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幾天前,當紀靈身死的消息傳回壽春的皇宮後,“仲氏”皇帝袁術整個人都木了。
群臣禁聲,無人敢發出一絲絲的聲響。許許多多的人已經在暗中考慮自己的退路。
連大將軍紀靈都死了,還只是對付事先被他們公認為最容易對付的荊州軍,這個結果確確實實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袁術也好,眾臣也罷,對稱帝後的困境不是沒有預期。一來袁術手握傳國玉璽,難以把持內心的衝動;二來天下早已大亂,各諸侯間相互敵視難以統籌,也是袁術願意弄險的一個重要原因。
只要能撐過一年時間,到時候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跳出來想當皇帝的。到那時,袁術就不會有這麽大的壓力。
但現實就是這麽殘酷,所有人都低估了這份壓力的分量,以至於它直接壓垮了袁術的頂梁柱!
楊弘環顧左右,平日裡那些趨炎附勢、溜須拍馬的馬屁精,此刻一個個比石頭還安靜,頗有些風雨中我自巍然不動的架勢。
“哎,早知今日,主公又何必當初啊。。。”
楊弘對袁術算得上是忠心耿耿,此時也只有他還願意主動站出來為袁術出謀劃策。
“陛下,如今形勢已經十分危急。紀靈將軍敗亡,劉表的人馬將可以長驅直入,不日就可以抵達壽春。陛下還需振作精神,想出對策才是啊。”
面癱袁術目光呆滯的轉向楊弘,灰心喪氣道“連大將軍都敗了,還有誰能救朕。。。”
楊弘道“陛下,壽春城中還有數萬精兵,糧草更是不計其數。外有張勳、橋蕤、劉勳等將軍仍在,大事還有可為。”
袁術聞言這才算是回過神來,“對對對,愛卿說的對,朕失態了。朕手下還有精兵猛將無數,小小劉表根本奈何不了朕!”
“陛下英明!”
“陛下所言極是!”
“區區劉表,不足掛齒!”
剛剛裝啞巴的那些狗腿,再一次活泛了起來,而第一個出言勸慰袁術的楊弘則被他們集體無視。
對此,楊弘表示:我早已經習慣了。
“統統給朕閉嘴!”這次袁術沒有再陷在以往的吹噓之中。也許是紀靈的死讓他感受到了誰才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愛卿可還有什麽良策可以教朕,朕定當采納!”
面對袁術突然的熱情,楊弘內心只剩下了苦笑。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道“陛下,臣才學有限,這軍陣之事臣真的只是外行。”
見袁術欲待再說,楊弘隻得搶先一步到“陛下身邊最最懂軍事者,非閻大人莫屬。陛下何不屈尊閻大人府上,請教退敵之策。”
楊弘的話讓袁術眼神一亮,似乎瞬間又點亮了袁術的信心!
“愛卿言之有理!朕怎麽就沒想起來呢,閻愛卿一直都是朕的心腹。歷來謀劃沒有失敗過!朕這就去閻府!”
說罷,袁術吩咐下去即刻擺駕前去閻象府邸。
被袁術稱之為心腹的閻象,自從得知自家主公要稱帝,苦勸不能阻止後,氣的他仰天長歎,吐出一口心血,從此就閉門在家養病。
閻象謝絕了袁術一切的封官和賞賜,甚至斷絕了與其他大臣的聯系,一副與人隔絕的姿態。
但只有少數人,例如楊弘、紀靈才清楚,閻象已經是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楊弘陪著袁術走進了閻象的府邸,遠遠在庭院中二人就聞到了一股很濃的湯藥味。
走入閻象的臥室,
袁術終於見到了許久未見的自己的心腹。 此時的閻象早已經兩眼深陷,眼眶暗沉,皮膚枯槁,身形消瘦。以往矮胖的形象蕩然無存,見到此情此景的袁術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怎麽會如此?!怎麽會如此!!!”袁術快步走到閻象的床榻邊,握住那幾乎沒有什麽重量的手掌。
這一刻的袁術,內心才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遙想幾個月前閻象跪地苦諫,要自己放棄稱帝時的情形。那時候的袁術隻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真龍天子。除了手裡的玉璽和對未來的無限遐想,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似乎所有人都在勸進,勸自己稱帝,只有眼前這個老者在苦口婆心的唱著反調。
當初的他顯得有多麽的不合時宜,如今的他就顯得是多麽的難能可貴!
