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廣袤無垠的大地上,一隻異獸在奔馳。異獸生四肢,但背部極寬且內凹,即使在奔馳中背部也起伏平穩。內凹處此時坐著四個人,正是阮夷白戍城伏舟和居歡。
幾人正在往楚河趕,至於這異獸,並非中庸為了負人專門培育出的什麽魔獸,其實是綠水學姐落下的球球。當時所有人都在看戲,包括球球也在看戲,直到綠水學姐飛遠很久,球球才想起來自己居然被主人忘了。幻獸有自由變化的能力,跟自然系法師類似,這就被白戍城扣下當交通工具了。
“白師兄你不是有飛梭的嗎。”阮夷問。
他們總共就四個人,算上伏舟的飛梭,四個人完全可以帶走啊。現在伏舟的飛梭卻被白戍城收到自己的空間設備裡,四人坐著球球去楚河。
“嫌慢就沒帶,挺佔地的。”白戍城聳聳肩,“我以為來這只會跟學姐碰面,你學姐可是很嫌棄我飛梭速度的忘了?”
“是我拖累了大家。”伏舟說。
“順路而已,差不了多長時間。”白戍城搖頭。
伏舟道歉是因為他們沒法直接前往北面。他們四個人,完全可以他用飛梭帶著居歡,阮夷白戍城在外面護航一路直接飛到黃居島。要先繞一步到楚河,還是因為伏舟那邊還有幾個兄弟也是藍海人,準備一起回藍海。
沒人表示反對,阮夷白戍城都是藍海人,都理解,這繞道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畢竟不同於古代最快的信使都要五天才能跨一星面,現在各種魔法陣發展的足夠成熟。白戍城算算時間,他們一周就能返回藍海。
阮夷坐在球球的背上,心中感慨。沒想到之前在船上的一個月,居然就已經是自己最悠閑的時光了。
“回去以後,你們要做什麽?”白戍城開口。
“我肯定是去水神院。”伏舟捏著眉頭,“到時候看形勢再說吧,或許是待水神院幫幫忙,或者去參軍。”
“我要回家一趟。”阮夷說,“我媽在臨海市。”
伏舟和白戍城都對地理有了解,知道阮夷的意思,深以為然地點頭。
“不行你就把你媽接到藍海城。”白戍城說,“拜托伏大哥照顧一下。”
阮夷不置可否,想想現在的局勢,好像哪裡都談不上安全。可能也就魯納好些,但魯納從環境上就不適合人類生存。
“說起來白師兄為什麽叫伏舟伏大哥?”阮夷轉移了話題,“可不見你對別人這麽尊敬。”
“他年齡比我大嘛。”白戍城笑。
“可別說了。”伏舟苦著臉,“我覺得我沒被白家暗殺挺不錯了。”
“什麽事?”即使最近經常沉默寡言的居歡也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事我來說吧。”白戍城大笑,“阮夷你看我是不是特叛逆特不服管?”
“我跟伏大哥學的啊。”白戍城摟住伏舟的肩膀,“他老爹是水神院院長,我是白家少主,大人走動我們也能接觸到。”
“那時候我決定不聽我爹給我安排的練魔法去水神院的路,跑去當水手了。”伏舟說,“然後小白不學好,把這學過去了,也不服家族管教了。”
“也不能這麽說,主因確實是我不想當家主。”白戍城摟緊伏舟,“只是伏大哥你給我的心中埋下了反抗的種子啊。”
“這小子還真是這麽跟白家說的。”伏舟無奈,“我爹知道了來信把我罵的狗血淋頭啊,還讓我親自去勸小白回家。”
“我哪勸的動他,
我覺得誰都勸不了他。”伏舟說,“聽說你後來去水神院了?” “學姐給我綁去的。”白戍城回望已經看不到的驛城方向,“我跟學姐初遇就是在驛城地下角鬥場,我快死了,她救的我。”
“還有這等事。”阮夷驚訝。
“是啊,所以在那碰頭,沒想到又有一次好架。”白戍城說,“她當初救下我,聽說我是藍海人,就帶我去水神院了。說是讓我報救命之恩,供她研究。”
“小白原來是小白鼠的意思嗎。”阮夷冷不丁地說。
白戍城聽到這稱呼頓時表情怪異,伏舟大笑,居歡臉上也投出些許笑意。
最過分的是眾人屁股下面,球球也發出肆意的笑聲。
“有你什麽事。”白戍城錘了一下球球毛茸茸的脊背。
時至黃昏,為國家危亡而趕回去的年輕人們此時肆意的大笑著。
沒人問白戍城回藍海要做什麽。
勾玉城,禮墨已經回到禮隱淵身邊。
“他們沒有分開啊。”禮隱淵看著通訊卡的消息歎息,“白家人辦事確實滴水不漏。”
“禮穆那邊的力量應該還是能強殺的吧?”禮墨說。
“我已經調離禮穆了。”禮隱淵說,“讓他去調查另一件事了。”
“需要我幫忙嗎?”
