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奠不清楚三叔公是不是真的對自己有著殷切的期盼,但是他自己卻知道自己被這個名字給坑得有多慘。
從他上學開始老師就從來沒有點過他的名字,畢竟這個名字實在是太硬了,所以從小學一直到大學他在班裡都是一個特殊存在,老師不敢點他的名,同學們更是習慣性地拿他的名字開玩笑直接叫他姬上香或是姬尚饗。
畢竟祭奠先祖之時都是要上香叩拜的,所以這個綽號還是相當貼切的,後來學習古文時看到古人祭奠時喜歡念什麽伏惟尚饗,而尚饗又與上香同音,所以大家為了表現自己有文化,就又將他改名為姬尚饗。
姬奠這個時候忍不住都想到了自己似乎和前身中山王尚也不是完全沒有淵源,自己被人叫了這麽多年姬尚饗,然後果然就穿到了尚的身上來了,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就不知道等下自己召喚出來三叔公,將自己的遭遇告知對方後,對方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姬奠心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一時間眼眸之中卻是浮現出來怎麽也掩藏不住的笑意。
顯然,姬奠其實內心深處對於自己抽中了三叔公殘魂帖這件事並沒有他表現得那麽抗拒。
要知道姬奠在上一世心中唯一的執念就是想要回家,也正是這份執念支撐著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回到家鄉,如果說他會討厭家中長輩,這話說出去估計也沒有人會相信。
所以,其實抽中三叔公殘魂帖這件事對於他來說,絕對是一個意義重大的驚喜,他又怎麽可能真的會對此產生抗拒心理呢!
三叔公殘魂帖一入手,腦海中的輪盤也瞬間全部成了灰色狀態,顯然抽中獎勵之後輪盤的能量已經耗盡。
姬奠直接一抖手中黃裱紙,那黃裱紙就那樣直接無風自燃,一縷青煙在半空中逸散開來,很快便化著了一個小老頭模樣,一開始還是一臉迷茫,不過在看到對面的姬奠之後,雙目之中立即閃過一絲警惕,盯著姬奠道:“你是什麽人?怎麽把老夫帶到這裡來的?”
顯然對方雖然是一縷殘魂,但是卻依然有著清醒的認知,甚至對於周圍的一切都懷著極大的警惕之心。
姬奠一開始也沒有想到這樣一縷殘魂竟然還能夠進行溝通和交流,這個結果實在是有些出乎姬奠的預料。
不過很快他就精神一振,因為這對於他來說真的是一個極大的驚喜,要知道他是多麽渴望能夠和家鄉的人見上一面,以至於那份執念驅動著他橫跨千裡險境,一路上都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折磨,只是最後依然緣慳一面,這一直都是姬奠心中的一份遺憾。
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自己反而以這種方式彌補了這份遺憾,這讓姬奠的心情一時間五味雜陳。
姬奠強忍著心中的激動,對飄蕩在半空中的三叔公道:“三叔公,我是姬奠,至於怎麽把你帶到這裡來的,一會我詳細給你解釋就好。不過在這之前你還是先進入我為你找好的替身中來為好,這樣可以保證你自身的安全。”
三叔公聽完姬奠的話,盯著姬奠看了好一陣,搖頭道:“不像,不像,從你身上老夫找不到半點小時的模樣,而且你這身行頭一看就像個在演古裝戲的,你肯定是在欺騙老夫。”
這樣的結果讓姬奠相當尷尬,要知道他現在同樣是靈魂穿梭進入了中山王尚的身體中,這肉身當然和自己原來的面貌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這三叔公還真是一個謹慎的性子,
同時也是一個觀察入微之人,即便是以殘魂的方式存在,依然能夠沉著冷靜行事,就連姬奠都突然發現自己對三叔公的認知太過片面了。 在姬奠心目中的三叔公絕對是一個玩世不恭的老頑童,甚至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一個沒臉沒皮的老流氓。
姬奠完全沒有想到,三叔公在關鍵時刻竟然如此頂得住,一下子就發現了自己的破綻,以至於姬奠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答覆了。
三叔公見狀哈哈一笑,似乎對於自己一眼識破了姬奠的破綻十分滿意,道:“老夫是什麽人,就你這點小把戲還想要騙過老夫的雙眼,簡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回去多練練吧!”
