視它一眼,才能欣賞它的美姿。正是這段時間,是它在這一天當中,第一次擁抱、最後一次遠離這片世界。

  你看,它的身子開始被遠處山頭一點點吞沒。而它,也要舍棄這片世界去擁抱地平線,無論自願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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