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見到李兌戰戰兢兢的模樣,似乎心中暢快了不少,便沒有再去為難對方的意思,轉而盯著三叔公道:“韓將軍既然開口了,那本王自然也不能小氣不是,本王便允你可以自己提一個願望,只要本王能夠滿足的就絕不推脫。”
嘶……
周圍的人聽到趙王竟然給出這樣一個承諾來,全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因為趙王給出的這個承諾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讓他們這些趙王身邊的近臣都覺得有些羨慕嫉妒了。
三叔公也沒有想到趙王竟然會如此承諾,不過在看到身邊的韓徐為臉色因激動而變得潮紅,甚至渾身都忍不住開始戰栗的時候,他突然就明白過來,這還是趙王在籠絡韓徐為的心的一種手段,對方看似是在重賞自己,其實完全是在間接向韓徐為表態,自己是相當看重你的,就連你為手下爭取的一個賞賜機會,自己都能夠如此重視,那就更不要說他韓徐為自己了。
三叔公發現自己這個鄉下人的思維在面對這些大人物時還真是有些不夠瞧,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手段自己如果不在腦中轉幾轉根本就無法咂摸出來其中的意味。
三叔公心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可是臉色卻不得不趕緊調整表情,整個人顯得誠惶誠恐,對著趙王又是大禮拜服下去,道:“小人不敢,小人何等何能,能得大王如此恩典,小人不過是做了一點小人份內之事而已,如果本分做事就能夠得到大王恩典的話,那這裡人人都應該得大王的封賞才對。”
這個時候三叔公不得不表現得足夠謙恭,而且也必須自稱小人,因為他在趙王面前是不配稱臣的,之前他為了韓徐為而強闖王城可以表現得倨傲,那是因為他需要強勢為韓徐為出頭,他代表的就是韓徐為的顏面,現在韓徐為本人在場,他如果還敢稱臣,那他就是傲慢無禮了。
三叔公這番話一出口,趙王對他的表現看來是很滿意的,微微點頭道:“嗯,你很不錯,還知道自己的本分。不過本王既然開口了,那自然是要為你破例一次了,你且放心說出你的心願就好。”
三叔公在趙王目光的逼視下,好像陷入了忐忑不安的思索中,可是整個人又好像找不到什麽頭緒,忍不住目光就往韓徐為那邊瞟,有點是想要找韓徐為替他做主的意思。
這個時候三叔公也化身成了演技派,開始和大家一起飆起了演技來。
三叔公這副模樣倒是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就連韓徐為都沒有看出半點破綻來,在他們看來任何人碰上趙王給出這樣的一個機會,都會激動得手足無措,三叔公能夠想起來向韓徐為求助也說明了韓徐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趙王也是一臉笑眯眯地看著,此時的他終於有點像是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就端坐在上首靜靜欣賞著自己惡作劇的成果。
三叔公訥訥好一陣,終於好像鼓足了勇氣一樣,開口道:“小人想要請韓將軍替小人做主,……”
只是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趙王笑眯眯地打斷了,直接擺手道:“這可不行,這是孤給予你的機會,怎麽能讓韓將軍替你做主呢!”
看趙王的表情就可以知道這小子真正的目的不是在乎誰來做決定,而是想要看看三叔公這種下等人究竟能夠說出什麽願望來。
三叔公自然看出了他的真實意圖,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得不按照對方的套路繼續演下去。
當然,最關鍵的是韓徐為在面對趙王的時,
根本不敢違逆對方的意志,所以三叔公只能繼續飾演著他那個茫然無錯的小人物狀態,最後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直接一咬牙道:“那小人就請大王為我邊關多派遣一些兵力,因為每次看到韓將軍在那種兵力捉襟見肘的情況下苦思冥想,恨不能將一個兵掰成兩掰來使用時,小人就覺得我們邊軍真的該擴充兵力了,這樣我們就不用面對胡人的挑釁只能據城而守,而是可以讓韓將軍領著我們橫掃胡林為我大趙擴充千裡版圖。” 這番話三叔公幾乎是將自己的畢生演技都發揮到了極致,從一開始的唯唯諾諾到最後的咬牙切齒,無不讓人動容,感受到了他心中的那份悲憤交加,還有對胡人的切齒痛恨。
韓徐為都沒有想到三叔公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驚人之語來,以至於他一時間都怔愣在原地整個人都被震驚得傻了。
其實何止是韓徐為,就是在場其他人也都沒有想到三叔公會說出這樣一個願望來,同時大家也都從三叔公的敘述中感受到了韓徐為在邊關的艱難,以至於趙王的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這個時候的趙王已經徹底被三叔公為他勾勒出來的想象畫面給感動了,在他的想象中以韓徐為為首的一眾邊關將士們站在圁陽城城頭看著城門前聚集的大批胡人不斷地怒罵叫囂,偏偏因為自己身邊人馬不足,所有人只能咬牙切齒地瞪著城下的胡人卻又無可奈何。
這樣的場面不僅體現了韓徐為這批人的忠心耿耿,同時也展現出來了他們的拳拳報國之心,可惜就是因為人手的不足,卻讓他們無處施展自己的抱負。
趙王紅著眼眶,對韓徐為點頭道:“好,很好,韓將軍果然沒有辜負孤的期望,就連手下的一個後勤老卒都能夠有如此拳拳報國之心,果然不愧為孤的肱骨之臣啊!”
