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自幼深居皇宮,遊山玩水對他而言都是奢侈的願望。自從跟長樂公子相識,兩人就時常在杭州城,以詩詞會才子,以歌賦戲佳人,白天遊山玩水,夜裡對酒當歌。此時此刻的朱允炆,恨不得甩掉皇太孫這個身份,做一輩子的閑雲野鶴,遊戲人間。
但是,夢想往往與現實,往往是背道而馳的。轉眼間,朱允炆就該回宮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那種喜悅,總是掛滿了憂愁。
長樂公子進了總督府,看到朱允炆鬱悶的坐在涼亭裡,急忙上前關切的問:“殿下再過幾天就該回宮了,看你這般傷感,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未了?”
朱允炆抬頭望了望長樂公子,苦著臉說:“的確有一樁心事未了。”
長樂公子微微一笑,說:“不妨說來聽聽,看我能否幫得上忙?”
朱允炆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難。”
長樂公子寬慰的口氣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朱允炆抬頭望著遠處,動情的說:“我想在回宮之前去見一個人。”
“什麽人?”
“秋蟬姑娘。”
“哈哈哈哈......原來殿下是為依人發愁啊!”長樂公子聽朱允炆說起過剛他到杭州時,在杭州城郊外英雄救美的那一段故事。
朱允炆本來心情就不好,被長樂公子這麽一笑,立馬就開始埋怨:“我就知道你不是來幫忙的,而是來取笑我的!”
長樂公子連忙止住笑,說:“不敢,不敢,我真的是來幫忙的!”
朱允炆扭頭問:“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長樂公子走起眉頭想了想,回答說:“想見秋蟬姑娘,其實也不難,直接去她家不就成了。”
朱允炆聽了,氣不打一出來:“廢話,能去她家裡,我還用得著你幫忙!人家一個未出閣的閨秀,與我非親非故,我如果跑去看她,日後左鄰右舍又會用什麽眼光看她!”
“哦喲,真沒想到你還顧忌得這麽長遠!”長樂公子笑著拍了拍胸脯後,又說:“放心吧!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朱允炆一聽長樂公子這話,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有了光芒,他突然又有了一個離奇的想法,於是急忙問:“長樂,你說我能帶秋嬋回宮嗎?”
長樂公子一聽這話,急的跳了起來:“我說你怎麽還得寸進尺了不成?”
朱允炆急忙解釋著說:“我的意思不是說現在帶她回宮,我說的是登基以後。”
長樂公子瞪了朱允炆一眼,陰陽怪氣的說:“到那時候你就是天子,誰還能管得了你!”
朱允炆歎了口氣:“哎......扯遠了!只要回宮之前,能見上秋蟬姑娘一面,就謝天謝地了!”
長樂公子安慰著說:“小事一樁!”
朱允炆急忙問:“想到辦法啦?”
長樂公子用詭異的眼神望著朱允炆,小聲的說:“只需要等月黑風高之夜......”
“你要去行凶殺人?”
被朱允文炆這麽一打斷,長樂公子氣呼呼的說:“大哥,你讓我把話說完好嗎?”
朱允炆一臉歉意的點著頭,說:“行行行,請說,你請說!”
長樂公子又恢復了之前詭異的神情:“我是說,趁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我用輕功把你送到秋嬋的閨房中......”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朱允炆又是搖頭,又是擺手:“這種采花大盜的行徑,怎可為之!再說了,
我堂堂一個皇太孫,乾下這種勾當,萬一傳了出去,事情就搞大了!” “行了行了,不和你說了。有色心沒色膽!”長樂公子說著轉身就走,一邊走還一邊歎著氣:“哎,我真是倒霉,攤上你這麽一個朋友!”
朱允炆急忙問:“你去何處?”
長樂公子頭也不回的,回答說:“去探個究竟,你在這裡等我消息吧!”
“可是,可天色已晚......”
長樂公子止步轉身,瞪著一臉茫然的朱允炆,說:“我的太孫殿下,難不成你讓我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人家屋頂上去散步嗎?”
看著長樂公子匆匆而去的背影,朱允炆心中十分欣慰,覺得如果不是交上這麽一位好朋友,心裡的話都不知道向誰傾訴。
相思苦,無人訴。秋蟬自從與朱允炆一別,日夜思念,茶不思,飯不想,腦子裡都是那位英俊儒雅,一身正氣的翩翩公子。
夜深了,秋蟬倚窗垂淚,在心中無數次的乞求上天憐憫,讓她能和意中人見上一面,口裡悲切的吟唱著:“冬有銀裳漫天雪,陽春美景在三月。一腔柔情無人訴,淚濕衣襟未知覺。”
突然,窗前飄過一陣白霧,緊接著一個白影從天而降。秋蟬嚇得連連後退,花容失色,用顫抖著的聲音問道:“你......是......人,還是鬼?”
