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叔,您這就說笑了,我們倆個哪裡能跟您相提並論啊,剛剛我二人聯手都不是那血巫師阿蒙赤尤的對手,可您輕描淡寫的一擊,便把他的毒風徹底抵消掉,而且還余威不減,將其擊成重傷,這樣看來,我們之間的差距真的是天差地別啊!”
林飛笑著說道,開始與陳念生商業互捧起來。
“陳師叔,小飛哥說得對啊,我們兩個連一個阿蒙赤尤都敵不過,可您以一己之力便把這些血巫師都逼入了絕境,我們這點微末本事在你面前,真的是關公面前耍大刀,班門弄斧,啥也不是啊!”
“哈哈哈,你們兩個小家夥挺會貧嘴啊,你們也不必過謙,當今法術界,有你們這般天賦的年輕人寥寥無幾,我像你們這樣年紀的時候,也不一定會有如此修為啊。你們能有這般成就,實在是難得,貧道在這方面有一說一,沒必要跟你們兩個小家夥開玩笑啊。”
陳念生看著二人一臉欣慰的說道,可以看出,他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兩個孩子。
“而且我們都是道門同宗,都是三清祖師的弟子,論輩分你們也算我的孩子,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不用這麽客套。”
“師叔說得在理,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咱也不必互相稱讚了,搞得好像很生疏一樣,今天我們一起打敗了這些為非作歹,無惡不作的血巫師,這便是最開心的事情。”
“對對對,只要我們都平平安安的,只要這些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就行了嘛,別的都無所謂的。”
張子龍笑著說道。
“不錯不錯,正是此理,正是此理啊!”
三人不再拘謹,一齊大笑起來,剛剛還有些尷尬的氣氛瞬間輕松了許多。
“你們兩個先稍等一下,我去處理一下我們師徒之間的事情。”
“好的,陳師叔。”
說罷陳念生走向仍處於昏迷中的白一鳴與寒虛道人,他來到二人中間,抬手雙手輕輕的隔空一點,兩道無形的靈氣從指尖射出,打入二人的紫符之中,二人的魂魄在靈氣的滋養之下慢慢恢復,很快,二人便同時同時蘇醒過來。
白一鳴緩緩抬起頭,迷茫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她隻記得陳念生剛剛與眾血巫戰的難舍難分,現在卻寂靜的出奇,而且陳念生還安然無恙的站在一旁,面對這截然不同的情況,她有點不明所以。
另一邊的寒虛道人剛開始也是疑惑不解,但當他看見了已經昏迷的阿蒙蚩尤與眾多血巫師,還有已經蘇醒的林飛與張子龍,他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很顯然是林飛二人蘇醒並且恢復了修為,幫助陳念生擊潰了眾血巫師,也就是說,他們徹底輸了。
他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陳念生,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怕今天是凶多吉少了,而且其他人都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自己又在與白一鳴的鬥法中身受重傷,陳念生現在想要殺他實在是易如反掌。
想到此處,他便坦然了許多,緊繃的臉也慢慢舒展開來,反正自己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就已經想到這些後果,大不了一死罷了。
“事已至此,我沒有什麽好說的,你動手吧。”
寒虛道人面無表情,將臉扭向了另一邊,背對著陳念生說道,語氣很平靜,似乎又有幾分悲涼。
“我為什麽要動手?”
如果寒虛道人轉過頭來,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因為與他想的恰恰相反,此時陳念生的臉上不僅毫無怒色與殺意,
反而還有幾分憐惜疼愛之意,不論怎麽看,都完全不像一個被徒兒背叛後的師父該有的正常反應。 “我勾結邪道欲圖害你性命,如此大逆不道,傷天害理之行為,你怎麽可能會不殺我?”
寒虛道人仍沒有轉過頭來,但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疑惑,為何陳念生會問出這樣一句話。
難道他不想殺自己?不可能啊,自己的這種行為可以說是人神共憤了,難道陳念生真的會原諒自己嗎?之前只因嫉妒與不滿蒙蔽了理智,如此看來,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這一連串的疑問,在寒虛道人的心頭不停徘徊,擾的他心煩不已,一時之間他也不清楚究竟怎麽回事,隻覺心中亂蓬蓬的,既鬱悶又痛苦。
“寒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父親的,又怎麽舍得去傷害一個被蠱惑了心智的孩子呢?更不要說傷他性命了。”
陳念生眼中滿含真情,語氣平和且溫柔的說道,句句扣人心弦,句句飽含真心,句句感人肺腑,略無不滿之意。
即使是一旁的林飛與張子龍,也被他的這個表現驚呆了,因為有些東西是演不出來的,尤其是真情。
“你說什麽!我如此待你,你還當我是你徒兒嗎?”
寒虛道人徹底相信了,陳念生自始至終,都沒有埋怨過寒虛道人,仍然把他當成一個犯錯的孩子看待。
他不由得把頭轉了過來,滿臉驚訝的看著陳念生,眼神中寫滿了不可思議,他實在想不通陳念生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啊!我三番五次對你不敬,想取你性命,可你一次又一次的勸說我,原諒我,我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麽寬容我啊?”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了,即便他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但在自己的師父面前,他也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為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難以克服自己的心魔,又受那些歹人的挑唆,才因此誤入歧途的,還好你沒有釀成過錯,沒有誤傷他人,不然的話,為師到九泉之下也不會安息的,既然這些邪人敗了,那就說明天命如此,祖師給了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為什麽還要與你過意不去呢?而且你並非大奸大惡之人,你若願意改過自新,從頭再來,為師為什麽要阻攔你呢,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要你能迷途知返,你依然是為師的好徒兒啊。”
陳念生一邊笑著,一邊說出這番話,如慈父一般看著寒虛道人,眼神中滿是期望。
“師父,我錯了!”
