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繁星照耀著。
星光縱身躍進,隱藏在漆黑的夜幕中穿梭,隱約浮現,閃爍出一片浩瀚的無垠星海。
綺麗爛漫的星河在氤氳星霧中勾勒出曼妙星圖,點點朧光匯聚在一處,傾灑成一片縹緲綢紗。山海星辰,宛在同卷。悄然變化中,孕育出一場幽瑩的夢幻星空。
漫天星夢長河,因一縷人間煙火,同凡世相接壤。
“真美……”
希兒靠在甯邪肩膀上,仰望著星空。滿天星海映射在她眼中,霧湖般絕美的紫眸中仿佛閃爍出點點星光。
甯邪微笑著點點頭,將一支木簽從地上拔出,另一端從火焰中移開,上面穿著一塊外部焦黃、中間白嫩的棉花糖,炙烤之下,散發出濃濃的誘人香氣。
甯邪嗅了嗅氣味,一陣焦香刺激起了他的味蕾。“嗯……應該熟了,給,希兒。”甯邪點點頭,邊說話,邊笑著將烤棉花糖遞到希兒面前。
希兒抬起頭來,鼻子微動,俏皮地做出一副極其享受的表情。張開櫻桃小嘴,貝齒輕咬,一塊焦脆的外皮夾帶著白嫩的糖心一同被吃進口中,咬下的部分和竹簽上穿著的剩余大塊棉花糖相連,隨著希兒身體的後扯拉出一道長長的糖絲。
“唔,糟了。”
眼看糖絲就要斷落在甯邪的衣服上,希兒的不顧嘴中含著棉花糖,口齒模糊地說道。同時,她的身體迅速往前傾了傾,以減緩糖絲的墜落速度。
但炙烤了時間不短的棉花糖內部變得稀軟,憑希兒的前傾根本來不及將糖絲拉回。此時甯邪伸頭過來,張嘴從棉花糖絲墜落得最低的部分接住,逐漸抬頭,將整段糖絲吃入口中。
甯邪和希兒從兩端同時靠近,糖絲逐漸變短。當甯邪完全抬起頭時,正好與希兒對視。兩人之間的鼻尖碰在一起,幾乎沒有距離。
甯邪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希兒也一樣。一時間,兩人陷入了僵持,就那麽互相注視著彼此,保持著沉默。剩余的一小段糖絲因為冷卻而從中間斷裂,兩端分別貼到甯邪和希兒的下顎上,叫人感覺到一絲冰涼。看著對方,兩個人之間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樹葉的婆娑、燃燒的篝火、嬉笑的學員……周圍的一切變得如此安靜。他們之間隻余下彼此,甚至連對方一呼一吸、心臟跳動的聲音都那麽清晰,鼻息的溫度是那麽真切。
甯邪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貼近希兒的面頰,希兒的每一寸肌膚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甯邪眼中。
皎潔如玉,毫無瑕疵。
希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抹俏紅,眼神越發楚楚動人。
甯邪能感受到來自旁邊人焦灼的目光,雖然他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但無疑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關注。同學們都一齊看向他們,眼神中,有著明顯的“怨毒”,好像想要把他倆拖出去丟進深林裡。
雖然如此,甯邪和希兒誰也沒舍得動彈,就那麽保持這樣的距離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莞爾一笑。
甯邪用拇指幫希兒擦去她和自己下巴上的糖絲,身體前傾,逐漸更加貼近希兒,撩起她的劉海,輕輕地親吻她的額頭。
“很甜。“甯邪壞笑道。
“你是說棉花糖嘛?棉花糖當然是甜的啦!不過這種特別甜……對吧……”希兒很認真地回答,話沒說完,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甯邪說的,分明是自己,真是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夥!
