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場二萬裡,猛將三千兵,勢若奔雷,震動大地。
騎兵衝鋒的壯觀景象鼓舞了唐軍將士,無敵之師終於開始決勝沙場了,安西騎兵的衝鋒向來橫掃一切,這次也不例外,眾將士一起呐喊起來,為自己的騎兵們鼓勁兒喝彩。
什麽時候我能統率著這樣一支唐軍騎兵大隊呢?
何安在隊伍中看著,心頭激動不已,光是這氣勢,這威風,就讓人神往,更不用說,他無往不勝。
迄今為止,在戰場上創造了輝煌戰績的都是一些統率著騎兵的將領,他們的名字如星辰般閃耀:打下大唐萬裡江山的太宗皇帝總是親自率領騎兵創造一個又一個戰場奇跡;李衛公率領著輕騎們奔襲萬裡,滅突厥,擒可汗,成為大唐的軍神;英國公指揮著大唐騎兵們平定四方割據勢力,擊滅宿敵高句麗。
還有尉遲敬德、程知節、秦叔寶這些著名的騎兵將領,戰功赫赫,流傳下無數佳話。
能成為一名大唐騎兵是所有士兵的渴望;能成為統率大唐鐵騎的將領是所有唐軍校尉的夢想。
騎兵出動的時刻,意味著決戰的到來。
就戰力而言,唐軍騎兵的衝擊霸道無比,人馬合一的衝力加上冷兵器巔峰的馬槊之銳,形成一道鋼鐵洪流,在整個王者大陸上,確實沒有任何一股勢力的軍力可以匹敵。
玄雍的重甲兵,三分之地的弓步兵都擋不住唐軍騎兵的衝鋒,曹操有一支精銳的騎兵名為虎豹騎,但只是曹氏的親兵,人數很少,不敢拿到戰場上的千軍萬馬中拚殺。
漠北草原的遊牧部落倒都是騎兵,但他們貧瘠落後,又四分五裂,還沒有成規模的騎兵部隊。
因此可以說,在人類部隊之中,這支唐軍鐵騎是最強的。
但是他們現在面對的是魔種,不是會在隆隆衝鋒的騎兵面前陷入恐懼的軟弱的人類士兵。
迄今為止,讓魔種徹底臣服過的只有遙遠的神明時代降臨到這片大陸上的方舟神祇們,那是碾壓一切的巨大能量,魔種們無法抗拒,甚至無法逃避,在那種絕對的力量之下只能徹底的臣服,並在那種力量之下承受了綿延百年的深重苦難。
所以當魔種面對人類,這種與當年神祇外形樣貌一致的生物時,除了恐懼就是刻骨的仇恨。
在長期與神祇和人類的對抗中,魔種也在進化,在他們背後神秘力量的助推之下,魔種還掌握了不少人類的戰術,並結合他們自身的特點運用起來。
這些就不是李信和眼下的唐軍所知曉的了。
其實騎兵的出動是被迫的,比李信預期的更早了些,那些突然出現的穿地獸嚴重擾亂了唐軍的後線,再不把騎兵隊伍拉出來,他們可能和輜重車隊一樣被攪得亂七八糟,整肅的難度更大,搞不好還會錯過衝鋒時機。
騎兵的衝鋒需要距離,所以李信將騎兵拉出來後便率領他們發起了衝鋒。
他們衝鋒的目標是正奔向唐軍刀陣的魔獸們的側翼,主要攻擊目標對準了那些跟在巨大山豬身後的猛狼們,這些野獸對人類士兵造成的傷亡最大,而且它們不如山豬和穿地獸身上有厚甲保護,騎兵衝擊之下必然可以大量殺傷它們。
剩下零落的魔獸們在唐軍如牆般推進的刀陣面前將被碾碎。
李信對局勢的判斷很準確,把握的時機也不錯。
但就在唐軍騎兵已經奔襲到魔獸側翼不到兩百步的位置時,突然最前鋒的騎兵發出了驚恐的叫聲,
戰馬揚蹄嘶鳴,這是對眼前突然出現的危險的本能反應。 轟隆隆一片聲響中,騎兵前鋒眼前的地面塌陷了一大片,現出一道黑色的地縫,部分騎兵來不及反應,一下子衝到裂開的地縫裡,人馬同時發出驚恐的慘叫聲。
碎裂的地表中又出現了龐大穿地獸的身影。
戰馬對這種搖頭擺尾力大無窮的怪物已經產生了恐懼記憶,又開始不聽駕馭的四處亂跑。
騎兵衝鋒為兩列隊形,間隔雖遠,但衝鋒過程中最怕的就是前方突然停滯,第二列衝上的騎兵隻來得及將馬槊重新豎起,部分戰馬無法遏製的撞上第一列騎兵的馬屁股,於是前後兩馬和騎兵一起滾倒。
