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的朝堂和坊間,久久流傳著李信和他的母后武曌之間的恩恩怨怨。
各種傳言令真相變得撲簌迷離,連後世考據的歷史學家都無法分辨。
有人追根溯源,說李信與武後之間的恩怨起源於李信的身世。李信其實並非武後親生,而是武後的姐姐韓國夫人所生。韓國夫人早年守寡,因武後而入宮,得幸於高宗,然後臨盆產子,生下了李信。武後嫉恨韓國夫人,因此也不會善待李信。
但也有人說,李信乃是永徽五年十二月十七日武後在跟隨高宗皇帝拜謁昭陵的路上所生,是個不足月的早產兒。雖是武後親生,但當時正值數九寒冬,這個在車馬勞頓中早產的兒子險些害了武後的性命,因此武後自幼便不喜李信。
總之,關於李信的身世一直謠諑不斷,無論真相究竟是哪一種,李信本人不可能不為此擔憂和疑懼,他和武後之間無形中就多了一堵化解不開的嫌隙之牆。
所以在這麽久遠的歲月中,他和武後之間從沒有過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
親如母子,卻總是隔空喊話。
武後送《少陽政范》和《孝子傳》給李信,還親寫了書信給他,教導他為人子的道理。
在武後看來,這正是她對李信有期待,把他作為自己兒子教導的表現。而在李信看來,這卻是母后在責備他不懂得為人子、為太子的道理,在訓誡他不夠資格,因此越發感到不安。
當武後一手把持大權,剝奪了諸位皇子的權利,並不斷的打壓他們時,不甘屈服的李信做了那首著名的《黃台瓜辭》:
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
李信希望籍此用親情喚醒武後的母性,使她停止對兒子們的無情打壓。但這首辭的廣為流傳,使武後成了眾人口中的食子毒母,武後憤懣得心房亂顫,險些嘔血。
在擁戴武後登基,還是忠於李唐宗室這個大是大非的選擇面前,母子二人終於徹底分道揚鑣,成了勢不兩立的人。
後來,上官婉兒在整理李信留給她的書信時,發現了他曾經寫下的一首詩:明允受謫徙邊關,身攜大雲梁潮洪,曬經古刹順母意,堪歎神龍雲不逢。
原來李信竟然還隨身攜帶了為武後稱帝造勢的《大雲經》!
莫非他是想探究一下,母后是否真的如大雲經所言,是淨光天女轉世,承天命來統治長安?
由於經書潮了,李信便選了一塊大石來晾曬,婉兒便將此石取名為“曬經石”,並令人在石上修建了一座亭子,她親手題詩於亭上,以懷念李信:
米倉青青米倉碧,殘陽如訴亦如泣。瓜藤綿瓞瓜潮落,不似從前在芳時。
從李信的詩來看,他那時還在感慨對自己不公的命運,但也流露出了與母親和解的心意。對於武後的治國能力,李信也是自歎弗如的。
李信死後,武後將上官婉兒整理的李信之作安排雕印,廣為傳播,李信對於《後漢書》的注釋被譽為“章懷注”,成為後世史家經典。
母子二人最終以這種陰陽兩隔的方式,實現了和解。
……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釋懷和忘卻。
當李信的死訊傳到長安城,在那座開滿了牡丹花的隱秘庭院中,劍氣縱橫,無數牡丹花瓣如落英般紛紛飄散在庭院中……
舞姬公孫離身著當初在長城營牢中探望李信時的紅衣,在庭院中以劍作舞。
舞的正是她那時為李信所作的劍舞。
當阿離的身影如風般旋轉時,她依稀又回到了那個昏暗的牢房中,為自己的心上人獻上今生最得意的劍舞,讓他看得如癡如醉,那是阿離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刻。
但此時此刻,紅衣猶在,心上人已逝。
阿離內心的悲傷難以言表,痛苦轉化為憤恨,阿離已將那個造成李信一生悲劇的人當作了敵人。
敵人高高在上,無比強大。但那又有什麽乾系,阿離做不到旁觀他人的不幸,更何況是他的。
阿離又何曾畏懼強大。
阿離在庭院中飛舞,手中的細劍愈發猛厲起來,相比在李信面前舞劍時的款款深情,此時的劍舞則呈現出令青山低頭,令風雲變色的殺意,悲憤使阿離的細劍舞出一種矯如龍祥、光曜九日的逼人氣勢。