“我非人,亦非鬼,我乃九天玉郎君,專為世間男女解情愁!”一身白色錦緞長衫的長樂公子,回答著秋蟬的話,身體從窗口飄落入了秋蟬的閨房中。
秋蟬跪地就拜,覺得一定是自己的真誠感動了上蒼,急忙說:“您若真能解得小女子的情愁,小女子必然日夜為您供奉香火!”
長樂公子強忍著笑,依然用裝神弄鬼的腔調說:“明晚此時,裝扮妥帖,本君會來接你,去與意中人相會。你要切記,此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否則......”
“不會,不會,小女子絕對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此事......”當秋蟬一番跪拜,緩緩抬起頭的時候,發現眼前只有一團,帶著微微蘭花香味的白霧。雖然說這一切如幻如夢,但是至少讓她心裡有了希望。
福祥樓,是杭州城最為奢華的地方。這裡集餐飲、娛樂、住宿為一體,還開設了賭場和妓院。長樂公子今晚重金包下了福祥樓,帶著朱允炆,請來了杭州的才子和家佳人,歡聚暢飲。
朱允炆雖然身為皇太孫,也不曾如此的大手筆花錢,望著長樂公子,心疼的問:“一定花了不少銀子吧?”
“沒辦法呀,都是讓你給逼的!”長樂公子似笑非笑的望著朱允炆,用余光瞄了一下,發現左右沒人,急忙輕聲的說:“你等一下借故說不勝酒力,回我為你安排的房間休息,我會帶秋嬋姑娘過來與你相聚。”
朱允炆幾乎感動得熱淚盈眶,動情的說:“真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行了,我的太孫殿下,別再煽情了!要不你把今日的開銷全部給我補上?”
朱允炆連忙點頭承諾著說:“一定,一定給你補上!”
“逗著你玩兒呢,你還當真了!”長樂公子說完,哈哈大笑著轉身離去。
今天晚上的朱允炆,哪裡還有什麽心思,與才子佳人吟詩作對。一早就溜回到了房間裡,等候意中人的到來。
凌晨時分,長樂公子抱著秋嬋,穿窗而入。
一直在長樂公子懷裡,嚇得瑟瑟發抖的秋蟬,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才敢慢慢的睜開雙眼。眼前正是令她日夜想念,茶飯不思的朱允炆。
長樂公子離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三更時分,我來接秋蟬姑娘回家。
原本此刻應該是熱鬧非凡的福祥樓,今夜特別的冷清。才子和佳人們,也因為沒有東道主的陪伴,早早的就離開了。
長樂公子從朱允炆的房間裡出來,準備下樓小飲幾杯,消磨時間。不料,一抬眼就看見雨欣、雨悅姐妹倆,靜靜的坐在樓道口的一條長凳上。
長樂公子徑直走了上去,微笑著問:“二位姑娘為何還未回房休息?”
雨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打量著長樂公子,回答說:“我和妹妹當值,不敢擅離職守。”
“你們回房休息去吧,這裡有我呢!”長樂公子說完,見姐妹倆紋絲不動,於是笑眯眯的又說:“姑娘家家的,少熬點夜,熬出黑眼圈了就不漂亮了!”
雨悅從第一次看見長樂公子,心裡就有了一種質疑,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求證。眼下沒有其他人在,正是求求證的大好的時機,於是開門見山的問:“你究竟是何人?為何冒用我師哥的身份?”
長樂公子用好奇的目光盯著雨悅,反問:“為何說我冒用你師哥的身份?我自幼生長在西域布乾城,從未涉足中原。你們也沒有見過我,憑什麽就說我不是你們的師哥呢?”
雨悅立即又問:“你若真是嶽航師哥,為何不與我們相認?”
長樂公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嚴肅的說:“我奉師父他老人家之命,回中原辦事。暫時還不能與你們相認,等事情辦好了,你們自然就會知道前因後果。”
“任你花言巧語,胡亂編造。我就是不相信你是嶽航師哥!”雨悅性格單純豪爽,得不到一個滿意的答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喲,看樣子你這兩個丫頭片子,今天晚上還就跟我杠上了是吧?”長樂公子知道,自己如果不使出殺手鐧,今天晚上是脫不了身了,於是抬手指著說:“你,大丫頭雨欣,從小就愛哭鼻子,沒什麽主見;你,小丫頭雨悅,沒事就愛找師父他老人家撒嬌......”
“可是......”雨悅聽到長樂公子這麽一說,有些蒙圈了。畢竟長樂公子說的都是隱私,外人是絕對不會知道的。
長樂公子見狀,立馬趁勝追擊,追問道:“可是什麽?說.....”