“你有其他事。”禮隱淵說,“封鎖狄昂城區的根脈,帶上你剩下的自然系法師。”
禮墨一驚,忍不住提醒禮隱淵:“我們沒有得到阮夷的技術。”
“我知道。”禮隱淵說,“很遺憾。”
禮隱淵站起,踱步走出自己的寢宮。
這位皇子的寢宮離皇宮中心很遠,接近市井街區。禮隱淵數十步就走出皇城內區,來到勾玉城市街。
街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偶爾有注意到皇子的人,紛紛向皇子行禮,但未引起什麽騷亂。生活在附近的人都知道,這皇子極親民,時常出皇城內區走動、視察民情。
勾玉城真的很繁華,早在幾十年前這裡就實現了徹底的零貧民。百姓可用根脈能量調動三級魔法以下一切應用,這意味著沒有人會忍饑挨餓,衣食住行皆可滿足需求。如遇災病,就直接用通訊卡向街區中心報告,街區會派來自然法師或者牧師解決災禍。
這裡的人很幸福,幸福的人們一般也更柔弱,難生事端,治安便容易。即使有歹徒行凶,遍布勾玉城的幻影豆莢也隨機記錄著一切,可以迅速逮捕懲治,以儆效尤。
一個孩子跑到禮隱淵身邊,遞給他一束花。禮隱淵蹲下,微笑著結果,摸摸孩子的頭。
捧著一束花,禮隱淵的路線愈發偏僻,沿小巷偏街,緩步慢行,直到天徹底變黑,他才抵達勾玉城的西南角,狄昂城區。
狄昂城區此時僻靜萬分,教廷的清規戒律很多,其中一條就是夜晚少外出。只有很少的巡邏騎士會在夜晚沿街巡視。
此時的狄昂城區連這些巡邏騎士都不存在了。
禮隱淵走到聖座,禮墨正站在門口,看到禮隱淵來到對他致意。
“都控制住了。”禮墨說著推開聖座的大門。
聖座裡牧師主教和教宗都擠在一起,有些牧師還有些惴惴不安,主教和教宗則在對著聖座的神像祈禱。他們周圍是一排排全副武裝的戰士,看守著這些神職人員。原本堂皇的大堂已經被蛇一樣扭動的植物覆蓋密布。
角落裡堆疊著一些聖殿騎士,鎧甲依然閃著亮銀色光芒,裡面的肉體已經被一種帶脊刺的豔麗花朵佔據,沒有血腥,反而飄揚著一絲花香。
聽到門響,教宗停止了吟詠,看向了禮隱淵。
“皇子,您看來沒有信守承諾。”教宗說。
“我很遺憾,您並不誠實。”禮隱淵捧著那束花,“教廷並沒有成為我的力量,你們只是想借這次機會為跳板。”
“何以見得?”教宗蒼老的面容不為所動。
“我敬重你們的信仰,說願意立教廷為國教也並非戲言。”禮隱淵緩緩道,“所以我認真的了解了貴教的行事風格。”
“貴教喜歡以神為誓,神誓也確實有強製力。”禮隱淵說,“所以恕我不能相信你們不委以神誓的承諾。”
“教廷的大部分力量都進入了狄昂城區,監管起來也方便了很多。”禮隱淵說,“所以在我派人跟蹤調查了一番後發現……你們似乎並不想在狄昂城長待。恐怕教廷遷到勾玉城的原因更多是因為……這裡距離北方更近, 對吧?”
教宗沉默了,他掃了一眼周圍的戰士,說:“我們的信仰是虔誠的。”
“我相信。”禮隱淵說,“正因如此我才希望教廷能成為中庸的力量,即使偶有腐敗汙穢,也保持著整體的純潔與清廉。你們確實如教義所宣揚的,是神的仆從。”
“只是你們似乎認為,神站在赫圖那邊。”禮隱淵的聲音冷了下來。
“赫圖毀滅了我們的教廷,卻愈加昌盛。”教宗卻激動起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神明是存在的,神誓證明了這一點。”教宗的話含糊不清,“古往今來,所以侮辱神明的存在都消亡了,‘主的審判迅速降臨’。但赫圖沒有,赤帝沒有。神明一定是站在了赫圖的一邊,你不應該阻止我們,我們將延續主的意志——”
教宗的話沒有說完,他的喉嚨被割破了。禮隱淵摘下手中花朵的一片綠葉,刺穿了他的喉嚨。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周邊的戰士同時出手,大堂的蛇藤紛紛彈出,刺穿了大堂中央神職人員的身體。圍繞庭柱的花朵噴吐著綠霧,肉體與鮮血消亡的悄無聲息。
這就是自然系魔法的優點,雖然威力不如魯納魔法,但很安靜,很溫馨。
禮隱淵把花束散開,丟到殺戮場的中央,花朵在綠霧中飄零消散。
“剩下的你處理吧。”禮隱淵頭也不回離開聖座,對跟在身後的禮墨說。
“你失態了。”禮墨說。
禮隱淵點頭,嗅著留有余香的手指:“暗地裡再幫一下藍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