前後兩列騎兵的衝鋒都停滯了,而且人馬攪作一團,在穿地獸沒頭沒腦的衝撞中更加混亂。
騎兵們從穿地獸首次在後方出現時汲取了教訓,盡量躲避開這種怪物,而不是攻擊它,這種皮糙肉厚的怪物很難被士兵的刀槍殺死,但一旦吃痛就會發狂一般的亂竄衝撞,造成的破壞和傷害更大。
有些穿地獸鑽出地面後甚至趴在那裡一動不動,騎兵們於是小心翼翼的撥轉馬頭繞開它。
自從在戰場後方出現了穿地獸這種怪物後李信就心頭不安,這是他沒有見過的魔獸,能從地下突然發起攻擊,這恐怕是任何一位人類將領都沒有遭遇過的戰場形勢。
所以他急忙將精銳的騎兵部隊撤離了那片區域,沒想到在衝鋒的關鍵時刻再次遭遇這種怪獸,首次衝鋒就這樣不得不停滯下來,一片混亂中傷亡了近百名寶貴的騎兵,李信心痛不已。
他很快鎮定下來,查看眼前的形勢:
訓練有素的唐軍刀陣依舊在推進,士兵們沒有因騎兵衝鋒受挫而慌亂,在各個戰鬥大隊的校尉們統領下,唐軍陣型齊整。
預備隊和側翼部隊的弓弩射擊應該可以抵擋自空中俯衝而下的飛獸攻擊。
就現在已經出現的魔獸部隊來看,唐軍的步兵戰隊可以吃掉它們,至少也會僵持住進入混戰。
只是不知道玉城之中是否還有魔獸部隊等待著衝鋒。
李信心頭沉重,不祥的預感如陰雲一樣壓上來,魔種的數量、種類和戰術都超出了他的預判,更別說魔種背後還出現了神秘的操控者。
他現在發現,其實他對魔種所知也只是一鱗半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怠,如今他已將唐軍帶入了一場未知的戰鬥之中。
要改變不利的局面,還是需要倚靠這支騎兵部隊。
李信目測了一下,地表塌陷後形成的地縫寬不過十幾步,長不過三百步,可以繞過。
他沒有把握的是,騎兵再次整頓好隊形衝鋒時會不會再次遭遇穿地獸突然破壞地表,不知道這種怪物穿透一塊地域要花費多久的時間。
沒時間多慮了,總不能讓騎兵們在這裡無所事事吧。
戰場的時間寶貴,李信呼喝一聲,跟隨的騎手揮動令旗,眾騎兵撥轉馬頭,馬匹由走步到小跑,繞開了這片塌陷區,跟隨著李信集結到一片空地上,這是騎兵衝鋒需要的最小距離了。
李信快速整頓隊形,他在與穿地獸進行時間賽跑,他在地面,只要他和騎兵們的動作足夠快,就應該能搶在地下的穿地獸前面。
這次他變換了陣型,由兩列改成了鋒矢陣型,一小股騎兵作為尖峰突在最前面,大部隊跟在後面。
這樣衝擊面縮小了很多,但是更加保險。
萬一再次遭遇穿地獸弄塌了地表,只有一小股騎兵遭殃,後面的大部隊不會受影響。
號角吹響,騎兵再次開始衝鋒。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一點挫折算不了什麽,李信心想。
但是由於這種穿地獸的存在,即使前方放眼望去一馬平川,李信也不敢安心,這種自腳下突然湧出的打擊太讓人難受了,人類部隊有法子防范嗎?
也許下次列陣之後要在周邊挖上幾個深坑,安排士兵蹲在裡面守望傾聽地下的聲響。
真沒想到,對付魔獸要這樣傷腦筋。
上次的都護府戰鬥中,如果這種穿地獸在自己安排固守的士兵們腳下竄出,估計擔任守禦任務的小部隊會很快崩潰吧,那樣的話都護府戰鬥的結局恐怕會有變化。
是啊,那時的形勢如果把穿地獸投入戰場會有奇效,魔種將領為什麽沒有呢?
李信腦中疾速思考著。
也許是由於安將軍受了自己的欺誆,他以為魔種只是來收拾唐軍和暗影戰鬥的殘局的,所以沒有多做安排。
也許是那裡的戰場區域太小,穿地獸無法在地下準確定位目標。
也許那時魔獸中還沒有穿地獸?
