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少女就摸索著走到了離衛尋不遠的地方,面向斷崖而立,似在欣賞這城中夜景,嫻靜如空谷幽蘭!
一陣香氣撲鼻而來,衛尋聳了聳鼻子,似乎看到了衛尋的動作,少女糯聲解釋道:
“這是五月花,將其密閉風乾不讓香氣流失,我娘再將其製成香包,香氣能留存數月,久經不散!”
衛尋看著不遠處的城樓歎道:
“令堂倒是有心,但五月花毒性凶猛,要當心!”
少女糯聲繼續解釋道:
“已用特殊方法去除毒性,你不必害怕!”
她以為他害怕!
衛尋側過頭,少女身穿深色長裙,不像一般少女所喜的顏色。
雙肩披著雪白的大氅,腰間系著深色絲絛,絲絛上掛著香包,劉海與鬢角的頭髮盤於後腦處,用一根墨綠色的簪子固定,後腦底部頭髮筆直柔順的披在大氅上。少女面向前方,天色昏暗,看不清長相。
一陣山風吹來,少女臉上露出笑意,笑容純真,沒有一絲雜質。
額前幾縷未盤起的發絲被山風吹起,少女抬手將凌亂的發絲梳於腦後,吹起的裙擺似在衛尋眼前舞動!
衛尋瞬間失神,腦海中突然一片寂靜,無法感應外界一絲聲音。
聽不到山風吹過的聲音,聽不到山中蟲蟻的叫聲,少女梳發的動作,沒有一絲雜質的笑容,山風吹起的裙擺,腳下的萬家燈火,在衛尋眼中像是連成一幅畫,定格在了腦海。
瞬間,衛尋熱淚盈眶。
他是個棄子,只知道母親姓衛,生父不祥,這些他都不在乎,從記事起,總有一批又一批的人使著各種手段,要至他於死地,這些他也不在乎,他沒有至親,他不知道哪裡是他的歸屬,他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空曠。
他甚至有時候感覺就站在自己心中,那裡一片黑暗,他大喊,聲嘶力竭的大喊,周圍只有自己的回聲。他一直奔跑,可是走到哪裡都是無邊的黑暗。
他無法向誰訴說,他以為世間的所有美好都將與自己無關,他也知道與自己無關。
此刻,有一幅畫,就落在那片空曠之中,周圍依舊黑暗,但有一束光,就照在那幅畫上。
這無關情愛,畫裡的一切,要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在合適的瞬間,將它們拚接在一起。很和諧,不突兀,一切都要剛剛好,方能成就美好事物。
這讓衛尋熱淚盈眶,因為這很難!
“你喜歡風嗎?”
半晌未聽見動靜,少女繼續追問道。
衛尋恢復過來,終於聽見少女說話的聲音,也聽見這山風吹過的聲音。
連忙擦拭一下眼角。
“你方才說什麽?”
衛尋低頭掩飾著失態,仍開口詢問道。
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你喜歡風嗎?”
少女重複道。
“咳咳”衛尋輕咳兩聲,回答道:
“是!它是我能觸及到的。”
少女一臉憧憬的問道:
“那一定是很奇妙的感覺!對嗎?”
“對!”
衛尋側頭看著少女,回答的很乾脆。
少女緊了緊肩上的大氅,沒有繼續追問。
“冷嗎?”
衛尋問道。
入秋不久,晚間只是略有涼意,但並未到需肩披大氅的地步。
少女似乎感覺到衛尋為何這麽問,摸了摸肩上的雪白大氅,開口解釋道:
“我自幼身體就不好,
一直有隨身攜帶的習慣,這山風陰冷,便穿上了!” “哦!”
衛尋點了點頭。
兩人未再開口。
少女閉上眼睛,似在找尋那種奇妙的感覺!
衛尋也只是偶爾側頭看她一眼。
兩人就這麽沉默著,五刀不知什麽時候退到了巷口,倚在一幢民房的牆角,小口小口的抿著葫蘆裡的酒,不時朝衛尋方向看一眼。
“你能跟我講講對面的山是什麽樣子嗎?我感覺不到!”
半刻後,少女糯糯的聲音傳來,側著耳,似乎在等衛尋的回答!
“你……?額……你?”
衛尋終究沒有問出口。
少女神情淡然的說道:
“兩歲時,生過一場大病,爹娘尋遍名醫,雖救回性命,但那之後,便雙目失明,身體也愈發的不好!”
聽到答案,衛尋神色有些惋惜!
開口問道:
“你知道往前十步將面臨什麽嗎?”
衛尋只是覺得奇怪,才故此一問,明明看不見,家裡人卻放心讓她置身這等險地。
“當然知道!我對這裡很熟悉!”
少女平靜回答道。
顯然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我還知道你一直在坐著,是方才那位大叔推著你過來的!
少女繼續說道。
“哦?你怎麽知道!我在坐著,推著我的那位就一定是大叔!”
衛尋有了些許的興趣!
少女依舊平靜的開口解釋道:
“你們過來之時,有木輪與路面的摩擦聲!而且,你的聲音從我側下方傳來,顯然你不可能如此矮小!所以只能是坐在一張特製的椅子或者凳子上,那位大叔,聲音尖銳,似太監,但還有一絲沙啞與渾厚,應是喉部受過傷所致,我說的對嗎?”
少女說完,側著耳,等驗證。
“呵,很對!”
衛尋笑著回道。
少女得到答案,轉頭看似在望著遠處,繼續溫聲開口問道:
“你沒有頭髮, 是僧侶嗎?”
“這你都知道?”
衛尋好奇心更甚了。
“風沒有吹起你的頭髮,哪怕是一縷,一根都沒有!”
少女依舊平靜道。
但這話讓衛尋瞬間睜大了眼睛,這……開掛吧!這感知力也太強了。
似乎感受到了衛尋的震驚,少女開口問道:
“我算異類嗎?”
真的太強了!僅憑聽覺,感知,甚至比親眼所見來的更加細微。。
衛尋感歎道:
“果然!關上一扇門,就會開啟一扇窗!”
少女稍作思量,開口道:
“這個說法,倒是很新奇!”
“你感覺我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衛尋這是要好奇害死貓!
“好與壞,應該自己界定,不應該問別人!”
少女說完,沒聽到衛尋回話。
繼續溫聲開口道:
“如果我讓你去劫道,劫到財物交給我,有益於我,我將你界定為好,被劫者損失財物,肯定將你界定為壞,所以這是好是壞,只能看你自己如何選擇!”
衛尋忖量片刻,點點頭道:
“但是你並未回答我的問題!”
少女“噗呲”笑出了聲,自己顧左右而言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還是被發現了。
稍稍定了定神,少女問道:
“你去劫道嗎?”
“去!”
衛尋脫口而出,語氣真摯。
“那便是好人!”
少女甚是滿意的回道,聲音軟糯,臉上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