在書房中的白衣方士透過窗扉凝神欣賞著阿離的劍舞,他能感受到阿離的悲傷和憤怒,這個總是充盈著正義使命的女孩內心裡已經燃起了復仇的火焰,領略永遠失去的悲傷和錐心的痛苦,會讓阿離的劍在刺向仇敵時更加凜厲無比……
世事如浮雲,在今生今世,能欣賞到如此的劍舞,這一世也不枉了。
方士眼觀了阿離的絕世劍舞,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他攤開宣紙,以落筆如走龍蛇的狂草一揮而就作了一首詩:
長樂坊離恨
綠楊芳草長亭路,落魄王孫伴紅衣。
坊中殘夢五更鍾,劍底離情三月雨。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方士停筆後,反覆看了兩遍,雖不及李白詩篇那樣富有飛揚灑脫的神韻,但應在此情此景卻十分相宜。
他將這宣紙雙手托起,輕輕的吹了吹氣,待筆墨乾涸,雙臂向前輕輕一送,宣紙便蕩蕩悠悠的飛出了敞開的窗扉,飄舞著飛到了阿離那裡。
不過是小小的推波助瀾,方士的嘴角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阿離劍舞已畢,在滿地飄零的花瓣中收起了細劍。忽然身邊飄來了一頁宣紙,上面用黑墨狂草書寫了一首詩,字跡如飛欲墜,像伏虎,又像飛龍,像山石,又像流水,狂逸不羈,讓人頓生一股豪氣,覺得就算掀翻了皇帝寶座也沒有什麽大不了。
阿離細細分辨,才讀懂了詩句,如此狂草,書寫的卻是一首如此感傷的詩,直寫到阿離的心坎裡去了。
這詩句,這字跡,就是紙上的劍舞,銘刻了阿離對李信的一往情深。她讀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癱坐在地上,任花瓣落了一身,手撫著宣紙上的字跡,雙肩顫抖,淚眼朦朧……
……
李信以一人一劍在魔獸大軍中狂飆突進,摧毀了最後一部拋石機,他自己葬身於坍塌的拋石機下,他的身份、戰績和悲壯使他成為了傳奇。
有上官婉兒在,有大唐武後的顏面在,李信變身為狂暴魔神的戰鬥經歷被塵封和掩埋了。
掩護李信衝鋒的騎兵們都已化為漠地血泊中的屍體,永遠長眠在血染的戰場上了。沒有他們的犧牲,李信很可能衝不到離拋石機那麽近的位置。
魔種們最後一部拋石機被毀了,長城守備將軍陣亡了,但長城之戰還遠遠沒有結束。
什麽才是真正的長城?什麽才是真正的英雄?
長城牆角下那排血色的人形,面對著魔種首領衝鋒的無畏騎兵們,在缺口處堅守不退的守衛軍方陣,拚死掩護將軍衝殺的騎兵們,他們不屈的意志和戰鬥到最後一息的身軀築成了真正的長城。
他們的犧牲不會留下聲名,更成不了傳奇,但沒有人能否認,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長城在,故鄉就在。就是這麽簡單的信念,鼓舞著已經筋疲力盡的長城守衛者們堅守不退。
眼前的戰場形勢,事實上變成了長城缺口保衛戰。
長城守備將軍陣亡之後,狄仁傑立刻挑起了領軍者的重擔。論官階,他本就高於李信,為官載譽多年,威望素卓,他振臂一呼,眾人無不響應。
如果蒼天真的有眼,那麽他在感慨人類堅韌的同時,也不能不讚歎魔種們。
這些大陸的原生物種,雖然尚處於混沌初開的狀態,與文明不沾邊,但它們擁有最原始、最純粹的生命力和戰鬥意志,沒有怯懦和狡詐,真正的勇猛無畏,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在部族首領的號令下能持續進行不死不休的戰鬥。
此刻,天光欲曉,遙遠的地平線上已經開始顯露朝陽的霞光,戰鬥已經進行了一整夜。
魔種首領豬剛鬣高舉著巨大的九齒釘耙,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吼聲,曾經的無憂猛士已經變身為擁有鋼鐵魔軀的強悍戰士,他誓要拿下長城,為遭受了百年壓迫的魔種們打下一片自己的疆域。
