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徐為回到軍中之後便直接閉門不出,三叔公自然也就閉口不言,對於任何人的問話都是三緘其口,韓徐為的吃用也是由他一個人負責。
軍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起來,誰也不知道韓徐為和三叔公兩人究竟在王城中遭遇了什麽,一時間整個軍中都在做著各種猜測,大家都沒有心思用在處理軍務上,整個邊軍上下人心不免有些浮動。
不過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只是過去了僅僅兩天而已,便有使者出城來到軍中宣布趙王的意旨,首先是勉勵了一番邊軍的功績,然後又重點提及了邊軍這次勤王的優異表現,尤其是突出了三叔公在這次勤王過程中的表現,並宣布趙王有功必賞直接擢升三叔公為都尉。
軍中一眾將領在見到三叔公上前謝恩接下虎節之時,一個個眼睛都泛紅起來,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立功晉升的機會竟然白白從自己面前溜走了,反而是三叔公這個剛入軍中不久的外人給抓住了。
這都尉(軍中佐官)雖然官卑職微,但是卻依然是下面人眼饞的目標,因為這個官職雖然小,但是這至少也是一個進身之階,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也求而不得的,一旦有了官身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就像是在覲見趙王時三叔公這樣有官身的就不用行什麽跪拜大禮了。
軍中的將領完全是韓徐為這個將軍一手提拔的,在趙國之內是不被認可的,除非是像三叔公這樣得到了趙王的認可頒布了虎節官憑,否則在趙王面前他們依然是一介草民,永遠不可能被貴族士人接納,這就是官和民的區別,那是如同一道天塹在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需要花費一代甚至數代人的努力才有可能邁過去。
可是三叔公僅僅只是憑借這一次勤王就輕松完成了別人需要花費一輩子努力才有可能達成的目標,這如何能不讓大家眼紅呢!
不過在三叔公接完虎節完成儀式之後,使者又再次宣布了趙王欲擴充邊軍的這個重磅消息,同時也重點指出了趙王欲派主父前往邊關巡邊的意圖,並責令邊軍上下必須通力配合。
到了這個時候邊軍這些將領都有些明白過來了,看來他們邊軍這次恐怕要迎來一場大變,難怪自家將軍在回來之後竟然會一反常態閉門不出,恐怕就是趙王已經提前和他通氣這些事情。
不過還有少數聰明人已經從韓徐為木無表情的神情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們心中已經隱隱有所猜測,恐怕這次邊軍之變對於自家將軍來說未必就是什麽好事,尤其是主父這次竟然要前往巡邊,那這事就更加透著幾分詭異了。
使者一離開,韓徐為就再次將自己封在了帳中不見任何人,這讓一眾想要恭喜他的將領們不禁面面相覷,這個時候大家才有些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來。
如果真的只是要擴編邊軍的話,對於自家將軍來說絕對是件大好事,這個時候自家將軍應該意氣風發起來才對,可是自家將軍偏偏沒有,而是直接將自己封在了軍帳之中,這就是心思再蠢的人也都看出了情況不容樂觀。
聰明人早就已經到三叔公這邊開始了旁敲側擊,這個時候三叔公也就不好再三緘其口了,畢竟他自己在這次事件中已經得了好處,如果他還想要和軍中這些將領搞好關系的話,那他就必須將姿態放到最低,否則很容易引起一些紅眼之人的怨懟,只要這些人稍微煽風點火一下,恐怕整個邊軍的將領們就會直接把他給孤立起來。
三叔公自然是將姿態擺到最低,隱隱約約向眾人透露了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比如趙主父很有可能長期待在邊關,這絕對不利於將軍掌控軍權,比如趙主父很有可能要對林胡用兵再次擴張趙國的版圖,不過這次趙主父很有可能帶上公子章,以趙主父近些年對公子章的寵溺,這擴張的趙國版圖很有可能讓公子章來治理,而將軍身為趙王的心腹恐怕就要陷入兩難之境了。
這些將領們在聽到三叔公的這些似是而非的消息之後,一個個心中也不免開始變得沉重起來,再也沒有什麽心思去嫉妒三叔公的晉升了,都不免開始擔憂起來自己的前途。
一時間軍中的氛圍好像都變得沉重了幾分,不過軍心倒是慢慢開始凝聚起來,眾將領都知道他們手中現在唯一能憑持的也就只有手下的這點兵力了,如果他們不想在接下來的變故中徹底淪為陪襯的話,首先就必須抓緊手中的這點籌碼。
