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太陽的光輝普照大地,推開旅店特意為自己準備的單人VIP客房,韓琳長長籲出口濁氣。
龍冠學院貴為龍之郡第一學府,作為大一三班直系師導,韓琳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份量極重——
所幸這一屆新晉學子各個胸懷鴻鵠之志,人人皆有臥虎藏龍之資,這讓韓琳心裡多少也算是有了點藉慰。
關上房門抬起腕表,時間正走到酉時五點一刻,再不用多久,那群小調皮鬼們應該就會從溫泉湯池裡出來,三三兩兩回到旅店。
估摸了下時間,韓琳覺著,自己應該還能有一時半刻的閑暇。
想著,她便將目光投到了房間角落,那潭升騰著氤氳水霧的湯之池中。
解開上衣紐扣,褪去緊身長褲,將瀑布般秀麗的長發高高盤起,凝視著古銅色巨大落地鏡裡不著片縷的自己,韓琳俏麗的臉頰上泛起一陣紅暈。
原本飄忽的思緒不知為何,卻是念起了班級裡……某少年那清澈的眼眸。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這想法太過大逆不道,韓琳當即使勁搖搖頭,望著鏡中自嘲一笑,隨後拾起圓木香凳上的浴袍小心裹住身體,朝著角落湯池緩步而去。
“韓老師……”
就在此時,某個低沉且玩味的男子說話聲咻地從身後傳來,這聲音極是突兀,即便久經各種修羅場,韓琳仍是被驚得心顫骨麻。
下意識捂住胸口猛然回頭,她發現房內古製屏風背後,卻是緩緩踱出個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他?
剛一照面便認出了來人身份,韓琳心中翻起的驚濤駭浪瞬間回落,恐駭之情也在幾息間轉為了滔天的怒意,她當即雙手叉腰,怒不可遏地質問道。
“你這是在幹什麽?!”
屏風後的少年並不搭話,他神態自若笑意盎然,聞言只是從屏風後踱步而出,一臉壞笑地用目光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師導——
那神情模樣明顯,並未含一絲一毫的敬仰之情。
少年的目光讓韓琳如墜冰窟,面對此情此景她隻覺渾身冰涼,後勃頸更似有陣陣涼風直灌入腦。
好在到底是帶過七八屆天之驕子的龍冠名導,韓琳自有屬於自己的威嚴及底氣。
稍作調整,她便再次迎著少年不懷好意的目光怒斥道。
“你給我出去!!!”
“韓老師你這是幹嘛?”
少年面上笑意不減,不僅如此,說話間他仍在緩步朝前靠近,這也讓韓琳剛壯起的膽氣頃刻間土崩瓦解。
她下意識後退幾步,幾乎已是退到了騰起重重水霧的溫泉湯池邊。
“你到底、到底想幹什麽?”
事到如今,得益於良好的自身素養,韓琳也從極愕盛怒中緩過勁來,她捂著心口,語氣終是放緩,衝跟前仍在咄咄逼近的少年問道。
“老師您別害怕。”
少年此時終於停在距自己師導三五步開外的地方,他用手攏了攏頭髮,隨後,便從懷裡摸出個在韓琳看來極為怪誕的物什。
是個信封。
“這是……?”
見少年將信封雙手奉上,韓琳有些不明所以,但在本能的驅使下,她還是伸手將其接了過來,然剛將信封打開瞥到信箋上的內容,韓琳的瞳孔便是驟然一縮。
她抬起頭來,一臉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少年。
“啊,還希望老師您能答應我。”少年微微一揖,態度顯得極盡誠懇。
“荒謬!”
也不知信裡究竟寫了些什麽,
聽少年如此說,韓琳原本已是壓製下去的怒火再次騰然而起,她也不待少年再說點什麽,便直接當著對方面,將手中信箋撕為了齏粉。 “你是學生我是老師,尊卑有序長幼有別,不想著學習整天琢磨這些幹什麽?!你現在給我出去!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看著韓琳柳眉倒豎怒目圓睜,少年面上卻是頹然顯現出一抹難以抑製的悲傷, 他以手捂面,雙肩顫抖,良久,這才緩緩抬起頭來,面目猙獰扭曲地咬牙反問道。
“老師你就這麽……討厭……我嗎?”
“你在胡說些什麽?!老師是這個意思嗎!”
“你就這麽……想死……嗎?”
“老師平日裡是怎麽——你說什麽?”
話到此間,周遭突起變故,一股妖風莫名而起,自下而上攜摧枯拉朽萬般難擋之勢,頃刻間,便將房內所有肉眼可見之物刮得七零八落,攪和得天翻地覆。
韓琳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亦或是面前少年做了什麽,但此情此景卻是令她心下大駭,周身三萬六千根毛孔便是連孔壁內,當下都在往外滋滋冒著涼氣。
好在溫泉湯池周遭並無太多家具擺設,方才突兀刮起的妖風並未傷及其身,至此,韓琳仍能勉力強撐著站在原地。
唯獨渾身戰栗難以自持。
好容易抑製住怦怦狂跳的內心,韓琳還想說點什麽,然話未出口,卻見對方眼中隱隱有變,好似閃過一抹綠油油的詭異光芒。
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為避免事態最後無以挽回,韓琳將眼角余光瞟向幾步開外的房門所在,尋思著趁其不備拉開房門,好藉此以予震懾——
可惜下一秒,她便覺視線一斜,眼中世界竟是毫無征兆地顛倒過來。
在所有畫面都被溫熱池水徹底淹沒之前,韓琳腦海裡一片空白,而在她記憶最深處,唯一閃現出的畫面……
是另一名少年那堅毅冷峻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