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時開始,出現在朝堂上的丁昕隱隱有了大魔王的架勢。就他尋常的往那一站,一般的官員都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說丁昕是借助曹操的威名,這話不假。但僅僅是借勢的話,可以是阿貓阿狗,不一定非的是丁昕。畢竟這種吃力討人嫌的事有的是投機分子願意出頭。
但丁昕不一樣。除了與曹操的關系,他還是荀彧的女婿,清流裡面他也有牌面;護送天子逃離安邑,在楊彪、鍾繇、楊奉等人面前也說得上話;更關鍵的是丁昕和天子交好。劉協對丁昕的信任無出其右,連劉家人都比不上。
這樣一個有背景,有能力,有手段,有心計的“四有”青年,就問你怕不怕!
丁昕的環視了一圈,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丁昕笑的越發詭(猥)異(瑣)了。
其實他早已經等在門外,原本打算等廷議結束後再去見劉協,沒想到正好遇到這出好戲。他在門外有滋有味的聽了半天,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情形下才閃亮登場。
劉協到底是心軟,不忍別人難堪,於是主動說了剛才的情況。
“阿昕,你來的正好。你覺得朝廷該如何安排?”
劉協將難題拋給了丁昕。一邊是自家姑父,一邊是好友,劉協也想看看丁昕會怎麽選擇。
面對劉協的小套路丁昕嘴裡“嘖嘖”出聲,道“行啊,都學會給我下套了~~~有日子沒見你也學壞了!”
劉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樂呵呵道“哈哈~~一般一般,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至少從你嘴裡說出來,我比較容易接受。”
“哼!少來!難得我出門在外還想著你,給你帶了幾本醫書的孤本。現在~~沒了!!!”
劉協:w(?Д?)w!!!
荀彧聽了兩人的話,順勢出面想打個圓場。
“陛下,丁少府(少府卿)剛剛回朝,陛下不如先單獨召見為妥。”
劉協覺得荀彧說話在理,剛想說散朝卻被丁昕攔了下來。
“小事兒,不就是該不該迎接的問題嘛,沒什麽不能說的。”丁昕自信的笑道,“在場的大臣是讚成的多,還是反對的多?”
無視了荀彧的眼神暗示,丁昕主動找上先前說的最凶的那些人。
面對咄咄逼人的丁昕,眼見這些“自己人”被唬的就差趴在地板上了,劉艾不得不主動站出來,道“丁少府,朝中大臣多數讚成應該出城迎接司空和大軍得勝還朝。”
聽完劉艾的話,丁昕一本正經的點頭道“大家說的有道理,剿滅袁術是件大事,出城迎接沒毛病!”
丁昕一說完,連劉艾都愣住了。在場眾人沒想到丁昕居然會這麽簡單就答應下來。
楊彪、趙溫等人看向丁昕的眼神立馬變得有些不善。丁昕的出現本就有些湊巧,再加上這表態。。。他們已經將此看成事曹操的意思。
劉協也有些意外和失落。他沒想到丁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為曹操說話,還如此的不加遮攔。
“難道真的是再好的朋友也比不上自家人麽。。。”
丁昕假裝沒有看出劉協的失意,繼續道“要我說不但要出城,還要出城十裡相迎,並且陛下也應該親自去!”
“嗯?!!!”
“什麽?!!”
“這。。。。大。。。膽。。。”
一石激起千層浪!丁昕的話當即激起了在場大臣的喧嘩。
倒是原本失望不解的荀彧和劉協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們心知丁昕不是這樣不知輕重的人,他敢這樣說,必然有充足的原因。 於是在場面有又一次開始熙熙攘攘,有人欲對丁昕群起而攻之。
丁昕假惺惺的一臉詫異道“不是你們說呃嘛,大多數都同意出城迎接的。”
“可是陛下親迎就有些過了!”
“就是!況且還是出城十裡相迎,這個規格太高,無人可以承受!”