陳念生的話語徹底擊潰了寒虛道人的情緒與心理防線,他急忙起身,踉踉蹌蹌的跑過來,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陳念生腳下,張開雙手抱住師父痛哭了起來。
他此刻心中與陳念生的所有誤會與隔閡,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他此刻真正明白了陳念生的良苦用心,是他錯怪了師父啊,是他錯過了師父啊!
“師父,是我對不起您老人家啊,我冤枉了你這麽多年,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真的是禽獸不如啊,師父!”
寒虛道人將頭埋在陳念生的身上,一邊失聲痛哭,一邊不停的向師父道歉,他淚如泉湧,不一會便濕透了陳念生的衣襟。看到寒虛道人如此,陳念生也感動不已,他輕拍寒虛道人的後背,不停的安慰著他。
師徒之間的溫情在這一刻顯現了出來,二人壓抑已久的情緒也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徒兒,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前的事都已經發生了,那就順其自然的讓他過去吧,不要執著於過去的錯誤了,只要從現在開始你願意去改變,仍然願去做一個救濟蒼生,普渡世人的道門弟子,你就還是為師的好徒兒。”
看見如此動人的師徒真情,白一鳴早已經在旁邊眼淚汪汪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饒是林飛與張子龍也是感慨萬千。
林飛想起了自己的師父凌風子,他從小父母雙亡,是師父救了自己並扶養自己長大,傳授自己道術,可以說凌風子已經與他的父親無異了,看著陳念生師徒二人,他眼眶也濕潤了起來,全靠強忍著才沒有哭出來,但淚水依舊在不停的打轉,隨時會傾瀉而出。
就這樣,師徒二人抱在一起,寒虛道人一直向師父訴說著心中的委屈與痛苦,陳念生就在一旁耐心的安慰著他,過了良久,二人才慢慢分開。
“徒兒,跟為師回赤城山吧,只要你的悔改之心是真的,你還是可以繼續當山門執事的,為師也相信你。”
“不了,師父,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罪孽實在是太深重了,即使您和師兄弟都原諒我,我也原諒不了我自己,如今我已經不能再留在山門中了。”
“為什麽啊?”
陳念生非常疑惑,自己都已經不在乎了,為何寒虛還如此執著於自己的錯誤呢。
寒虛道人倒退了好幾步,立在離陳念生七步之外的地方,看著陳念生輕聲的笑道。
“師父,我要親手洗去我的罪惡,希望您不要怪我。”
“徒兒,你這是什麽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著寒虛道人如此反常的行為,陳念生頓時感動不妙,他的直覺告訴他要出事!
陳念生不敢遲疑,直接上前想要攔住寒虛道人,可他還是慢了一步。
寒虛道人在他出手之前,便已經手起一掌拍在自己的天靈蓋上,他運用了自己的十成修為,而且絲毫沒有運氣抵擋,強大的力道直接震的他頭骨斷裂,余力傳遍全身,使得他渾身經脈盡斷。
眾人實在沒想到,寒虛道人竟然自盡了!
寒虛道人嘴角鮮血溢出,無力在向後栽倒下去,陳念生這時才趕到,一把扶住了他,然後面目痛苦的問道。
“為師都已經原諒你了,你為什麽還要這麽做!你為什麽不肯饒恕自己啊!”
寒虛道人用僅存的意識對陳念生說道。
“師父,我不能接受自己犯下如此人神共憤之行,我思來想去,只有一死才能洗清我的罪孽,您別怪我啊。”
“徒兒,你怎麽這麽傻啊!”
陳念生已經痛苦的不知道說些什麽了,本以為終於一切塵埃落定,可以好好的享受這一份寧靜與喜悅了,可沒想到寒虛竟然以自盡的行為向自己謝罪,此刻他隻覺得一把鋼刀插入自己的心中,他的心痛的在滴血。
“師,師父,徒兒這輩子不能報答您的養育之恩,下輩子再來為您做牛做馬,孽徒寒虛,這一生對不起您老人家。”
寒虛道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林飛打開天眼一看,他的陽氣在慢慢流逝,看來已經命不久矣了。
“別擔心,別擔心,為師一定會救你的,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陳念生面目猙獰的喊道,不顧自己的傷勢, 不停的給寒虛道人輸送靈力與元氣,想要為徒兒續命,可根本無濟於事,寒虛的腦部與心脈已經被自己震裂,比起林飛二人的傷,要重上十倍,可以說這根本就是不治之傷,就算陳念生使盡渾身解數,也無力回天了。
“師父,徒兒沒法給您磕頭了,您不要怪罪我啊!”
“別這樣說,我一定會救你的,不用擔心的,有為師在沒事的。”
陳念生抱住寒虛,為他運行周身經脈,想要贏得一線生機,但他其實也知道,這於事無補……
“師父,再見了……”
寒虛道人說完這五個字,便渾身一軟,頭向後仰,氣絕身亡。
看見徒兒死在自己懷裡,陳念生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抱住徒兒的屍首痛哭起來。
林飛與張子龍被這一突然變故給驚的不知所措,他們急忙上前想要幫助陳念生就寒虛,可陳念生都無能為力,他們又能怎麽樣呢?
他們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一下陳念生了,這個老人今天承受的痛苦真的是太多了,真的是太難為他了。
“陳師叔,您不要太難過了,寒虛師兄肯定不想看到您這麽傷心的啊!”
陳念生並不回應二人,而是沉悶一會後,仰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寒虛~”
聲音響徹雲霄,哀嚎聲傳遍整個後山,空谷傳響,哀轉久絕。
聽的人潸然淚下,刹那間,所有的動物,植物,妖物與人,一同感受著這位老者內心的苦痛,感受著他心中那份獨有的,寂寥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