希兒憤憤地鼓起腮,伸手去掐甯邪的臉。
甯邪任由她的玲瓏小手揉捏自己,裝成吃痛的樣子寵溺道:“呀,好痛呀。希兒饒命。” 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開過玩笑後,甯邪又拿了一串烤肉吹了吹,將它遞到希兒的嘴邊,喂給她吃。即使他的神識感受到了其他人的注意,但自始至終,甯邪的目光中就只有希兒。
“你們兩個真是的,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撒狗糧?”小圓翻了翻白眼抱怨道,語氣中分明有幾分打趣。看著甯邪和希兒這麽美好,她打心底為他們倆感到高興,不過畢竟有這麽多人在,還是提醒他們一下比較好。
甯邪轉過頭來,面向同學們壞笑一下道:“下次一定。”
“你好狡猾呀。”希兒輕笑道,還是聽從小圓的建議,從甯邪身上起來,和大家一起聊起天來。
甯邪也同樣將注意力轉移到聚會的話題上,不過很少插話,不斷地為希兒烤著吃的。
甯邪一直都不覺得他和希兒做些什麽事是不和時宜的。他會考慮別人的感受,但是不代表著他會因別人的感受而影響到自己和希兒。
所謂其他人的感受,與希兒比起來就太過微不足道了。
有的兩個人相處,將彼此之間的感情當做炫耀的籌碼,自會引得身邊人的不滿。但甯邪對希兒不同,他對希兒是真真切切地喜歡,不自覺地有所行動。
他聽取小圓的提醒不僅是照顧和尊重其他人,更多的是他對希兒的喜歡,不想讓他和希兒間的感情被冠以雜穢。
當然,也有眼前的這群人是同班同學的緣故,甯邪對於他們還是有著好感和值得相處得必要的,所以會考慮、尊重他們。倘若是了無乾系的人,他才不會在意其感受呢。
懂得注意場合,這不錯,這是對即使再強大或再弱小的人都要抱有的尊重。所以他和希兒不約而同地懂得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不過這不意味著別人的存在會收束他對希兒的愛,更不意味著他會壓抑他對希兒的愛。
所以,是否會在其他人眼裡顯得太過親昵取決於甯邪和希兒自己的意願。倘若願意,只要眼中有彼此,世間的種種其他又能如何呢?
這般桀驁,同混沌之力一樣。
甯邪把一塊剛剛烤好的肉喂到希兒嘴邊,突然起了思緒,自己為何這麽喜歡希兒甚至到了“癡”的境界呢。
看著希兒,不知不覺地就會感到開心,雖然他和希兒已經認識這麽久了,但不知為何,他無論怎麽看她,都不會覺得厭倦,對與希兒,他永遠都是宛如初見一般心動,發自內心地感到喜歡。
“甯邪,你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甯邪想了好久,連希兒和他說話都沒聽到。希兒輕輕拍打他的肩膀,甯邪回過神來看著眼前正一臉好奇地觀察著自己的希兒,甯邪輕聲喃喃道:“大概是因為,希兒和我一樣罷……”
溫柔地伸手擦拭掉希兒嘴角的油漬,甯邪抑製不住嘴角的笑容,回答道:“沒什麽,只是想到希兒,就覺得很開心。”
同學們圍在篝火旁,看著甯邪和希兒如此甜蜜,往嘴裡送食物的動作戛然而止,手中的烤串仿佛都失去了滋味。心裡那種羨煞的感覺真的很難受,羨慕吧,有羨慕不來,嫉妒吧,甯邪和希兒彼此愛得毫無雜念又是常人難以辦到的。頓時間,怨聲連天。
不過同學們的怨聲卻並非單純的不滿,其實同學們並不真正的反感甯邪和希兒之間親昵,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同樣有著很大的打趣成分。
況且甯邪和希兒的感情如此皎潔無瑕,至真至誠,讓人想要為之祝福。除此之外,他們倆一個是所有新生眼中的天才少年,另一個被視作絕世仙女。
這般金童玉女,他們之間的愛情早就已是人盡皆知,有很多人都向往、支持他們的感情。他們之間的戀愛甚至成了大部分少男少女所憧憬的夢幻愛情。當然,這些知曉和向往這種感情的學員之中,就包括許多甯邪的同班同學。
所以雖然看起來他們的怨聲連天,但事實上是更多地帶著祝福與打趣。這也是甯邪會考慮他們的感受的原因之一。
靠著一團篝火,甯邪心裡覺得異常溫暖,希兒在身側時而和同學們聊著天,時而注視著自己。抬頭是滿目夢幻繁星,低頭是赫燎熊熊烈焰,和希兒撞杯喝下唯一一杯暖酒,全身從內而外地感到溫暖。
好生愜意。
“喂喂喂……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咱們還有很多遊戲沒玩兒呢。”
……
特別班的學員們互相打趣著,三五一群地邊吃邊聊。篝火越燒越旺,越燒越讓人覺得暖和。這一團不小的暖光映照出老遠,載歌載舞的,遠比周邊幾個其他班級的營地熱鬧得多,不時有學員投來羨慕的目光。
