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琳今年年僅二十八。
雖說二八芳齡這樣的讚譽已不再適用於她身上,但比起十九歲的魚寒酥或是班級裡其他幾位天之驕女,無論在身材臉蛋還是氣質氣場上,韓老師都能甩這些雛兒十條街。
成熟女人的魅力,小女生當然不會懂。
韓老師給陳遙的感覺其實真的很好,身在異鄉人生地不熟,剛猛然驚覺自己被桑塔納直接撞回學校那些天,陳遙的精神狀態尤其差,整個人看起來極其頹廢,仿佛精神都遊離於肉體之外——
現在想來,三觀受到強烈衝擊的時候,人大抵都是這樣的吧。
那時候可沒什麽異能,沒什麽奇遇,更沒什麽所謂的系統,有的,只有無數疑問以及韓老師一次次地小心詢問、一次次地溫柔開導和一次次地暖心鼓勵。
所以對於她,陳遙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當下聽魚寒酥這麽一說,陳遙隻一愣,旋即腦子裡嗡嗡作響,須臾間,他已是用毛巾裹住下身,“咻”地從湯池內攀躍而起,扯起地上的浴袍邊往身上披邊朝魚寒酥走去。
走得急,問得更急。
“什麽情況?發生了什麽事?”
穿過層層水霧,走得近了才看清魚寒酥的臉,然剛一照面,陳遙複又一愣。
魚寒酥給陳遙的印象一直很直白:直爽又開朗,大方且暴力,就跟燕人張翼德的靈魂被禁錮在了初音未來的身體裡似的——
呃,打個比方。
不過非要說的話,魚寒酥在文化方面倒是要比翼德兄厲害得多,畢竟學霸這種生物向來都有階級之分,較之章玄那類學院程度的學霸,聽說魚寒酥因為家族的原因,自打初中開始,就已然上升到了年代的程度。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就魚寒酥這樣的秉氣性格,一照面,陳遙卻意外發現,她此時居然……居然已是兩眼掛霜,淚流不止?
眼角微微一跳,陳遙心下一沉。
見陳遙臉上滿是擔憂和疑慮,魚寒酥眼眶愈發紅潤,雖說能看出她是想極力克制,但到底是個女孩子——
聞聽問詢,魚寒酥連聲音都明顯開始有些打顫。
“韓老師她……韓老師她……”
此時湯池裡其他男生相繼怪叫幾聲也俱是反應過來,他們紛紛從池水裡躍出,手忙腳亂地穿好浴袍,隨即前前後後趕了過來。
眾人剛一過來,便看到陳遙跟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般在用手中濕毛巾給魚班長擦拭眼角;而魚瘋子則像個乖巧懂事的小女生那樣聳著香肩一言不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任由陳遙擺布。
這畫面尤為吊詭,眾人腳下不禁皆是一顫,如同白日見鬼,誰都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響,就連平日以八卦王自詡的蘇慎言,此時都是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
魚瘋子借職務之便時不時吃陳遙豆腐這事大家是心知肚明的,但印象裡……陳木頭好像始終都跟避瘟神一樣避著魚瘋子啊?
這怎麽……
怎麽一到有點水霧漸欲迷人眼的地方,這倆混蛋就不做人啦?
事態緊急,陳遙可沒想那麽多,見多少保全了一點魚班長的威嚴,便忙提醒對方趕緊回旅店,有什麽邊走邊說。
從丘頂湯池到旅店大廳的距離並不太遠,雨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似乎全然沒有要止歇的意思;且不過五點,天邊夕陽已是越墜越沉,略顯泥濘的石板小路映襯著灼灼紅日隨視線延伸,隱匿在眾人盡頭的幽暗綠蔭深處。
匆忙奔走間,陳遙已是從魚寒酥斷斷續續的描述中得知了事情一二。
據魚寒酥所述,下午四點湯池一經開放,女生們便嘰嘰喳喳著蜂擁而至,由於聲勢浩大,韓老師及旅店管理員還出來維持了下秩序,待女生們基本都踏上了丘頂小路,一部分男生才從房間裡出來,陸續朝著湯池方向而去。
這一點陳遙倒是有印象。
他們這一波算是走到了中間,四點二十左右才出的房門,那時候陳遙還看到韓老師在一樓前台和管理人員說著話,當時一照面,她還再次著重叮囑了蘇慎言幾句來著。
從旅店風情介紹宣傳單上可以看出,韓老師下榻之所是自帶小型湯池的,而根據今晚同學們對溫泉的熱情度判斷,安頓好學生們,韓老師極大概率會獨自一人在房間裡享受溫泉,這無可厚非——
畢竟這事兒蘇慎言他們那群LSP之前也在房間裡悄悄討論過,只不過討論半天,蘇慎言覺得到底近水樓台先得月,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挖個洞,批判批判班裡這些囂張跋扈的女同學才是。
陳遙自己這波人的時間線很清晰,他們剛離開旅店,最後一波男生也結伴上了湯池,這期間並未發生什麽特別值得注意的事兒;直到十分鍾前享受完溫泉洗禮, 魚寒酥帶著幾位女同學去敲韓老師的房門,這才發覺不對勁。
事情聽起來確實有些反常,連蘇慎言都收斂起平日裡嬉皮笑臉的神情,他試探著問了句。
“……說不定韓老師太過勞累,泡完溫泉就先睡了呢?”
“這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因為心煩意亂的緣故,魚寒酥略顯得有些焦躁,她表示在車上那會兒韓老師就曾叮囑過自己,傍晚泡完溫泉讓自己去找她匯報一下,然後等同學們全回來了,還準備舉辦個類似茶話會那樣的晚間節目。
“旅店管理員呢?”稍作思忖,陳遙問道。
如果只是沒人應聲,那麽找旅店管理員應該可以解決,畢竟他們手裡一般都有客房的備用鑰匙,只要說明情況就行。
這是很正常的處理方法,不想魚寒酥聞言卻是一臉痛苦地直搖頭,“找不到他們。”
“一個都找不到?”
這話讓陳遙等人有些詫異,這間溫泉旅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明明幾小時前剛到那會兒,這地方還有三位管理員來著,現在居然一個都找不到?
“你也先別擔心了,說不定——”
聽魚寒酥說完,蹙眉抬眼間陳遙發現旅店已是近在咫尺,他本意是想安慰安慰魚寒酥,畢竟韓老師那麽好的一個人,應該不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兒;
然沒承想,話剛出口,話頭就被魚寒酥粗暴地直接打斷。
“韓老師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隔著房門我都能聞到很濃烈很刺鼻的血腥味!那是血的味道!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