昏睡之際的閻象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掙扎著長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家主公的身影。
閻象的神情沒有一絲的激動,反而更顯一絲落寞。
袁術見閻象醒來,激動不已。
“愛卿,你醒了?可覺得好些了麽?”
閻象感受到袁術發自內心的關懷,終於還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主。。公。。。屬下。。。就快。。不行。。行。。了。。。”
“朕不許你這麽說!朕這就找禦醫,找最好的大夫來給你看病!”說罷袁術對著門外的侍衛大吼道,“還站在幹什麽?!都是死人啊!還不快去尋太醫!”
似乎還不夠解氣,袁術憤怒的指著照顧閻象的下人,怒吼道“還有你們這些不中用的狗奴才!閻愛卿重病如此,你們就沒有一個人去給朕報信的麽!!愛卿要是有一個萬一,你們全都得陪葬!!!”
四下的下人早已經嚇得四肢顫抖,匍匐在地。不堪者甚至雙股間已隱隱有水跡,頭皮死死的貼在地上,寄望能逃過一劫。
感受到手中閻象的力道,袁術這才將注意力又轉回到閻象身上。
“主公。。他們。照顧我良。。多。。就繞他們。。。一命吧。。。”
“咳咳咳~~~”隻說了兩句,閻象就不住的咳了起來。
袁術急忙用手掌不斷撫平閻象的胸口,好半天閻象才喘上氣。
楊弘和閻象相交不淺,此時見閻象這般模樣也是心中不忍。但他知道袁術此來的目的。閻象眼看就快要不行了,他不得不親自出面,悄聲問道“閻公,如今陛下四面楚歌,遭群敵圍攻,閻公可有何坡底良策?”
袁術聞言也是緊張的望著閻象,很希望從對方口中再一次聽到像以往那樣無往不利的謀劃。
不知是閻象精神不濟,還是對目前的局面也無可奈何。袁術、楊弘二人瞪了許久,閻象也沒能說出一個字,只是怔怔的看著自家主公。
袁術不明所以,只剩下和楊弘面面相覷。楊弘見狀內心也放下了最後的僥幸。不說閻象如今的情形,就算身體還健全,面對如今的局面或許也是回天乏術吧。
面對袁術的示意,楊弘只能是無奈的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袁術也隻得作罷,看著已經不成人形的閻象,除了悲從中來,袁術也沒有太多的辦法。
吩咐了下人好生照料,等太醫來了將診治結果第一時間上報,然後就帶著不舍準備悄悄離去。
剛走到門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閻象清晰連貫的聲音道“主公,若要絕境求生,可將皇帝位送給袁紹,並送上傳國玉璽,將朝廷的注意力轉到袁紹的身上。”
“主公主動退位,放棄淮南入江東。憑借大河之險而守,乘孫策勢小而滅之。蟄伏以待時機, 等天下有變再做謀劃,或有東山再起之日!”
袁術激動著回頭,只見閻象雙手抓住床榻邊,死死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倒。兩眼放射出攝人的光芒,猶如一頭病虎再做最後一擊。
閻象的這幅神情,著實嚇到了在場的眾人,連楊弘都不敢輕易靠近。
眼見袁術進退失據的模樣,閻象卻突然送了一口氣,頹廢的靠在床邊,艱難的抬頭對袁術說道“主公。。。主。。。公。。。”
袁術有些恍惚道“朕。。朕明白了,愛卿還是安心休養,朕定會慎重考慮愛卿的意見的。”
袁術讓下人將閻象重新扶回床上,隨後才離去。
楊弘有心留下再谘詢一二,但無奈袁術要走,他也隻得離開。
等閻府重新回歸平靜,已經奄奄一息的閻象獨自一人躺在病榻上,眼角不知何時流下了孤濁的淚水。
“主公啊,這是臣最後的進言,期望主公能夠采納,也期望能幫到主公。”
“紀靈將軍,對不住!是我害了你!我不該讓你主動出擊的!”
已經無力再言的閻象只能在心中默念,回想以往和主公,和同僚一起征戰天下的場景。
“多好的機會啊。。。可惜了。。。可惜。。了。。。”
當下人帶著連滾帶爬,急急趕到的太醫走入病房給閻象問診時,屋外的下人只聽到一聲高亢的悲鳴。
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動的腳步,待聽清那悲鳴的話語,下人們個個面如死灰,閻府上下頓時嚎啕一片,也不知這些人是在哀哭他人,還是在哀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