不僅是周圍的幾個班級,這團明亮的火光在整片漆黑的森林中顯得是如此格格不入,即使是在晝凰學院眾多光亮聚集的營地群裡,也是最耀眼的一個。
躍動的火光伴著令人垂涎三尺的烤肉氣味穿過層層陰翳,漫溢到了樹林遠處。
一位身形修長的藍衣藍發俊秀男子和一名穿著一身金紋白袍的男子在林中走著。正是接到任務,負責排查潛在危險、保護學員安全的林耀天,和他身側的晝凰院靈器系主任,歐陽潛。
歐陽潛和林耀天正並排走著,空氣中突然彌漫起濃鬱的烤肉香。歐陽潛鼻子微動,順著氣味傳來的方向望去,幾點火光透過濃密的枝葉躍動著。
“哈,居然還做起燒烤來了,真是有夠悠閑啊。只是可憐了我們倆,還要在這兒做這種苦差事。”歐陽潛雙臂抱頭和林耀天抱怨道。
歎了聲氣,滿臉盡是不情願。自從學員們從學員出發開始,林耀天和歐陽潛就必須暗中保護和先一步為學員們排除危險,一刻未敢松懈。盡管是再有責任心的老師也難免會感到心身疲憊。
林耀天無奈笑笑,“這次進山那群老家夥大多都在閉關,保護學員安全的責任自然就都落到了我們身上。”
“既來之則安之吧,只要學生們能夠安全成長,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至於烤肉麽,等活動結束我請你去吃‘天下第一絕’。”
林耀天談定道,面色平靜,甚至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不知道是否和甯邪希兒他們有關。相比歐陽潛,林耀天就顯得釋然多了。
聽到“天下第一絕”的名字,歐陽潛眼神一亮,頓時來了精神。吧嗒吧嗒嘴,似乎是回想起了天下第一絕的味道,豎起大拇指道:“哎,這天下第一絕的味道真可謂是天下第一絕……“
這所謂的“天下第一絕”乃是整個晝之域墟都家喻戶曉的第一烤肉。那味道,根本沒有詞語足以向未曾品嘗他的人形容。不少人跨越千山萬嶺慕名而來,就是為了品嘗這一口天下第一絕烤肉的味道,相比之下,甯邪一眾自製的篝火燒烤就遜色許多了。
林耀天被歐陽潛回味的樣子逗笑了,“放心吧,天下第一絕少不了你的。你還是好好調整狀態、放松休息一下吧。等學員們都進了山脈,我們就得開始更加仔細地行動了。”
歐陽潛也不再開玩笑,嚴肅地點點頭道:“好,這圈巡視完我就回去休息,等到後半夜再來替你。”
林耀天點點頭,藍光一掠,便動身往樹林深處飛走去。歐陽潛白衣一抖,也大踏步跟上前。
兩人在濃密的冠丫間穿梭,踩著樹木的枝乾靈活地飛躍。了然無蹤,只見道道藍色虛影和白色虛影留在叢林之中。月光皎潔都來不及追逐上他們的身影。
數十息後,藍色身影逐漸慢了下來,在樹梢上負手而立,他的衣角都已落下,他行過之處帶起的風才剛剛追上。
林耀天環視四周,除了跟在自己身後的歐陽潛之外,整個諾大的山林之中異常安靜。連風吹葉動,獸步蟲鳴之聲都沒有,著實有些太反常了。
林耀天眉頭緊鎖,心裡暗歎不妙。“這裡似乎有點安靜得奇怪了。按照平常來說,現在應該正是大多數通靈獸最活躍的時間才對。”
怎麽……
他身後歐陽潛也跟了上來, 站在林耀天附近的樹冠上。歐陽潛見林耀天有所思索,尋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林耀天搖搖頭,抬起手讓微風流過指尖,閉上眼深深呼吸,仿佛在全神貫注地感知著什麽。
歐陽潛正疑惑,林耀天突然開口問道:“你不覺得,這一路以來太過安靜了麽?”
聽林耀天這麽一說,歐陽潛也恍然想到,他們此行也未免太過輕松了。輕松得仿佛行動都被人算計好了一般,故意將他們引此地。一路以來周圍異常寂靜,肯定不是這附近的所有通靈獸都被驅散,而是他和林耀天陷入了某種幻境之中。不過憑林耀天天階的恐怖實力,這區區靈域山脈外圍能有什麽通靈獸可以讓林耀天毫無察覺地中計呢?
難道……是有什麽人陷害不成?
林耀天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一道藍色光圈從他身上衝出來,所過之處皆染上一抹淡淡的霜印。他散發神識,探查著周圍的環境,尋找突破幻境的方式。
但他的神識仿佛被隔絕了一般,根本無法闊及到更遠的地方。而他所能探查的范圍,完完全全的是寂靜無聲,毫無破綻。
突然,一陣木葉摩擦的聲音傳入林耀天的耳朵。雖然很微小,但並不能逃過他的神識。林耀天向聲音的源頭望去,一片草叢微微晃動著,發出婆娑的“沙沙”聲。
林耀天抬手向那叢小樹叢一指,一道藍色光芒飛射而去。小樹叢瞬間變得瓦解破碎,隨之,一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嗯……小心點兒,正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