姬奠聽了這話唯有一臉苦笑,道:“三叔公,您真是想多了。我欺騙你對於我來說有什麽好處,你如果不相信的話,大可以考驗考驗我好了。”
別看三叔公笑得得意,其實他一直都在留意著姬奠的神情變化,他從姬奠的態度和語氣中能夠感受到姬奠的真誠,尤其是那雙眼睛中流露出來的情緒,讓他找到了一絲熟悉。
不過三叔公並沒有絲毫情緒外露,相反,他顯得極不情願地道:“喲呵,你這是還不死心是吧?那老夫就再考考你好了。小時候你可是被癩子家的狗咬過,腿上還留著四個極深的牙印,你如果想要證明的話,那就露出大腿來讓老夫查驗一番好了。”
姬奠聽了三叔公的話後,無奈搖頭道:“三叔公您老還真是好記性,不過你也不用故意說錯位置,我明明是被你慫恿地去撩撥癩子家的狗,然後被咬傷了屁股。那時候年紀小被你哄騙得硬是咬死了口,是自己一時手癢去撩撥了狗,要不然被我媽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話,肯定殺到你家裡去咒得您三天不敢出門。”
聽姬奠如數家珍一般將這些趣事說了出來,三叔公這才微微點頭道:“嗯,有點意思,看來你真有可能是我家小點點。”
聽到自己的小名從三叔公嘴裡說出來,姬奠幾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姬奠其實不是一個情緒化的人,只是有些情緒壓抑在心中太久,被這突如其來的熟悉稱謂一激差點就破了防。
不過姬奠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可不是什麽敘舊的好時候,尤其是三叔公只是一個殘魂,如果暴露在外時間久了的話,對於他自身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損害,所以他強壓下心中的情緒,道:“那現在三叔公您相信我了吧?”
三叔公呵呵一笑道:“連這麽隱秘的事情你都知道,就算你不是我家小點點,那也肯定是和他關系極為密切的人,老夫就暫且信了你好了。”
姬奠一指身邊的紙人,道:“那就請您老暫時屈居在這個紙人身上,有它作為依附,那您老就暫時不用為自己的安危擔憂了。”
三叔公盯著紙人看了一陣後,微微點頭道:“不錯,不錯,能夠將紙人做到如此逼真的程度,看來你已經深得我姬家絕學了,且等老夫入了這紙人身再來和你研究切磋一番。”
呃……
姬奠完全沒想到三叔公在見到自己剪出來的紙人之後竟然會說出什麽家傳絕學來,要知道這不過是自己借助剪紙成人剪做出來的而已,自己可不會什麽家傳絕學。
不過還不等姬奠說出這個事實來,三叔公已經一個閃爍之下殘魂就已經落入紙人身體中,然後姬奠就感受到自己和紙人之間的聯系瞬間就好像被一股龐大的外力給切斷了,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關聯性,讓自己能夠隱約感應到紙人的存在,但是卻再也無法操控紙人,紙人已經徹底被寄居其身體中三叔公的殘魂所掌控。
這一點上姬奠早就已經知曉,從他抽中三叔公殘魂帖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知道了該如何安排三叔公的殘魂了。
自己手中的紙人就是殘魂最好的寄居之所,因為神魂必須要有一個寄居之所才不會消散,而自己剪出來的紙人幾乎和真人無異,唯一缺少的就是靈魂,所以這種工具人就是神魂最好的寄居之物,有了神魂寄居其中,這紙人瞬間就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了。
果然,三叔公的殘魂一入其中,整個紙人立即就徹底不同了,再也沒有了紙人的呆板,就好像真的徹底變成了一個真人,無論是神情還是雙目的靈動性,外人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個紙人, 甚至紙人的外形也在三叔公的殘魂作用下漸漸化著了一個惟妙惟肖的老人之態,臉上的褶皺還有那一口豁牙以及佝僂下去的身體,甚至是走路的姿態都看不出來絲毫的破綻。
只聽紙人清咳一聲,開口便是三叔公的聲音傳出,道:“怎麽樣?叔公的這一手變化之術可還入得了小點點你的法眼?”
說完這話紙人繞著姬奠轉了一圈,還對著姬奠調皮地眨了眨眼。
看紙人這番神情表現,姬奠便知道三叔公已經完全適應了紙人的這具身體,剛才的一番變化不過是他有意為之,這紙人的身體雖然徹底變成了一個耄耋老人之態,可是身體中的力量卻沒有因此而消失,一旦爆發出來身體的力量依然是強壯得如同青壯將士。
姬奠對此自然是輕輕撫掌讚道:“還是三叔公思慮周全。”
“哈哈,哈哈!”紙人嘴裡發出爽朗的笑聲,道:“那是自然,你叔公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這點小事如果都想不周全,那還不如找塊豆腐直接一頭撞死算了。”
對於三叔公的狂放不羈之態,姬奠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他也只有點頭附和的份。
三叔公熟悉了一番自己這具身體之後,突然臉色一肅,道:“好了,現在可以說說你的情況了吧!”
對於三叔公這樣的言語轉折,姬奠是絲毫不覺得意外,自己這位三叔公就是這樣的人,思維總是這麽跳脫,一般的年輕人都未必跟得上他的思路,所以姬奠也沒有做任何隱瞞,直接將自己上一世和這一世的遭遇都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