一時間眾人議論不斷,而且越說越激動,大有將曹操和丁昕打成心懷不軌之輩的架勢。
丁昕風輕雲淡的回道“說要迎接的事你們,現在反對的又是你們。你們倒是挺會三心二意,兩面三刀的嘛~~~”
丁昕一語雙關的話仿佛刺痛了那些有人之人,更多的人加入到了聲討丁昕的行列中去,包括一些之前完全做壁上觀的大臣。
似乎是接收到了某種訊號,丁昕的嘴角突然不自覺的上揚。
劉協對丁昕的這個習慣最是熟悉,以前沒少吃虧。只要丁昕這麽一笑,肯定有人要倒霉。
荀彧全程注視著丁昕的操作,見到這個笑容後他才確信自己看懂了丁昕的套路。
頂著眾人的聲討,丁昕不為所動。他轉身對劉協道“陛下,此次袁術僭越稱帝,我姑父奉詔討賊大獲全勝,維護了漢室正統,這出城迎接~~~不過分吧。”
劉協認真的點了點頭,道“不錯,袁術公然稱帝,罪大惡極,非董卓、李郭之流能比。曹司空不負重托,當得起這份殊榮。”
見有大臣要出言阻止,丁昕果斷又說道“此次得勝有賴陛下洪福,還有我姑父的指揮,出征的將士傷亡很少。
兒子得以返鄉,丈夫得以回家,兄弟得以團聚,這樣的場景,陛下親臨犒勞眾將士~~~不過分吧。”
此戰,曹操麾下的人馬折損不多。倒是幫場子的劉表軍損失最多,另一個友軍直接是自家主將中伏受傷。原本以為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爭鬥,結果結束的意外順利。
丁昕的話說的漂亮,讓有心人想反對也不好意思開口,因為這關系到軍心!
雖然軍隊現在是在曹操手裡沒錯,但誰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說什麽。要是讓將士們知道你敢不拿他們的死活當回事,就等於徹底斷了軍隊的支持,將軍權徹底推到曹操一邊。
就是劉協,於情於理也該去慰問一下將士。
見場面已經被自己鎮住,丁昕丟出了最後一個籌碼。
“況且此次凱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陛下親自出面才行!”
“哦,是何事?”劉協好奇不已。
“傳國玉璽。”
“什麽?!傳國玉璽?!!!”
這次連楊彪、荀彧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當世至寶,傳國玉璽!自董卓火燒洛陽,挾持天子出逃後,玉璽就下落不明。
曾有言說是孫堅攻入皇宮後,從一個投井而亡的宮女屍體上找到此物。但面對當時的盟軍質問,孫堅堅決否認。再之後,孫堅死於劉表軍之手,其子女部下投靠袁術。
袁術僭越稱帝,對外就是宣稱得了玉璽的緣故,自認是天命所歸。此次出征,奪回玉璽本也在眾人的計劃之中。但講真,很多人都不看好玉璽會真的回到天子的手裡。
那可是玉璽啊~~~如果曹操真的能獲得玉璽,完全可以學袁術一般先行藏匿,待將來有需要之時再拿出來。
這種想法是主流,連荀彧都不能免俗。
可惜,他們都想錯了曹操,甚至是低估了曹氏集團核心成員對於誘惑的抵抗能力!
當玉璽交到曹操手裡時,上至曹操、曹昂,下至丁昕、郭嘉、程昱,沒有一個人提出應該黑掉這件傳奇裝備。
“就這麽一塊破石頭,蒙蔽了袁術的眼睛,讓他自取滅亡。我要他又有何用!”
“二代目”曹昂只在一開始好奇心的趨勢下把玩了一會兒,隨即也扔到了腦後。
之後這塊石頭就一直保存在丁昕手裡。。。
事實證明,曹操這群人才是特例!
現場的大臣一個個猶如打了雞血,尤其是劉艾等人,更是兩眼發紅。似乎僅僅取回一塊玉璽就能讓他們集體“高潮”。
有些遺老大臣更是齊齊跪地,痛哭流涕著向劉協喊道“玉璽重歸天子,大漢複興有望啊~~~!”