站在下手的李兌此時也被三叔公這番話給震驚得目瞪口呆,但是很快他便又回過神來,有些欲言又止,不過在聽到趙王這番讚譽之言後,他終於還是十分識趣地閉上了嘴。
李兌身為趙王身邊的重臣,又是軍中的要員,自然是對邊關的情況十分熟悉,所以他是在場最清楚三叔公話中水分的。
只是趙王都已經開口讚譽韓徐為了,而且他不久前還因為扣押了韓徐為而在趙王那裡落下了口實,這個時候站出來跟趙王唱反調的話,恐怕最後在趙王心目中又要再次失分了,所以他最終還是十分識趣地閉嘴了。
三叔公和韓徐為兩人自然是將李兌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裡,韓徐為這個時候也回過神來了,聽到趙王的動情之言,又看到李兌吃癟的模樣,心中對三叔公這神來之筆又是感動又是快慰。
三叔公自然也是將韓徐為和李兌的表情看在眼裡,心中也是對這個效果很滿意。
韓徐為面對趙王的讚譽,只能躬身謙遜道:“這些都是末將份內之事,當不得王如此讚譽。”
趙王這個時候真的是怎麽看韓徐為和三叔公兩人都是怎麽順眼,直接擺手哈哈笑道:“好一個份內之事,如果我趙國臣子都能像韓將軍和丘都尉認認真真完成份內之事的話,我趙國何愁不興。”
嘶……
所有人聽到趙王這話都是忍不住暗暗倒抽冷氣,大家都沒有想到三叔公竟然就靠著這三言兩語就硬生生從趙王手中奪得了一個都尉軍職,同時還讓舉薦自己的恩主又在趙王面前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
不過大家這個時候也看出來了,趙王這完全就是在千金市骨,韓徐為和三叔公兩人的謙遜之態簡直就是戳中了趙王的G點,瞬間就讓趙王的成就感爆棚,自然是要對三叔公厚賞。
這也是在當眾邀買人心,趙王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於那些認真做事甘於奉獻的人從來都是不吝賞賜的。
只是趙王卻從來沒有想過,如果不是三叔公冒死營救韓徐為的行為落入了他的眼中,如果不是韓徐為親自帶著三叔公二次覲見,他又怎麽可能會對三叔公進行如此厚賞,所以他的這番行為注定是有些媚眼拋給瞎子看的味道。
不過趙王對三叔公厚賞的行為落在韓徐為眼中,卻還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至少這個時候的韓徐為甚至比三叔公這個直接受益者還要表現得興奮和開心。
因為趙王對三叔公的厚賞完全就是在向他表明一種態度,那就是他韓徐為的忠義自己是看在眼裡並且記在了心裡。
這種表態自然是讓韓徐為興奮得有些找不著北了。
三叔公心中雖然跟明鏡似的,但是為了配合演出,他也不得不演出了自己的呆傻之勁兒來,整個人好像傻在了當場,直到韓徐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趕緊謝恩,他才好像有些回過神來,就那樣傻愣愣地跪地向趙王謝恩。
趙王顯然對於自己的這番千金市骨的效果相當滿意,微笑著點頭道:“丘都尉如今也是有官職在身之人,以後就不用向孤行此等大禮了。”
顯然這是戰國時期的不成文規定,身有官職或是爵位的人見王不用大禮參拜,只需平等地行禮就好。
三叔公心中對於趙王的恩賞並沒有任何激動之意,不過在聽到自己有官職之後不用對趙王行參拜大禮時,總算是心中有了幾分激動,再也不用全靠演技來支撐,對著趙王鄭重再次躬身行禮,道:“多謝王的恩賞,連順必肝腦塗地以報王的厚恩,只是邊關增兵之事還請王成全。”
眾人顯然沒有想到三叔公在獲得如此王恩之時,竟然還不忘再次提及邊關增兵,這還真是讓人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了。
一般人要是獲得這樣的恩賞,恐怕早就已經興奮得忘乎所以了,可是三叔公偏偏就沒有,其頭腦似乎還是相當清醒,這樣的人換著任何人都不得不佩服他腦子的清明。
韓徐為都忍不住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略帶責備地呵斥道:“丘都尉,注意自己的言行,這事王自有決斷,用不著你再多嘴。”
三叔公聽到韓徐為的呵斥,似乎有些慌了神一樣,連忙向趙王躬身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