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薄此刻的內心也格外緊張。只有在他身邊的人才會發現,這位仁兄在不住的發抖。
“成敗在此一舉了。。。”開弓沒有回頭箭!雷薄只希望一切順利,但現實往往就那麽操蛋!
“嗯,雷將軍?今天怎麽是你在當值?!”
一個意外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雷薄身後發出。
“糟糕!”雷薄差點沒咬掉自己的舌頭。
僵硬的轉過上半身望去,只見是一個同僚胡副將。他是張勳的手下,這片區本來是他負責的。
雷薄努力褶皺著臉皮,想要發出一個“善意”的微笑,但面部神經怎麽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呃。。。雷將軍,你這是怎麽了?臉抽筋了?”胡副將關心道。
雷薄勉強開口道“呃。。。嗨~~~冷,有點凍僵了~~~”
胡副將哈哈一笑,拍著雷薄的肩膀道“雷將軍說笑了,這天氣哪就能凍成這樣。”
雷薄陪著笑了笑,不再搭話。不過對方沒打算就此打住。
“不過麽。。。”胡副將故意拖長音調。雷薄心裡不免一緊“難道被對方看穿了?!”
雷薄的左手一緊不自覺的按在了佩劍劍柄上。
只聽胡副將道“不過我也能理解,這大軍圍城的,又是大晚上的,換誰壓力都大。”
聞言雷薄這才算松了口氣。
“沒錯,我這也是怕兄弟們架不住,這才親自上來看看情況。”
胡副將站在雷薄身邊,向遠處眺望,道“今晚這天氣,啥都看不清。估計曹軍也不太可能回會來偷襲,雷將軍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雷薄趕緊說道“正打算回去呢,呵呵。”
“行,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慢走,不送了。”
這邊剛準備送走對方,只聽胡副將的手下突然指著城外說道“將軍你看,那邊似乎有什麽動靜!”
“嗯?”
“嗯?!”
雷薄和胡副將二人的心情迥異。胡副將快步走到城牆邊,探出頭想要看個究竟,但礙於視線為題看不明確。
而雷薄。。。
“該死!怎麽正好碰到這個關鍵時候!”
胡副將對身邊人道“多拿兩個火把來,太暗了什麽也看不清!”
手下又拿來幾個火把,但也只能照亮城下的范圍。
“你剛才看見什麽了?”胡副將問道。
那名手下也在努力的向前看,指著一個方向道“就在那個位置,剛才感覺有黑影在動。。。不過這會兒。。。”
胡副將沒有埋怨對方,仍舊在努力的想看個究竟。
“雷將軍,你也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麽。。”
胡副將話還沒說完,身邊的屬下就喊道,“將軍快看,那裡有一個火把!”
這次胡副將也看的明確,的確有一個火把!
“怎麽只有一個?”胡副將有些看不懂,“要是偷襲,怎麽也得一群火把才對啊,雷將軍你說是不。。。啊!!!”
胡副將剛一轉頭想谘詢下雷薄的建議,但迎接他的卻是一把明晃晃的長劍。
雷薄當機立斷,直接拔刀斬殺了胡副將。手下的心腹也早就得了他的提示,紛紛對胡副將的護衛下手。轉眼間胡副將一行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快!熄滅多余的火把,舉三個火把示意!讓下面的人趕緊開城門!”
雷薄知道外面那是預定好的信號燈,曹操的人馬就在不遠的地方待命,
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邊的動靜到底還是引起了其他地方的注意。有人發現了雷薄這邊不尋常的舉動,立刻大聲示警。
“不好啦!有人投敵!曹軍要進城啦!!!”
雷薄運氣好,因為迷霧的關系,發現袁術軍也沒看清到底是何人投敵。這給了雷薄一些心理安慰,連先前的慌亂也瞬間減少了。
曹昂的動作很快,第一時間就抵達了壽春城下。待城門一開,曹昂槍尖一指,大喝道“殺進去!”
“殺!”
曹休和夏侯充二馬當先,頭一批衝了進去。許褚也想第一時間殺進去,但他謹記護衛曹昂的責任,隻得安耐住性子跟在曹昂身邊。
當第一聲叫喊聲響起後,壽春城裡就陷入了混亂。
就好比時刻緊繃神經的人,當那一個觸發神經點之人出現,一切就會像多米諾骨牌般,順勢坍塌。
很多人都沒有見到曹軍的身影,但已經被杯弓蛇影給弄怕了。大多數人都在慌不擇路的亂跑,有的躲到無人的居民屋中,有人想著趕緊離開壽春,更多的則是漫無目的亂撞,期望有誰能站出來帶領他們。
張勳第一時間被下人喚醒,聽到滿城的叫喊聲,張勳也心知大勢已去。他趕緊穿上鎧甲,帶著心腹手下,騎上馬匹就往自己軍隊的方向趕去。
走到半路遇見楊弘,只見對方頭髮算亂道“張將軍,你的人馬何在?”
“還在大營,我早先就防備著有這麽一天,命令士兵槍不離手!”