聽到丁昕的話,劉協出現了片刻失神。玉璽,他自然很熟悉。這是天子獨一無二的象征。
當初從他手中失落,被他視為人生最大的恥辱,讓他覺得有負歷朝歷代先帝的重托。現在玉璽馬上就要失而復得,總算是解了心裡的一個念想。
但。。。也僅此而已。。。
經歷了這麽多年的磨難,說是成熟也好,認命也罷,至少劉協不再認為單靠一個玉璽就能中興大漢。他沒有在場的這些大臣這麽樂觀。
換做過去,說不得劉協也會像他們這般一樣,但是現在嘛。。。
劉協不知道的是,自打提到玉璽後,丁昕就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見劉協並沒有出現過分的激動,丁昕心裡也算是小小的松了口氣。
“看來伯和心態的轉變很好,不枉我做了那麽多工作。”
丁昕用肩膀拱了拱有些發呆的劉協,笑道“怎麽樣,玉璽失而復得,是件大事吧。”
劉協回過神來,同樣的笑道“確實是,總算能對列祖列宗有個交代。謝了,阿昕!”
最後這四個字劉協說的很小聲,只夠兩個人能聽見。
丁昕一臉驕傲,道“小意思~~~你是天子,還給你也是正理。”
劉協見不得丁昕這得意的勁兒,故意為難道“你姑父就沒想過佔為己有什麽的?”
“切,就塊爛石頭罷了,誰稀罕呐~~~還刻的這麽難看!也就我們四季集團不設計雕刻業務,否則就這種雕刻水準,在我那連底薪都拿不到!”
劉協:~~(﹁﹁)~~~
吐完槽,正事還是得做。丁昕用下巴點了點這些哭爹喊娘的大臣,說道“這回他們再沒理由阻止你出城迎接王師了。有玉璽這個名頭在,你也至於太難做。”
劉協有些不以為意,“我如今是真的有些不在乎了。不管怎麽說,將士們出征討逆,得勝還朝,我作為天子去迎接一下也應該。”
“放心!我已經和姑父確認過,到時候不會落了你天子的面子。肯定不會讓某些人挑撥離間的陰謀得逞!”
聽出丁昕話裡的戾氣,劉協心中一陣歎息。
“阿昕,還望曹司空能盡量寬容。”
“那就要看他們識不識相了。”
說罷,丁昕對眾人道“諸位大人,這哭的也差不多了就先收收吧,我們好把正事兒說完。然後各回各家,我這還餓著呢。”
丁昕這話的語氣明顯就不帶客氣的。除了一些老頑固還在不自覺的抽泣外,其他人都安靜了下來,等著丁昕後續的話。
“袁術覆滅,傳國玉璽回歸,這是好事。陛下體恤將士們在前線奮勇殺敵,欲在城樓迎接,眾百官則出城十裡相迎,我想大家應該都沒有什麽疑問了吧?!”
先前挑事的人都當起了啞巴,劉協見狀怕他們和丁昕間又起衝突,於是率先給個台階道“孝亭的安排合適,朕覺得可行。”
有天子給牽頭,那些人立馬就坡下驢。
“是是,出城相迎理所應當。”
“臣附議。”
“附議!”
就在眾人以為完事之際,丁昕又提出另一個話題。
“陛下,迎接的事不急,畢竟大軍的歸期還未定,可以從長計議。但有一件事朝廷早就該做出決斷卻遲遲不見動靜,臣以為此刻不能再拖了。”
劉艾等人心裡咯噔一下,明白了丁昕今天的真正目的。
項莊舞劍,意在袁紹啊!