雨欣見妹妹被問得啞口無言,急忙接過話回答說:“我們雖然沒有見過嶽航師哥,但是師父經常給我們提起他。師父口中的嶽航師哥,根本就不是你這副德性。”
“噢,是嗎?”長樂公子擺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沾沾自喜的說:“你倒是說說,師父口中的我,應該是什麽德性?”
“師父說嶽航師哥忠厚仁義,智勇過人、英俊瀟灑......”
還沒等雨欣把話說完,長樂公子就哈哈大笑著接過話來:“難道我就不英俊嗎?不瀟灑嗎?哈哈哈哈......“
雨欣羞得粉面通紅,無言以對。一旁的雨悅見姐姐敗下陣來,急忙上前應戰,故意裝出一臉的不屑之色,說:“你這個人,油嘴滑舌、風流成性、怎麽看都覺得討厭!”
長樂公子歎了口氣後,感歎著說:“看來師哥我讓你們失望了,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完美!也許你們倆都曾經想過,將來嫁給一個像嶽航師哥這樣的男子,對吧?”
姐妹倆的心事都被長樂公子猜中了,羞得連忙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長樂公子的眼睛。
長樂公子見姐妹倆羞紅的臉蛋,像紅撲撲的蘋果一樣,更來勁了,接著又說:“不知道是大丫頭想嫁給師哥我呢?還是小丫頭啊?又或者是兩個都想......”
“你......你這個無恥之徒......”雨悅惱羞成怒,一邊罵著,一邊起身拔出了隨身的寶劍,指向長樂公子。
長樂公子輕輕往後跳了一下,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斥責道:“膽大包天,同門之間竟敢兵刃相見,我必須告訴師師父,將你逐出師門......”
雨悅手中的寶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頓時布滿了淚水,即將奪眶而出。對於這麽一位面對當今一等一高手,都沒有絲毫畏懼的少女,卻被長樂公子這句話嚇哭了。
說者無心,但是聽者有意。長樂公子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因為他的心裡沒有雨欣、雨悅姐妹倆,對師門的那種深厚感情。
姐妹倆從小被俠王收養,按理說俠王是她們的師父,但是在她們的心裡,俠王更像是一位嚴厲而又慈愛的爺爺。師門對姐妹倆而言,師門即是家門。而且俠王門的門規裡,第3條就是:與同門之間兵刃相見者,逐之。
長樂公子,一見闖了禍,急忙上前,溫言細語的安撫著說:“雨悅妹妹,別哭了,都怨我,我本來是想逗你玩,沒想到你居然當真了!我錯了,我錯了!其實沒見到你們這兩年多裡,師父他老人家天天都在念叨你們,我都被他念得煩死了......”
雨悅聽到這裡,破涕為笑,連忙問:“真的?”
長樂公子重重地點著頭,舉起三個手指頭,發誓說:“我嶽航對天發誓,若是說了半句假話,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其實發誓的時候,長樂公子心裡就偷著樂:“我又不是嶽航,五雷轟頂又劈不到我!”
看見姐妹倆都樂了,長樂公子終於舒了口氣,溫言細語的說:“好啦,你們都是金吾衛了,以後可別動不動就哭鼻子, 讓人看見了可不好!聽師哥的話,回房休息。等師哥辦完了事,一定帶你們去布乾城見師父!”
姐妹倆感受得到,長樂公子這份關愛,是發自肺腹的。眼前的長樂公子,給了她們一份親情般的溫暖。姐妹倆沒有再說什麽,感動得眼圈都紅了,心裡暖暖的,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姐妹倆的背影,長樂公子隻覺得心中一陣酸楚,像姐妹倆這個年紀,正是需要人關愛和呵護的時候。可是在現實面前,她們卻早早的擔負起了,保護他人,護衛皇宮大內的重任。
送君千裡,終須一別。杭州城外,朱允炆依依不舍的握著長樂公子的手,含淚道別。
“你為何不肯隨我,一同入京?”朱允炆始終弄不明白,這位長樂公子,為什麽不願意跟自己一起入京做官,而且還是許以高官重權。
長樂公子灑脫的笑著說:“敢道山林勝鍾鼎,無如魚鳥樂江湖。不過殿下放心!我們既為朋友,我就一定會幫你。過些日子,我辦完手頭的事,即刻就去找你,而且還會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過些日子,是多長時間?”
“慢則三五個月,快則一兩個月。”
朱允炆聽長的公子這麽一說,放心了許多。急忙取出隨身的龍珮,遞給了長樂公子:“到了京城,你只需出示此龍珮,就會有人帶你來見我。”
告別長樂公主子,回到皇宮之後的朱允炆,整天鬱鬱寡歡。派出錦衣衛到京城各大城門守候,期盼著好朋友,長樂公子的早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