最後一種猜測被李信快速的否決了,怎麽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內搞出一種新品種的魔獸出來,但是一絲不安如閃電般穿過他的大腦,他想到了魔種背後那個神秘的操控力量,那道匪夷所思的聲波。
莫非,魔種在加速進化?
一切似乎正朝著不可測的深淵中滑落。
這次騎兵的衝鋒沒有遭遇意外,笨重的穿地獸畢竟無法在地表下快速部署。
唐軍的騎兵終於對上了魔獸。
尖峰部隊的馬槊破甲棱在高速衝擊的人馬力量加持下立刻將魔獸部隊的側翼撕開了一道血口,無數頭猛狼在騎兵的猛烈衝擊下被撞飛、穿透、撕裂。
一名騎兵長長的槊杠上居然穿著兩頭狼屍,壓得他幾乎抬不起馬槊了,在激烈的戰鬥中,兩頭狼屍很快被撕扯零碎,尖峰部隊的人和馬都變得一片血紅,人馬身上還粘黏了不少皮毛和碎肉。
刀陣第一列的陌刀手也已經接戰,承受過山豬衝擊後還能戰鬥的陌刀手們雙手握住兩米長的陌刀,以腰力旋轉刀鋒,揮舞起的刀刃劈碎范圍內的一切魔種血肉。
馬槊和陌刀,唐軍中最凶殘的兩種兵器,在絞肉一般的戰場上盡情的嗜血。
俯衝而下的飛獸遭遇的是撲面而來的漫天箭雨。
弩機直射,弓箭拋射,密集的箭雨讓飛獸的閃躲技巧都不起作用,空中飄灑著血雨和飛獸的尖叫聲,身中數支箭矢的飛獸在空中撲騰著掉落,在唐軍弓弩的連續射擊之下,飛獸承受著慘重的傷亡。
部分飛獸穿過了箭雨的阻擋,衝到了射擊的人群中,在它們尖嘴和利爪的攻擊下,一些士兵慘叫著捂臉。
躲閃不及的士兵臉上被抓出了深深的血溝,有的士兵失去了鼻子,還有更不幸的士兵被抓瞎了眼睛,一個士兵慘白的眼球捧在自己顫抖的手裡,跪倒在地上。
衝進人群的飛獸也在轉眼間被士兵們刀槍齊上砍成碎塊。
弓箭的射擊速度是弩箭的兩倍多,唐軍平均每人配備了三十支箭,弓手們射光了箭袋裡的箭後,便紛紛拿起刀、槍等兵器,成為弩手的保衛者。
弩手的射擊更慢,同時主要由長城守衛軍後裔們組成的弩手們每人配備了一百隻弩箭,所以他們不斷重複著裝弩射擊的動作,許多士兵已經滿手鮮血都渾然不覺。
飛獸們的主要使命便是消滅人類的這些射擊士兵,飛獸一旦貼近便要在士兵臉上造成嚴重的創傷,被飛獸攻擊到的士兵雖然沒有致命,但也失去了繼續作戰的能力。
戰鬥到了後期,幾乎變成了攻擊弩手和保衛弩手的戰鬥。
長城守衛軍後裔們擔負著打擊空中飛獸的任務,而唐軍們則擔負著保衛他們的任務。
空中飛獸的威脅一旦解除,弩手們便可以協助刀陣對地面的魔獸們進行壓製。
短兵相接後不久,一切隊形陣型都變得混亂,戰爭變成了無數個體和小團隊之間的拚死搏鬥。
五個魔種將領的破壞力驚人。
那個頎高的投擲標槍的魔種將領已經造成了近二十位唐軍戰鬥隊隊長和旗手的死亡,在他攻擊半徑內的唐軍戰鬥隊的隊長和旗手幾乎都被他殺死了。
此刻他又從背後拆下一束標槍,抓在左手,右手拿起標槍開始對著衝鋒過來的唐軍騎兵投擲。
這個魔種將領顯然深諳投槍的要領,彷佛一個螳螂,一個彈弓。
他右手持槍於右肩上方,稍高於頭,槍尖略低於槍尾,向後引槍,右腿蹬地,肩肘同時轉動,右臂已翻到肩上,上臂帶動前臂向前一擲,標槍在他流暢的身體曲線中猛然出手,看似渾不費力,但力道和速度驚人。
一個正在前衝的唐軍騎兵宛如在馬上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突然向後扯去一樣,咽喉中槍的同時整個人從馬上向後飛出,掉到地上時沒有掙扎已經斷氣。
我要親手宰了這個混蛋!
