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嘛，也不是說真的不想拿冠軍。”李浩然囁囁嚅嚅還想說，卻被大家眼神製止。

　　朱可故意打岔說:“小陳，這些垃圾玩意你也吃得下去?”

　　陳真將水煮雞胸肉送進嘴裡，嚼幾下用牛奶送下去，很輕松的說:“吃習慣了就好，剛開始還天天想吃油炸的東西想吃炒菜，現在一點都不想了。”

　　“服了，我是真的服了。”一向自視甚高的朱可搖著頭說，“你要不強那真是沒天理呀！”

　　大夥兒由衷讚同，看著桌上的烤魚烤雞腿烤韭菜烤茄子，再看陳真面前的食物跟塑料做的似的，隻覺一點胃口也沒有。

　　心想要是換成自己，大概連一天也堅持不下來，肚裡那點稀薄的嫉妒也跟著消泯無蹤。

　　有天賦會讓人嫉妒，好出身會讓人嫉妒，運氣好也會讓人嫉妒，但比自己勤奮一百倍自律一百倍得來的實力只會叫人打心底敬佩。

　　“小陳，你既然想把打籃球當作職業，應該進體校才對呀，我想以你的水平，所有教練都會當成寶貝搶吧。”王建邦邊說邊夾起一片鹵牛肉放入嘴中。

　　“我不喜歡體哨……，”陳真怕說漏嘴故意含著一隻雞蛋說話，“太不至由了，反正淘淘大路通落馬，支要墜後達照目迪咒行。”

　　“你選的沒錯。”朱可點頭，臉上露出追悔莫及的表情，“我當初上體校，有個隊友是校長的侄子，球打得跟狗屎一樣，卻能當上球隊的核心，大小比賽教練都讓他上，平時訓練還給他開小灶，搞得其他學生就跟偷師一樣。

　　合著我們繳了這麽多學費，就是去給校長侄子當陪練的?現在想起來還跟吃了屎一樣惡心。”抓起桌上的啤酒，一氣喝個底朝天。

　　“所以說和教練搞好關系很重要嘛。”李浩然用一如既往的清高語氣評論道。

　　“放屁。”莊碩把玻璃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關系搞得再好，能比他親兒子更親?”突然雙手握拳，狠狠的捶打桌子，“混蛋，楊中這個混蛋，混蛋呀！他就是個混蛋！”

　　燒烤攤的老板和旁邊桌子地客人紛紛側目，陳真歪過頭，悄悄問王叔楊中是誰。

　　“楊中是省隊的教練，莊碩在他手底下打過球。”王叔搖搖頭，告訴他:“以前同曦俱樂部要在省隊找一個年輕人培養，莊碩是省青最厲害的。”陳真點點頭，對莊碩的實力深表認可，“按理說他等於是半隻腳踏進CBA了，結果楊中沒有推薦他，把試訓的機會給了別人。”

　　“為什麽楊中要針對莊哥?難道自己弟子混的好不好嗎?”

　　“莊碩舉報楊耀華打假球，”王建邦手指點著桌子說:“這個楊耀華就是楊中的兒子，最後試訓的也是這家夥。”

　　“啊！”陳真一下子明白了看直播時莊碩為什麽那麽憤怒，換作是自己看到當初明明不如自己還打假球的家夥成了職業球員自己卻只能打業余比賽只會更憤怒。

　　但驚訝的同時又感覺很平常，以前打業余聯賽的時候就曾有許多人找過他打假球，不過通統被拒絕了，如果打球只是為錢，他早就不在這一行幹了。

　　“不讓試訓還算小事。”王叔一臉深惡痛絕的表情，“最後楊耀華倒打一耙，反指莊碩才是打假球的。最後莊碩不僅被省隊開除，還上了籃協的黑名單，也就是說只要在國內，你就沒有任何機會打上職業比賽，要不然我們這樣的小廟怎麽容得下莊碩。”

　　陳真甚至不用問為什麽楊耀華誣陷莊碩能夠成功，

大家都是成年人，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如果沒有領導層授意，僅憑做教練的父親撐腰，借誰十個膽也不敢打假球！　　陳真看著莊碩一口一杯的灌自己酒，幾乎能理解他的痛苦。

　　當初自己是因為身體原因在第一關就被擋住，但莊碩明明有打職業比賽的實力，卻因為一時的正義之舉而被打壓，這種痛苦抑鬱憤懣絕望只會在自己之上。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十六年前莊碩勸自己放棄籃球的畫面，依稀記得莊碩說了些關於籃球之路多苦多難多不容易得話，自己當初還覺得他什麽都不懂，現在一想，莊碩確實有資格講那番話。