其他魔種將領和魔獸們在豬剛鬣的身後集結起來,魔獸大軍的總攻開始了。
豬剛鬣衝在整個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身上不斷散發出黑氣,像一座移動的黑色鐵塔,向著長城垮塌的缺口方向碾壓過來,在他的身後,諸多魔種將領率領著無數的魔獸匯成了一股黑色的浪潮,一起向著長城湧來。
在他們的頭上,飛將軍率領著大群的飛獸壓了下來。
魔種將全部的力量都投入了衝擊長城缺口的戰鬥中,狄仁傑也已將據守城牆的弩手全部調到下面來集中防守,就算飛獸佔領了城牆,僅憑它們也佔據不了長城。
雙方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在這不足百步寬度的長城缺口位置了。
一片黑色的圓球在魔獸們的頭頂飛下,落地時變成了一連串的絢爛煙火,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破聲,是魔獸的慘叫和飛濺的肢體,硝煙過後,遍地焦黑和血汙。
嘩!炸得真痛快,來多少,死多少!沈夢溪誇張的揮拳大嚷大叫著。
煙霧散盡,黑色的鐵塔仍然屹立不倒。
啊?這家夥果然是個怪物!飛馳的馬槊戳不倒他,連這爆裂的炸藥也炸不死他嗎?沈夢溪和他的爆破小分隊隊員都目瞪口呆。
豬剛鬣龐大的身軀表面有數道細流在流淌著,那是爆破後被炸得皸裂的皮膚在出血,火藥的焦黑和鮮紅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連豬剛鬣都感覺頭暈目眩,他險些倒下。
爆炸的閃光和痛苦令他一度覺得又回到了反抗神祇的戰鬥中,方舟的戰士就是使用這種在爆發出光亮的同時給對手帶來死亡的武器。
這是魔獸看不懂的作戰方式,刀和矛的鋒利令魔獸能感覺到危險,也知道如何躲閃和防禦,但這種會瞬間發出光和熱的武器,魔獸甚至還沒有意識到危險就被殺死了。
這是魔種最畏懼的武器。
緊跟著自己的數個魔種將領和許多魔獸都在爆炸中死去了,但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不能畏縮和退卻,衝破了這種黑色圓球造成的死亡地帶,人類就將潰敗。
頭頂傳來尖銳的嘶鳴聲,飛將軍的飛獸們頂著漫天的弩箭雨俯衝而下。
殺死投擲黑球的人類士兵!豬剛鬣吼道。
又是一片黑色的圓球飛到了半空中,個別飛獸撞上了圓球,在半空中引發了爆炸,飛獸的身體被炸裂,血肉殘肢像雨點般落下。
落下的黑球炸成了一片,豬剛鬣的身軀再次受創,他不得不停下了腳步,後來奔上的許多魔獸在爆炸中翻倒死去,長城缺口位置散落的巨石和牆體上糊滿了血肉和焦黑的余燼。
擲出黑火藥的士兵們成了飛獸集中攻擊的目標,數不清有多少隻飛獸在俯衝時死於弩箭,終有一些飛獸沒有被射落,撲到了士兵的頭上,它們的利爪在士兵的頭上、臉上和身上留下了深深的血溝,不斷有士兵手捂著眼睛慘叫,指縫中鮮血汩汩而流。
人類士兵的面部,尤其是眼睛,是飛獸的主要攻擊部位,只要人類士兵的眼睛受創,這個士兵就失去了戰鬥能力。
將所有的黑火藥都擲出去就是勝利嘞,沈夢溪高叫著。
但一樁意想不到的災難發生了,一個士兵的黑火藥剛剛出手,這一瞬間也正有一頭飛獸撞了上來,黑火藥在脫離士兵的手不過一尺的距離撞上了飛獸的身體,黑火藥在猛烈的撞擊下爆炸了,飛獸被炸死了,這個士兵的頭顱和上半身被炸得焦黑一片,連同他周圍的幾個士兵也遭殃了,黑火藥相當於在他們的頭頂爆炸了,五六個士兵幾乎同時被炸倒在地。
飛將軍不計傷亡的催動飛獸發起了空前密集的攻擊,爆破小隊周圍布防的弩兵雖多,但上弩需要時間,即使按隊列輪番發射還是會存在弩箭雨的間歇時間,隨著越來越多的飛獸撲到了爆破小隊的頭上,黑火藥被飛獸撞到後在隊員頭上爆炸的災難越來越多,炸死一個飛獸的同時連帶數個人類士兵陪葬。
沈夢溪的爆破小分隊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傷亡。
