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逸心意已決，又怎會被趙詠舜三言兩語說動，但既然一時半會達不成共識，謝逸也不願再多費唇舌。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謝逸就來到了蘇賢介紹的大夫家，被翻來覆去的研究了一個多小時。

　　“張嘴。”

　　謝逸躺在椅子上乖乖的張開嘴。

　　莫衷一抬起謝逸下巴，仔細觀察他的舌苔，又扒開他的眼瞼看了看，退回桌子前，苦苦思索著。

　　沒人讓他起來，謝逸隻好繼續躺在椅子上，無所事事的凝望著潔白的天花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當小白鼠了，謝逸早就習慣了。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與其說是傷病，不如說是天賦。

　　與生俱來的天賦。

　　於修行一途上，這無與倫比的天賦使他受益良多，駕馭天地靈氣如臂使指，同樣的五行遁甲之術，在他手中施展開來，比旁人強大何止百倍。

　　卻也正因這天賦，每次施展法術，天地靈氣都會爭先恐後的匯聚進他的體內，凡人肉身，又怎經得起這般衝擊，一兩次還好，時日久了，他注定比旁人早衰。

　　剛開始沒在意，還沾沾自喜，後來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奇怪，太奇怪了，莫衷一還在頭疼，他行醫近五十年，從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傷勢。

　　這小子，早該死了才對。

　　“你，”莫衷一突然抬頭看向謝逸，“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嗎?”

　　“嗯......”謝逸盤腿坐起來，“反正暫時死不了。”

　　莫衷一緩緩搖頭:“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支撐住了你的身體，但以你現在肉身崩毀的速度看，即便此後不再動用星力，至多也不過還有半載光景......”

　　“有天機令在，不會那麽快，”謝逸沒讓他繼續說下去，笑道，“再說，就算只有半年時間，也夠我做很多事了。”

　　莫衷一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

　　“這麽多年了，生死之事，我早就看開了，”反倒是謝逸安慰起了莫衷一，“世間良醫無數，龍虎山的天師、皇覺寺的法師，他們都束手無策，您也不必介懷。”

　　“看不起我?那些庸醫能跟我比?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莫衷一瞪起了眼睛，傲然道，“救你性命，我確實無能為力，但替你多爭取個三五年，總歸是還能做到的。”

　　“說起來，”半年還是三年，對謝逸而言並沒有多大區別，所以他並不激動，反而微微沉吟道，“您是誰啊?”

　　——

　　謝逸走後，蘇賢推開房門走了進來:“連你也救不了他?”

　　莫衷一剛才被謝逸氣得不輕，眉頭緊鎖:“他現在的肉身，就像是被摔碎的瓷器，被人隨手粘起來，滿是裂紋，還能活著已經是個奇跡了。”

　　蘇賢站在窗戶旁，不知道在想什麽。

　　莫衷一歎了口氣:“當年老謝寧願一命換一命，也要把他從九黎帶回來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蘇賢笑笑:“想來就算他知道，也不會扔下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不管。”

　　莫衷一苦笑道:“有些時候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該嘲笑你們的愚蠢，還是該敬佩你們的信念。”

　　“李道成說過，”蘇賢看向窗外，“這世上有很多事，聰明人不肯做，便只有我們這些蠢人去做，所幸像我們這樣的人，世上還有千千萬萬。”

　　他抬頭望向遙遠蒼穹，感慨道:“人生百年，吾道不孤。”

　　“蘇賢，”莫衷一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道，“九黎當年，到底對他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