李信將馬槊拋給身邊伴他左右的衛兵,抽出了闊劍。
兩腿一夾馬側,白馬如一陣風一樣向著這個魔種將領衝來。
護衛將軍的騎兵都是精銳,五名護衛跟隨李信左右,掩護他衝殺。
擲標槍的魔種將領立刻就注意到了他們,他嘴唇彎成一個弧形,冷冷的笑了,來得正好,卑鄙的人類,都得死!
這魔種將領將左手剩余的兩支標槍交一支到了右手,雙手各執一支標槍,兩臂同時掄動,身子微微後仰,這次沒有蹬地踏步,兩隻腳突然將地面踩得下陷了一寸,與此同時,勁力自腳下傳導而上,到了腰部,再到肩部,整個身軀繃緊又彈開,兩個胳膊向前一揮,兩支標槍同時出手。
這將領已擲出幾十支標槍,都是輕巧的渾不費力,唯獨這次顯然是全身發力,兩支標槍嗡的一聲破空而來,同時到了李信的眼前。
這將領的標槍技法極高,兩槍同時出手,瞄的卻是不同的目標,一支飛向李信的咽喉,一支則飛向其白馬的脖頸。
讓李信一口闊劍防己便防不了胯下馬。
這一出手即便不能結果了李信的性命,也要給他一個下馬威。
萬軍之中,統帥落馬,唐軍不崩也會慌亂。
李信的瞳仁中映出兩個極速逼近的槍尖,槍尖隨即便被迸發的紅焰吞噬。
李信的闊劍向身前斜著揮出,一道劍氣自闊劍上噴薄而出,頓時將擲向馬頸的標槍截斷,兩截斷槍掉落在馬前的地上,李信手腕一翻,闊劍寬厚的劍身正擋住刺向自己咽喉的槍尖,槍尖在劍身上釘出一個白點,失盡了力道掉落下去。
魔種將領這雙槍擲得漂亮,李信擋得更是精妙。
魔種將領吸了一口涼氣,他偽裝成唐軍校尉在安將軍帳前見過李信,本以為這不過是個人類中的貴公子,穿了一身閃亮的鎧甲就來當將軍了,沒想到他居然能破了自己的雙槍絕殺。
現在看來,這可是個強橫的對手。
他眼中的紅光是怎麽回事?
傳說中異化的魔血會發出這樣的光……莫非這個人類將軍已經……
護衛李信的騎兵們可沒有注意到他們將軍的變化,他們的目標是圍在那個標槍將領身邊的魔獸們。
只有清理掉這些魔獸才能靠近這個將領。
那個接了李信馬槊的騎兵此刻兩手各握著一根長長的馬槊,催動戰馬,擎著雙槊向著不遠處的一頭猛狼衝去。
另一個騎兵掛了馬槊,換上弓箭,手中連珠箭發,射向從空中撲下的幾隻飛獸。
另外三個騎兵一人持矛,兩人揮舞橫刀,掩護著兩個戰友的身側。
皮糙肉厚的山豬都衝鋒在最前列,魔種將領的身邊守護著幾頭猛狼,頭上有幾隻飛獸。此刻與李信的護衛衝撞在一起。
手握雙槊的騎兵最是勇猛,他是護衛中力氣最大的一個,兩支馬槊挑翻了三頭猛狼。
那射出連珠箭的騎兵也已將兩隻飛獸射翻落地。
唐軍護衛騎兵凶狠的掩殺使圍住魔種將領的魔獸防線出現了缺口,李信白馬如風般殺進缺口,直向著魔種將領衝來。
李信在馬上微微側著俯身,闊劍一揮,帶著一股渾厚的劍氣,斬向魔種將領的前胸。
已經察覺到李信能量的魔種將領不敢接他的劍鋒,身子一扭,跳到一邊,劍氣劃過他黝黑的胸前鎧甲,鎧甲裂開,血線呲出。
好快的劍,魔種將領咬牙撐住。
李信白馬衝過,魔種將領便在他的身後了。
這將領探猿臂自背後又扯過一束標槍來,右手抓過一支,閃電般擲向李信後心,這次看你還如何格擋?