隊員們特製的隔架式背囊中都還有黑火藥炸彈沒有擲出,沈夢溪不得不下令停止投擲。隊員們紛紛抽出護身的唐刀或是背槍,去砍去刺自上方撲下的飛獸。
一排刀盾兵擋在了他們前面,為他們阻擋住向著城牆缺口衝鋒的魔獸們。
“不能殺敵,還要成為被別人保護的累贅,我們可不能這樣嘞。”
沈夢溪從刀盾兵的身後走出來,“進入自由投彈模式,夥伴們。”
爆破小隊的隊員們於是分散開來,他們身背著盛放黑火藥炸彈的隔架背囊,每個人的身上都像多了一副梯子,再使用刀槍很不方便。
他們聚在一起就成了飛獸們集中攻擊的對象,如果不能投彈的話,境況實在很糟糕。
於是,他們按照沈夢溪的指令解散了隊形,成員們分散到了弩兵和刀盾兵的隊伍中,這一下飛獸們失去了集中攻擊的目標,爆破小隊的隊員們則可以根據眼前的形勢靈活的擇機投擲黑火藥炸彈,繼續給魔獸造成傷亡。
論單兵消滅魔獸的數量,沈夢溪的黑火藥爆破小分隊無疑是所有唐軍中最前列的。
但魔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久與唐軍作戰,也是越打越精,幾個魔種將領手執標槍,在缺口外面連連擲出標槍,他們的目標是沒有盾牌防護的弩兵和投彈兵。
這些魔種將領的標槍手法不啻於玉城之戰時那個專門投擲標槍的魔種將領,他們來自於同一個部族,這個部族的數量很稀少,但其中的戰士個個都是人立魔種,而且都是標槍好手,每一支標槍呼嘯而過,都有一個人類士兵倒下。
這種細高身材的魔種將領十分靈活,人類的弩箭一次次被他們躲開,只有多支弩箭攢射才能放倒一個。
當初,他們的領頭者被李信在玉城腳下斬首,而今,人類的陣營中又有誰能站出來挑了這幾個給唐軍造成傷亡與恐慌的魔種將領呢?
一枚碩大的圓圓的黑火藥炸彈投擲過來,在落地前就炸開了花,爆炸的火花波及范圍極廣,兩個投擲標槍的魔種將領無法躲閃,被爆炸的碎片迸到了,半邊的頭臉和身子立刻被燎得焦黑,魔種將領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聲,不禁用手去摸還在冒煙的傷口,隻碰了一下,愈發疼得嗷嗷直叫。
“你們真的惹火我勒!”
小個子的沈夢溪頭髮都炸起來了,指縫裡都是黑火藥的粉末,論製造和投擲黑火藥炸彈,他是唐軍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剛剛的空中開花彈就是他的傑作。
這種炸彈比普通的要大上不少,爆炸的威力也更大,而且不靠碰撞引爆,而是在投擲前先點燃引信,掐算著時間和距離投擲,所以比普通投彈要危險得多,難度也大得多。
這一手超級爆彈成為沈夢溪的獨門絕技,別人也不敢嘗試。
暴躁的沈夢溪像一隻發怒的貓,他又點燃了炸彈的引信,然後一抬手將它擲向了另一撮魔種將領站立的位置。
嘭……爆炸的花火四濺,下面的兩個魔種將領飛倒在一邊,連帶著旁邊的兩三隻魔獸也被炸到了。
“震撼吧,絕望吧,哈哈哈……”沈夢溪歡喜得手舞足蹈,忽然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強勁的風自空中壓下。
“我的媽嘞!”沈夢溪到底是人魔混血,個頭雖小,反應卻極快,惶急之中低頭彎腰,整個人幾乎縮成了一個團,一下子滾到了一邊。
咚……一股渾厚無比的罡氣擴散開來,魔種首領豬剛鬣的龐大身軀已經站立在沈夢溪剛才逃開的位置上,原本靠近沈夢溪的幾個唐軍被連掃帶震,飛了出去。
泰山壓頂般撲下的豬剛鬣進入了人類部隊中,九齒釘耙掄了一圈,周圍的唐軍士兵就像被狂風掃過的樹葉一般,撲簌簌飛得到處都是。
在這個力大無窮的魔神面前,唐軍士兵的刀盾弩箭被磕得七零八落。
沒有人能擋住這個魔種首領。
嘭,一顆炸彈在豬剛鬣的腳邊炸響。
這個頭髮都炸裂的魔道小子是個黏人的貓,又來襲擾他。灌注他魔軀的黑氣雖然不能在短時間內修複他身上的累累傷口,但血已止住,而對於身上傷口帶來的痛苦,豬剛鬣有著超乎尋常的忍耐力。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火藥,那麽不可能阻擋住魔種首領的腳步。
