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面前山魈的表情還很痛苦很糾結,不想在聽到章玄這話之後,整個萎靡不堪的精神樣貌卻是陡然一改,再度恢復到之前才見面時那種堅毅和沉穩。
他眼中湛射出道道精光,環視指揮帳內幾名年輕人一圈,很是慎重地點點頭,表示作為首次出任務,自己非常感謝幾位小友的幫助,但規定就是規定,為了巴拉巴拉——
後面那些理由說實話陳遙他們仨完全沒聽進去,別看都是小孩子,但對於官方這套說辭不僅陳遙,連魚寒酥和章玄也幾乎都早已爛熟於心,他們可沒心情聽山魈說這些。
“必須如此麽?”
這一次倒是不等章玄開口,陳遙率先發話,不過他並沒打斷山魈,而是等他說完了,這才很是淡然地反問道。
山魈聞言明顯一愣,倒不是覺得陳遙說這話有什麽問題,而是他突然發現,說起記憶干擾這個話題,不知怎的,面前三位年輕人的神情……也突然都變了?
魚寒酥一臉平靜,陳遙一臉淡然,甚至連他不怎麽待見的那章姓小子,也是一副滿臉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有家族豁免權,這個你是知道的。”魚寒酥點點頭,表示就是這麽回事。
作為存世千百年的開國功臣地禦四門之一,魚寒酥所言的確不假,不過山魈也不傻,他一早就沒想過要對魚寒酥做什麽,當下聽她這麽說,山魈點頭表示明白,相關的事宜他會在報告內寫明。
“你們倆……”
如果說魚寒酥淡定的理由還算充分,那陳遙和章玄的態度山魈就有些揣摩不透了。
章姓小子還好,這人他雖不待見,不過山魈可不是馬大哈,除了調查魚寒酥這個玄武門人之外,對於表現亮眼的陳遙以及遇事相當冷靜的章玄,他同樣在第一時間摸過他們的底。
陳小友沒什麽好說的,不僅是平民中的平民,甚至還是個孤兒,唯一上得了台面的大概就是天賦異稟,是個人才。
而這章玄……
從報告上來看,章玄乃章武烈之子,而在榕城,幾乎沒人不認識他老爹,算是扎根於此的名門望族,比起地禦四門的魚家那肯定沒什麽好說的,但想力壓自己這小小凶級特應小組領導者一頭,倒也真算不上天大的難事兒。
一念及此,山魈才覺事情難辦起來。
不過這些情況倒還都在他的預料之內,當時接到任務那會兒,調度員就曾和他說起過,這一起異常感染事件的事發地,當天正好是龍之郡頂級學府——龍冠學院舉辦修學旅行的地點之一。
當時調度員雖沒明說,但浸淫官場數十載,山魈很明白對方這話裡的意思,然現在看來……自己運氣確實有點背,異常繼承出了問題不說,這趟修學旅行裡,還真讓自己碰到了些不得了的世家子弟。
嗐,到底是龍之郡第一學府。
有些事就是這樣,即便綠日灌頂,即便異常複蘇,即便大敵當前甚至宇宙爆炸,你還是不得不優先考慮。
想到如果自己對章武烈唯一的兒子痛下辣手,山魈就覺跟吞了隻蒼蠅般難受。
是,聯邦的利益高於一切,上級的命令大過天,但萬一真出了什麽問題,他章家找的顯然只能是自己,而到時候為了避免軍方和當地望族發生衝突,那沒得說,自己肯定得被拉出來背鍋。
這情況雖然很生草,但無疑是事實。
稍一權衡,山魈覺得,如果能不動章家人自然最好就別動,某些時候,
哪怕和魚家這種龍屬性的家族死磕,也萬萬不能招惹章家這類蛇屬性的家夥們。 想通這些彎彎繞繞,山魈又無奈看了眼始終正襟危坐著的陳遙,眼神中仿佛在詢問:“你呢?你又有什麽能說服我的理由?”
陳遙聳聳肩,他自然不清楚魚寒酥和章玄這些本地人的背景有多嚇人,而之所以如此淡定,自然是有淡定的理由。
聞言,陳遙隻反問山魈老哥道:
“如果不考慮異常會因為進化而產生跳躍、以及衰退而被殺死的可能,那麽山魈大叔,你有沒考慮過這東西……可能存在蟄伏期?”
“蟄伏期?”山魈聞言眼皮一跳。
“沒錯。”陳遙站起身來,神情嚴肅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分析。
“首先,根據史料記載,異常無法被消滅,死亡的只會是源生宿主;而在宿主死亡之後,相關異常會遵循一定的規則發生轉移,被在場其余中的某人繼承,對吧?”
山魈點頭,這些都是常識。
“那麽在這一前提下, 我們可以確定的點至少有兩個:一是異常絕對無法被消滅,二是它一定會完成轉移,且必須滿足在場之人這個條件。”
在不考慮異常衰退和進化的前提下,陳遙這麽理解倒是沒什麽問題。
見山魈點頭,陳遙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可以假定——專屬於饒虎的這項異常能力,當下確實已經滿足了相關條件並已然完成了相關轉移,被我們在場某個人所繼承,可以這樣理解麽?”
“……你剛才不是還說,它有可能被消滅或是跳躍了嗎?”
山魈的個性顯然也有較為謹慎的一面,他見陳遙結論下得如此武斷,不禁反過來質疑道。
陳遙一笑:“若是如此,無論它跳躍或是真的已經被消滅……那大叔你的問題不就正好迎刃而解了麽?”
聽他這麽一說,山魈立馬反應過來。
也是,之前自己一直在糾結的,無非是回去不好交差罷了;但如果情況真如陳小友所言,異常無論是發生了跳躍還是已被消滅,這都是天大的信息。
如果自己能掌握相關證據並將其帶回復命,別說什麽處罰,甚至可能還會因此而得到嘉獎。
想是這麽想,但可惜山魈並沒能高興幾秒——
如上所言,跳躍也好消失也罷,這些假設無不都需要證據,聯邦高層要看的可不是自己這兩片厚嘴唇,他們要的,是切切實實的證據。
“所以在沒有實質證據的前提下,我們不妨自己創造證據。”
陳遙目沉心穩,給出了這麽個驚人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