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之中就見過一次野豬,也就隻吃過一次野豬。
又到了挖洋芋的時節,這是一個收成的季節,一鋤頭挖進泥土就可以翻出五六個洋芋,大的小的,一大串長在洋芋的根部。土裡的地上已經堆滿了2000多斤挖好的洋芋,我們家都算是種得少的,有些種的多的總共要挖2萬多斤,而這2000多斤洋芋,父母來回的用背簍背到家裡,也要背十幾趟,來回就要走20多趟的山路,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每一顆糧食的收入都會付出艱辛的血汗。
父母準備裝洋芋的時候,父親耳朵靈,眼晴尖,他聽到蟋蟋嗦嗦的聲音,尋聲看到一個豬頭從洋芋堆裡偷吃洋芋,父親輕腳輕手將背簍口對著野豬走了過去,臨近野豬的時候,父親猛地將背簍倒扣了下去,於是乎,野豬被罩在了背簍裡,父親拚命的按住背簍,野豬在背簍裡七上八下的亂竄狂叫,父親差一點就被掀翻。
父親朝旁邊的土地裡大聲吆呵:“大叔快來,大叔快來,我捉到了一個野豬”。
旁邊地裡的大爺爺提著鋤頭趕了過來,他從背兜底的縫隙裡往裡瞧了瞧:“這隻野豬還不小,有40多斤,你好好按住背簍,別放它逃了”。
大爺爺扔下鋤頭迅速的用手抽動背簍底部的竹簽,當背簍底被抽出能放下鋤頭的空洞之後,大爺爺將鋤頭從洞裡伸了進去,照著野豬的頭部不停的猛擊,直到野豬停止了動彈和掙扎。
父親滿頭大汗的松開了背簍,咧著嘴笑對大爺爺說:“今晚我們可以打牙祭,好好吃一頓野豬肉了”。
大爺爺看了看野豬:“野豬現在已經死掉了,晚上我們到你家來吃肉,要不這樣,挖好的洋芋明天再來背吧,我們現在就把豬拿去清理下鍋,孩子們好久沒有吃肉了”。
父親一想到吃肉,洋芋也不管了,扛著野豬就朝家裡跑,留下母親一人凌亂在風中。
父親一到寨子門口,寨子裡一大長串小孩跟著他的後面跑,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野豬長什麽樣,野豬的樣子和家豬長得差不多,就是他的毛全是刺,也分不清楚他是野豬還是刺豬,他和家裡面養的豬唯一的不同點就是毛變成了刺,大爺爺也跟在父親的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到了家門口,父親把豬扔在地上,喊一聲快來吃肉了,爺爺奶奶,大叔,二叔、三叔在家的全都跑了出來。找的找柴,點的點火,找的找鍋,倒的倒水,人多力量大,不多會兒豬就被掛到樹上剝皮,這個野豬的刺很長,但卻不錐人,全都是軟刺,大爺爺和父親在刮著皮,就像刮魚鱗一樣,我們眾多的小孩圍著野豬,在地上撿起野豬的刺上下觀望左右把玩,嘖嘖稱奇。
今天我們家白楊樹下的院子裡,熱鬧非凡,到處都登滿了蠟燭和煤油燈,真的是燈火通明,因為那時候村裡面還沒有通電,大家基本上點的都是煤油燈,還有手電筒,周圍挨得近的三四十個人全都來吃肉了,大家張家長李家短的說著閑話,因為大家都知道父親因為乾爹的死滴酒不沾,所以也就沒有人提酒而來。
40多斤豬肉,按理說管夠了,辣椒,大蒜,花椒,茴香,白蘿卜,胡蘿卜,大蔥一股腦兒全丟進鍋裡,這口鍋真是大呀,是過年殺豬的時候用來燙豬毛的,這口鍋能夠裝下300斤重的一頭大豬,柴火在大鍋底下劈啪作響,火苗燒的鍋底發燙,大家都在耐心的等待豬肉的熟透。
大家興高采烈地擺著白話,就像過年過節一樣的開心,各人家自帶長板凳,圍著火坐成一圈,水終於燒開了,再煮一個小時應該就可以吃了。
濃烈的肉香味從鍋裡散發出來,那些豬肉和豬骨隨著水泡忽上忽下,它們在花椒大蔥大蒜裡不停的翻滾。聞到肉香,我們小孩子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了,說實話,那個年代一年就只能吃幾天的肉。因為自家喂的豬基本上都殺去賣錢了,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吃到肉,有時候甚至連續半年沒有吃到肉,哪怕是亮錚錚的大肥肉,我們小孩子也能夠吃上幾塊。
左等右等大人們都說還沒有熟透,我們實在是等之不及,眼睛幾乎都要掉進鍋裡,口水順著嘴角不停的流淌。
又過了一個小時,肉香更加濃鬱,整個院子裡都彌漫著麻辣火鍋肉的香味,多麽美好的一天,那種肉的香味和吃肉的氣氛,今生再也無緣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