　　想到自己身處低谷時莊碩願意伸出援手，陳真生出一種幫對方一把的衝動，可到底該怎麽幫呢?腦袋裡模模糊糊的生出一種想法……

　　“但是你這樣的情況只是少數，大部分還是能靠實力出人頭地的。”在王叔回答的同時，李浩然依然說著不鹹不淡的話，只是懾於莊碩的臉色，下意識放低了聲量。

　　“李浩然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一向是莊碩迷弟的曹爽跳出來反駁，“你也不看看國內那些球員哪個沒有體育系統的親戚，身世清白的有幾個出頭的?這不叫裙帶關系叫什麽?”

　　“運動員的後代身體素質肯定要比普通人強的多嘛，與其把資源放在沒有多大希望的普通人身上，不如著重培養有潛力的苗子，這叫資源最大化利用。”

　　“你懂什麽叫公平競爭嗎?”李強也站出來反駁，“再說有沒有潛力誰說了算?那些教練肯定照顧自己人不是?你再看看國外，那些nba明星很多連自己爸爸是誰都不知道，反而很多名宿的兒子打球都不行，難道就天朝的情況特殊?還是說天朝的運動員就是比其他國家的運動員基因更強?怎麽不見他們拿個奧運會男子籃球的金牌回來?哦，如果不是靠著姚明，現在連亞洲老大都不保了。”

　　曹爽接著說:“體育系統就是給領導親戚們撈錢用的。以前是國情所限，必須集中力量搞體育才可能奪到金牌，增加民族自豪感，現在拿個金牌還有多少人自豪的?別的國家都叫我們的運動員什麽?摘牌機器！一個從小被訓練就為了奪金牌的機器，體育應該是這樣嗎?老百姓的身體變健康了嗎?”

　　呷一口啤酒接著說:“體育的目的應該是讓人重視身體健康，不是摘金奪銀。國家體育局只要能做好基礎體育設施建設，維護各種比賽公平競爭，啟發民眾鍛煉熱情，讓真正愛好某項運動的人能夠放心的投入其中就夠了。

　　但你看看現在，不管是省裡還是市裡，辦什麽比賽都說什麽落實全民健身的國家戰略，提高民眾的健身熱情，說得好聽，結果呢，民眾能參與到嗎?都是幾個黨政機關關起門來自己玩，獎金還幾十萬幾百萬的發，我看就是關起門來分錢，提升個毛的健身熱情啊！我看是提升了當公務員的熱情才對。”

　　“那些狗屁教練啊，”朱可已微微有了幾分醉意，“他們說你行，你就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你打球聰明，他說你身體不行，你身體好，他說你打球不聰明，你身體又好打球又聰明，他就說你沒潛力，我去他媽的沒潛力啊！那些體育世家，我去他媽的！籃球還能世襲，呵呵呵。”

　　李浩然無言以對，但還是心有不甘的回了一句:“你們在這抱怨有什麽用，還不是什麽都改變不了。”

　　陳真看著他們，就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死死抓著夢想的尾巴，即便被社會的偏見和畸形的制度判了死刑也不願松手，因為心裡一直在對自己說:不要放手，不要放手，一放手你就再也不是一個籃球運動員了！

　　他像被電了一樣渾身一顫，一腔熱血難以抑製，突然把一杯子牛奶灑在地下，換成啤酒倒滿，大家詫異的盯著他，不明白所為何事。

　　只見他舉起杯子，眼裡閃動著光芒:“說的好，去他媽的世襲籃球，去他媽的體制籃球，去他媽的說你不行你就不行，我們就拿個冠軍給那些狗屁教練，狗屁領導們看看，讓他們知道行不行不是他們說了算！”胃部激動的打著結，久違的戰意在他血管裡沸騰。

　　“好！”莊碩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讓那些……那些狗屁們瞧瞧……瞧我們到底行不行！”

　　已經是夜半時分，陳真躺在宿舍的床上輾轉反側，室友們熟睡的鼾聲聽在他耳朵裡就像球館內的嗡嗡噪音，雖然閉著眼睛，但想象中的燈光總在眼前閃爍。

　　今晚的比賽讓他心潮澎湃，炫目的燈光，觀眾的呐喊，強大的對手，媒體的關注，還有比這更理想的一戰成名的舞台嗎?

　　還有我的三分，這是個未曾受過庫裡洗禮的世界，不知道教練和球迷看到我的三分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像庫裡在73勝賽季那樣引人瘋狂?陳真對此期待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