這是敵手的死角,魔種將領心頭暗喜。
轉瞬之間,魔種將領就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李信在馬上身子微側,左手向後探出,把那支標槍在槍頭兩寸的位置抓住,牢牢握在手中。
這個人類將軍沒有回頭望一眼,只靠聽風辨音便接住了自己的標槍。
魔種將領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個人類將軍的實力不是他能夠應付得了的。
不能再打下去了,撤吧,撤到首領身邊,只有異化魔種的實力才可以與這個擁有罕見魔血的人類將軍相匹敵。
魔種將領急忙打量了一下豬剛鬣的位置,此刻魔種首領正和另兩位將領率領著一群魔獸阻擋著唐軍刀陣的推進,由於有首領的存在,這一簇魔獸已經在唐軍刀陣中打出來一大片空缺。
首領距離自己不到四百步的距離,應該來得及撤過去。魔種將領心中盤算。
此刻李信剛剛砍翻了一頭撲向自己的猛狼,闊劍在空中將猛狼的身體一揮兩段,噴湧的狼血將李信連人帶馬染得血紅。
李信撥過馬頭,盯著十幾步外的魔種將領笑了。
在魔種將領的眼中,李信眼中的紅光即使在淋漓的鮮血中也格外醒目,滿是血漿的臉上綻露出的白牙顯得猙獰。
魔種將領狠狠咬緊牙關,嘴角上翻,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拿不下你,也要讓你的衛兵陪葬,他將左手的手指一張,數支標槍脫手掉到地上,隨即細長的手指一鉤,隻將兩支標槍留在手中,一支交到右手,猛一運力,兩支標槍出手,這次擲向的是正握住兩杆馬槊往來衝鋒的李信衛士。
五個衛士之中,他給魔獸們造成的傷亡最大,已經有六頭猛狼被他的馬槊挑翻,馬的前半身已被血漿糊滿。
這名衛士也夠驍勇,他注意到標槍向自己飛來,想要招架已經不及,急切之中猛一挺身,兩支奔著咽喉而來的標槍全扎在他胸口的明光鎧護鏡之上,標槍的衝力將他一下子從馬鞍上頂到地上,槍尖被堅硬的鐵甲擋住,沒有穿透身體,但也戳進了胸口的肌肉中。
衛士幾乎昏厥過去,胸口的劇痛和震撼讓他五髒六腑如開鍋一般,眼前一陣陣發黑,一股股鹹腥湧到喉嚨,強烈的嘔吐感又讓他恢復了意識。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雙手還牢牢握著兩支長長的槊杆,這種過長的兵器在地面幾乎無法施展。
這衛兵真是個少有的猛士,他大吼一聲,從口中噴出血沫,用腋窩夾住兩支馬槊,雙手握牢槊杆,邁開步子向著魔種將領猛衝過去。
他拚死的氣勢驚人,帶有一股震懾的力量,幾隻猛狼齜牙聳肩向他發出威脅的低吼聲,卻不敢撲向他。
連戰友也看得呆住了。
衛兵很快衝到了魔種將領的身前,但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幾乎要抬不起手中的馬槊了。
非在這怪物身上留下一道傷痕不可,這是他最後拚命的信念。
“殺!”
衛兵大叫了一聲,口中鮮血狂噴,他的心臟剛才已被兩支標槍震裂了,他能握住兩支又長又重的馬槊奔到這裡已經是拚死硬撐了,他把兩支馬槊向著魔種將領一起刺出,沉重的槊尖破甲棱搖晃著向前遞出,中途就停滯下來,槊尖向著地面斜落下來,砸進泥濘之中。
“噗通”
衛兵一下子撲倒在地, 猩紅的鮮血在他蹌進泥裡的臉下溢出,慢慢擴散開來。
人類猛士的拚死一擊雖然沒有傷到這個魔種將領,卻讓他愣在當場。
只是愣了一下,但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已足夠致命。
他立刻就聽到耳畔破空而來的聲音,是標槍,這個自小就與標槍形影不離的魔種將領對標槍有著過人的本能,單憑聲響就能判斷投擲者的水準,對他出手這家夥毫無投擲技巧可言,純是靠著蠻力把標槍投向他。
但,這力量太驚人!
他躲不了,更接不住。
噗的一聲,標槍自左胸下穿膛而過,魔種將領感覺似乎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集中到那裡了,他看了一眼胸前的半截槍杆,輕蔑的哼了一下,抬眼望著正跨著血紅的白馬衝向他的李信,投中自己的正是之前那支被李信左手接住的標槍。
“槍不是這麽擲的。”
魔種將領最後說了一句。
劍風掠過,他的頭顱帶著不屑的神情一下子飛得老高,長杆一樣的身子轉了半圈,扭曲著砸倒在地。
“吼……”紛亂嗜血的戰場上突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蓋過了魔獸們的嚎叫聲,蓋過了唐軍士兵們的呐喊聲,甚至蓋過了戰鼓聲。
豬剛鬣的吼聲充滿了無邊的怒火和巨大的悲痛。
失去戰友令他發狂。
玉城中的重生之玉也變得血紅,一股聲波的漣漪在無形中擴散。
戰場的天空又開始昏暗,渾濁的空氣中現出暗紅色,玉城腳下的這一片天地已經化為殘酷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