這些都是三叔公有意無意促成的,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凝聚好人心,否則,整個邊軍恐怕就真的有可能徹底崩散,這卻是三叔公不願意看到的。
現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只有三叔公還有心思關心整支軍隊的情況了,韓徐為那裡現在是完全指望不上了,其他將領也不過都是一個個在打著自己的小九九,如果沒有一個人主持大局,恐怕下面兵卒的軍紀很快就會變得散漫,這支韓徐為耗費心血練就出來的強軍一旦歇了這口氣,再想要聚攏起來就會很艱難了。
幸虧趙王那邊也在趕速度,時間僅僅又過去三天,王城那邊終於有了動靜,轟隆隆一大批人馬就那樣圍攏在主父的車攆邊浩浩蕩蕩向著邊軍營帳這邊過來。
在這之前趙王當然早就已經傳令過來,所以全軍上下已經嚴陣以待,就等著和大軍匯合一處,然後原路返回圁陽城。
這段時間韓徐為幾乎是不過問軍中任何事務,最終還是三叔公一肩挑起了軍中的一切事務,竟然還做得頗為純熟,趕在了大軍抵達之前集結完畢。
韓徐為雖然沒有管軍中一應事務,但是對於軍中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裡,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軍中培養出來的這些將領真的是難堪大用,不僅沒有大局觀更是沒有一個能夠撐得起場面的人才,最終也就難怪會讓三叔公這樣一個老人來撐場面了。
韓徐為之所以要藏身幕後觀察著這些事情,顯然也是有著自己目的,這段時間韓徐為也是起過其他心思的。畢竟經歷過趙王的拋棄,如果說韓徐為心中還能毫無波動,那韓徐為就真的成了聖人了。
不過韓徐為的心思顯然也是很雜亂的,要不然他也不用躲到帳中不見任何人,這完全是因為他還沒有下定某種決心。
外人看來韓徐為好像還沒有從趙王給予他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卻不知道他早就已經將這個問題拋在了腦後。
韓徐為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他本來就是從底層走上來的人,只是因為出身還不錯,擁有一個貴族身份,但其實韓徐為從小什麽苦都吃過,所以他不會因為趙王放棄自己就沉淪下去,有的只是如何尋找新的出路的抉擇。
趙國不是他唯一的選擇,只是因為在趙國他更有優勢而已,如果在趙國看不到希望的話,他也不會介意前往其他國家找尋機會。
韓徐為此時站立隊伍前邊,臉上的神情肅穆,其實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三叔公的能力他雖然看在眼裡,但是卻並沒有將自己的心思對他吐露過。
韓徐為也是在起了其他心思之後,有點跳出了原有的視野,才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三叔公的異常,要知道三叔公和吾丘仲鳴的來歷他是最清楚的那個人,之前沒有往這方面想過,現在細想起來才有些驚醒過來,這件事上有太多的疑點。
吾丘仲鳴力大無窮,且精通兵家之道,這樣的人才又豈是尋常之輩,光是這一點就絕對不是什麽野人能夠解釋得過去的。
再加上三叔公如此迅速地在軍中崛起,韓徐為打死現在也不相信三叔公和吾丘仲鳴兩人的來歷會那麽簡單。
不過現在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哪裡還會去多事揭穿兩人的底細,所以他就這樣默默看著三叔公在軍中逐漸取代自己的位置。
畢竟三叔公在這方面做得那是相當不錯,倒是替自己省去了很多事,有這樣的免費勞力自己何樂而不為。
最關鍵的是三叔公和吾丘仲鳴都是自己看重的兩個人才,可偏偏就是這樣兩個被自己看重的人才卻欺騙了自己。
如果說韓徐為不生氣,那完全就是在說假話。
韓徐為在看穿兩人的偽裝之後,心中都不免感到一陣慶幸,這樣兩個別有用心的人才就這樣不知不覺中混到了自己身邊,而自己竟然毫無所覺,這樣的場面光是想一想就讓人感覺毛骨悚然,韓徐為又怎麽可能不生氣呢!
尤其是在看穿了兩人的底細之後,韓徐為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這番遭遇中是不是有三叔公的算計在其中,畢竟這一切都是在自己帶著三叔公去覲見趙王時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