幽州的事只要不是真的傻子,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袁紹的所作所為就是劉艾都覺不齒,但是他們又必須指望用袁紹來牽製和製衡曹操。
已經死了一個袁術,如果再推倒袁紹這顆大樹,那四世三公作為天下士族領袖的袁家就全跨了!這是保皇派和世家所不願意見到的。
於是對袁紹的行為他們就只能甘當一個睜眼瞎,睜著眼睛幫袁紹說瞎話。如果袁術能消耗掉曹操的實力,如果袁紹能盡快剿滅公孫瓚,趕在曹操發難前將首尾收拾乾淨,那一切都不是問題,可惜啊~~~
那問題來了,究竟兩兄弟,誰更不給力呢?~~~
丁昕可不會給他們裝聾作啞的機會,他直截了當的挑明道“袁紹在幽州竟敢引胡人入境用於對付公孫瓚,無視朝廷調停的法令!
引胡人入邊,致使幽州百姓死傷無數,天怒人怨!這樣的行徑,朝廷竟沒有發出一道斥責的詔書。諸位這是想要陷陛下於不義之地麽?!”
論扣帽子,丁昕無師自通~~~
劉協心裡對袁紹的行為也不喜,要不是群臣阻撓,他早就遣使去斥責袁紹了。
保皇黨此時還不死心,暗中得了大佬的示意,有人就站出來狡辯道“陛下,三郡烏丸入邊是否是袁紹指示的尚不可知,貿然指責地方諸侯,恐激起。。”
“啪!”
丁昕將幾份書信直接扔在這位大臣面前的地板上,說道“這是此次繳獲搜到的歷年來袁術和袁紹往來的書信。
信中袁紹對朝廷,對天子不敬的言論比比皆是。更有甚者,袁術在敗亡前曾想讓人將玉璽帶給袁紹,好讓袁紹也效仿他繼帝位。”
“就這些還不夠證明袁紹一直以來的本性麽?!”
丁昕擲地有聲的話語震懾了在場的有心之人。
荀彧很欣慰丁昕在政治上的越發成熟。利用袁術來攻擊袁紹,這就是政治正確性。沒人敢跳出來為袁紹辯駁,既有書信又是本家,這坨屎袁紹自己都擦不清楚,更何況外人。
不過丁昕的目標可不僅僅是袁紹一人,他轉頭直視劉艾,義正言辭道“劉大人,你身為宗正,劉氏宗親。面對僭越篡位的袁術,勾結胡人的袁紹,您作為大宗正難道不應該第一時間挺身而出,對他們批駁痛斥麽?!”
一石二鳥!丁昕不假辭色的發難讓劉艾的臉色難看至極!
讓一個年輕人如此指著鼻子當眾甩臉子, 劉艾隻覺得血氣上湧,差點沒暈過去了事。
“他這是在逼我表態,和袁家做割裂啊。。。”劉艾心裡哀歎道。
自己如果不表態,則在朝廷上,在那些忠臣眼中威信盡失。可自己一旦表態,就等於自斷一臂,以後也將無法挽回和袁紹的關系。
左右為難的劉艾將最後的期望寄托在了天子身上。只要劉協肯為他說話,或是越過他直接下旨斥責袁紹,那他將來還有可轉圜操作的余地。
可惜,這次他注定要失望了。丁昕直接擋在了他和劉協的視線之間,直愣愣的盯著他,兩眼放光。
“怎麽,劉大人不同意我的觀點麽?!”
丁昕咄咄逼人,不給劉艾留余地。劉艾求救無法,在壓力下隻得低頭拱手道“陛下,丁少府所言有理,朝廷當發明文斥責袁紹,以示朝廷態度。”
在遠水和近火之間,劉艾只能選擇就近火。袁紹遠在冀州,短時間是指望不上他了。可如果自己現在就失去了在朝廷上的話語權,那就沒有未來可言。
丁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道“好,劉大人果然識大體。”然後轉頭就對劉協道“陛下,既然劉大人也這麽說,臣請陛下降詔遣使斥責袁紹的所作所為,並昭示天下,以驚醒世人!”
劉協自然不會拒絕丁昕的提議,“好!就照卿的意思去辦吧。”
“謝陛下,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忠臣齊齊稱頌,劉艾在人群中苦澀的彎下身子。在這一場和丁昕的交鋒中,他完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