“這就好!還請張將軍派人去收攏隊伍,我們先去寢宮帶上陛下!”
兩人並駕來到袁術的皇宮,這裡也已經亂成一團。宦官宮女四散奔逃,也沒人有功夫去管他們。
楊弘、張勳二人趕忙來到袁術的寢宮,只見袁術正身著龍袍,手裡捧著玉璽,呆滯的望著它喃喃自語道“玉璽,皇位,天命所歸,真龍天子。”
顛來倒去就這麽幾句話,袁術的神情逐漸顯得狂熱而扭曲,最後變為笑道癲狂。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陛下,陛下!!!”楊弘一見此情就知道袁術已經陷入了魔障,他不顧人臣之禮,上去對著袁術就是左右開弓。
“啪啪啪啪”四個耳光下去,愣是將袁術的嘴角打出了血。
或許正因為是血的味道,讓袁術似乎有了回神的跡象。他停下了癡嗔的笑臉,眼神逐漸聚焦在了面前之人。
“你。。你是。。。楊弘。。?”
楊弘當下送了口氣,道“陛下,是臣!”,張勳也一並道“陛下,如今曹軍已經進城,事不可為!陛下趕緊跟我們一起走吧!”
“走。。能去哪呢。。。”袁術傻愣愣的說道。
“廬江!陛下。。。哎,主公!只要主公能放棄帝位和玉璽,我們就還有後路!”楊弘還是說出了心裡話,”丟下玉璽給曹操或者暗中派人送去給袁紹,禍水東引。等我們到了廬江,主公還可以東山再起!“
“放棄皇位和玉璽。。。”似乎這句話刺激到了袁術,他突然暴起道“不!朕是真命天子!朕不能放棄皇位,更不能放棄玉璽!!!”
已經入魔的袁術暴起力氣之大,不但掀翻了楊弘,連張勳都被嚇了一跳。無論二人怎麽勸,袁術都完全聽不進去。
“算了!二位將軍不必浪費時間,陛下他已經入魔了。。。”
只見一位身著普通裝服的女子帶著兩個孩子靜靜的走了近來。
“皇后!”楊、張二人連忙行禮道。
來人乃是袁術的妻子,他的皇后,馮氏。
馮氏怔怔的看著已然人事不分的丈夫,歎氣道“就讓他留在這裡吧。這裡有他一身的追求,一身的執念,就讓他把最後的遺憾也留在這裡吧。。。”
楊弘還欲說些什麽,馮氏卻出手阻止。她拉著兩個孩子交到楊弘手裡,說道“這是陛下僅有的兩個骨血,還望楊公念在和陛下主仆一場的份上帶他們離開吧。”
“皇后,您。。。”楊弘欲言又止。
馮氏徑直走到袁術身邊,緩緩拉住他的手撫摸著他的手心,溫柔的看著丈夫,道“我哪也不去了,就留下來陪他。”
“母親!”兩個孩子早已經是連流滿面,拜倒在地。他們雖然年少,但已知曉生死。這次離去,就是永遠的訣別。
馮夫人臉上也帶有明顯的不舍,但她不得不這麽做。這也是為了盡可能的保留袁家的骨血。
“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楊弘和張勳二人隻得對著上首的二人跪地一拜後,硬拉著兩位公子離去。兩個孩子的聲音逐漸遠去,馮氏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重新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個自己相依為命幾十年的人,馮氏感慨萬千。
她幫忙理了理袁術紛亂的鬢角,柔聲的說道“公路,能看清我是誰麽?”
袁術機械的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妻子,有那麽一瞬間似乎恢復了理智。
“夫人。。。”
“對,是夫人,不是皇后呢~”
馮氏笑著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對袁術說道“這是你最愛吃的蜂蜜,我給你留了最後一瓶,我們一起分著吃,好不好?”
看著眼前的這個小瓶,袁術突然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馮氏也不急,就這麽淡定的舉著它,看著自己的丈夫。
袁術突然放下了手上的玉璽,淡然的笑道“蜂蜜?一定很甜吧。”
“嗯,很甜,是世上最最甜的蜂蜜。”不知不覺,馮氏的眼中已飽含熱淚。
袁術輕輕的接過小瓶,拔出瓶塞,聞了聞,笑道“果然甘甜~~”說完猛的一口悶下,喝完還不忘舔舔嘴唇道“不但甘甜,而且清香!”
將小瓶扔在一旁,袁術雙手握著妻子的手,像是在新婚之夜第一次看見妻子那般眼含熱情的望著她。
漸漸的,馮氏感覺握著她的手失去了力量,再抬頭望去,袁術已經悄然的閉上了雙目。
馮氏右手摸著袁術的臉頰,道“公路,等我。”
馮氏從懷中又拿出另一個小瓶,學者袁術一般,仰頭喝下。
此時宮殿外的喊殺聲已經在逐漸逼近,馮氏俯身靠在丈夫已不在火熱的胸前,閉上眼睛,緩緩說道“無論是帝王,還是世家子弟,我們都要走的有尊嚴。公路,我來。。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