豬剛鬣蔑視的將釘耙揮向沈夢溪,沈夢溪又是一溜煙的逃開了,這小個子的投彈技術確實很高超,他能在急速的飛奔中準確的投出一顆顆黑火藥炸彈,豬剛鬣的身上又被他炸傷了幾處,鮮血直流,他追了幾步之後就知道,自己追不上這個擅長逃命腳下生煙的炸彈小子。
想牽著我轉圈,可笑。豬剛鬣識破了沈夢溪的技倆,根本不屑與他纏鬥,他繼續向著唐軍陣營中人數密集的地方衝鋒,為跟隨著他戰鬥的魔種將領和魔獸們攻城拔寨。
當豬剛鬣向著唐軍密集人群衝去的時候,沈夢溪反倒不敢投擲炸彈了,同樣的爆炸,對於豬剛鬣而言,不過是新添了幾道流血的傷口,炸到唐軍士兵則是多條人命嗚呼了。
這個粗壯的怪物,戰鬥起來居然還很狡猾嘞!沈夢溪咒罵著,他如果知道豬剛鬣的戰鬥歷史,就不會這麽驚異了。
唐軍艱難的維持著陣型,士兵們和撲近的魔獸們絞殺在一起,戰鬥陷入了白熱化。
城牆缺口的位置被廝殺的士兵和魔獸們擠滿了,後面的魔獸嘶吼著卻無法搶上前去,李信拚著性命破壞了最後一部拋石機,阻止了魔種們對長城城牆的繼續破壞,使魔獸大軍的數量優勢無法展開,唐軍利用刀盾和弩箭死死的堵住了長城缺口,後面的擲彈兵不斷的向魔獸聚集的位置投擲黑火藥炸彈,給魔獸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目前最可怕的就是這個無敵的魔種首領,他所到之處,唐軍翻倒一片,這個魔神般的戰士已經在唐軍中散播了恐怖,他一轉身,對面他的唐軍便是一片驚呼聲。
唯一能不斷的牽製他並給他造成創痛的就是沈夢溪的炸彈了。
豬剛鬣大跨步的走向左側的一撮唐軍刀盾兵,突然轉身向著右側的一隊唐軍衝去,這隊唐軍發出了驚呼聲,沈夢溪緊跟在豬剛鬣的身後,趁著他的身邊沒有唐軍的時機向他投了一顆炸彈,結果豬剛鬣突然轉過身來,以前所未見的驚人速度衝向了自己,他的速度好快,那顆炸彈居然也被他躲過去了。
沈夢溪在瞬間反應過來了,豬剛鬣的目標就是自己,在衝向唐軍的時候其實就在盯著自己了,所以連炸彈也擲不中他。
“天嘞,這下完了。”
沈夢溪在與豬剛鬣的纏鬥中見這個魔種首領始終忽略自己,因此放松了警惕,他跟得太近了,沒想到豬剛鬣猝然對他發起猛攻,他來不及逃開了。
魔種首領雖然不善於長途奔襲, 也沒有迅疾的身法,但他瞬間的爆發力驚人,在短距離內的衝鋒和猛撲不啻於巨石當頭砸落。
酣戰中的爆彈小子知道這下子可不妙了,他感覺黑色的鐵塔已經壓在自己頭上了。
沈夢溪突然窒息了,他的脖頸處被勒住了,有人在後面抓住他的脖領子一下子把他扯了過去,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讓他瞬時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飛了過去。
雖然感覺脖子差點被勒斷,但好歹是躲開了魔種首領凶猛的衝擊,沈夢溪揉著脖子,一抬頭便看到了一個緋紅頭髮的身影。
“木蘭姐!”沈夢溪驚叫了出來。
在他的身前,身姿挺立的紅發女子背後露出一柄大劍,正是崗樓之戰後就銷聲匿跡了的前長城小分隊的隊長花木蘭。
沈夢溪知道花木蘭身手高強,在崗樓上一個人便敵住了強橫的狼人戰士,見她在危急關頭出現在這裡,又驚又喜。
“木蘭姐,你怎麽來啦?”
“長城有難,我當然要來。”木蘭說。
唉?沈夢溪發現,木蘭的面色蒼白,神情陰暗……
在他的心目中,木蘭雖是女子,但她的強大和驕傲可不輸於任何男子漢,崗樓之戰時那麽艱難,也沒見她這樣,但是此刻,沈夢溪感覺到木蘭的心是亂的。
“木蘭姐,你怎麽啦?”
木蘭的雙眉緊蹙,“我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什麽?”沈夢溪驚異了,他盯著木蘭的眼睛看。
曾經那麽颯爽利落的木蘭隊長,此刻臉上充滿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