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和曹操吃了一頓便飯後,曹昂和丁昕都各自離去。曹昂要去安頓曹操和自己帶來的人馬,丁昕則馬不停蹄的去了劉協那裡。此刻書房之後,隻留下了曹操和郭嘉二人。
曹操這會兒很好奇,平時話最多的郭嘉,怎麽今天這麽沉默。
“主公思慮深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公子和孝亭著想,屬下除了敬佩,實在是沒有什麽其他可說的了。”
“哈哈哈哈,奉孝你現在是越來越會拍我的馬屁了。”曹操笑指道。
郭嘉卻不以為意,絲毫不覺得羞恥。
“主公為孝亭背書,將朝廷的壓力一肩承擔,放手讓孝亭施為。以後無論孝亭做成什麽樣,他人都會以為是主公授意。這樣的氣度和信任,就是對孝亭最好的保護了。”
曹操不予置輪,反問道“那子脩呢?”
郭嘉聞言,低頭沉默不語。曹操也沒有催他,兩人都自顧自的端詳著各自眼前的茶杯。
半晌,郭嘉才悠悠的說道“讓孝亭負責處置朝廷事宜,讓大公子置身事外,就是主公對大公子最大的愛護。”
這次換成曹操進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奉孝果然是奉孝,一針見血。”曹操沒有任何的否定和責怪,平靜的說道“奉孝,你說我是不是對阿昕太殘忍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之前郭嘉點頭示意曹操的時候就已經表明了他自己的態度。他雖然出仕曹操的資歷不長,但是深得曹操的信任,替曹操掌管影密衛等機密要事。這是連荀彧、程昱等人都不曾有的核心權利。
郭嘉灑脫而坦蕩,知道什麽話可以說,什麽話應該變著說。其實郭嘉此刻的內心也在經受著煎熬。
丁昕比他年少,就像是他的一個弟弟。兩人的脾氣秉性相投,說起來平日裡還是他受丁昕的照顧更多。在他點頭示意曹操之時,他就清楚丁昕將來可能會面對的局面。
在曹昂和丁昕之間,他選擇讓丁昕去面對將來的保守派和世家的壓力。這無關兩人的親疏遠近,單純只是就事論事。
如果曹氏將來奪取天下,曹昂身為鐵定的曹氏集團的接班人,那曹操就一定會盡量避免曹昂去承擔負面壓力。
郭嘉歎氣道“主公不必自責,此事屬下也有責任。如果將來孝亭怪罪,就說是我的主意即可。”
“你啊~~~難道阿昕會連這點都看不透麽。”曹操此刻反而感覺到了一絲輕松,“其實這個決定我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自從收到阿昕掌控天子的消息時,我就已經在心中盤算。”
“阿昕這孩子思維跳躍,常能想人所不能想,做成他人所不能成之事。”
“他和子脩不同。子脩為人正直、豁達、孝順,但不善於權鬥。這有他從小在軍武中長大的原因。
軍人嘛,都是大老粗。直來直去,少有彎彎繞的時候。雖然現在被我帶在身邊學習各種政務,也展露出了自己的才能,但骨子裡的東西到底不是會輕易改變的。”
“不過阿昕這孩子就不同了。他似乎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九轉肚腸,心思細密。他做生意精明,現在看來應付政務也是一樣精明。”
曹操起身踱步道“阿昕有句話說的很對,我和子脩的精力更多的還是會放在討伐諸侯上,朝廷及政務上的事顧及到的就會少。內政上有文若相助,若是朝廷這邊阿昕能撐起來,那我就能有更多的精力對外了。”
說到這曹操突然笑了起來“你還別說,
他們二人還是翁婿關系,說不定將來同朝為官,相輔相成,還能成為一段佳話呢。” 郭嘉順著曹操的話,也腦補出了這幅景象,忍不住笑道“呵呵,主公說的沒錯!不過文若穩重,孝亭出挑。我看將來孝亭少不得要被文若教訓了。”
說罷,二人皆開懷大笑。
郭嘉內心還想到另一層:以他對荀彧的了解,這位也是一個堅定的漢室正統支持者。丁昕明顯會幫主公撬劉氏天下的牆角,到時候他們翁婿二人不會再打起來吧。。。
曹操笑罷,說道“不過我也不會真的讓阿昕一個人單打獨鬥。我才過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將來至少有二十年的時間可以為他遮風擋雨。”
“如果能在二十年內一統寰宇,那所有一切的阻礙都由我來斬斷,留給後人一個太平天下,我心足亦。。。”
在郭嘉面前,曹操已不用做任何掩飾。
郭嘉也認同曹操的觀點。如果曹操能一統天下,作為未來新朝的創始人,他有足夠的底氣背負任何的罵名。
如果不能,到時候曹昂也已經成長起來,作為接班人的他也有足夠的能力和資各去面對種負責的局勢。
歷史上的曹操在獲得天子後不久,就開始各種借機、布局清除天子身邊的保皇黨勢力,未嘗沒有曹昂早逝,第二代接班人都還年齡太小的緣故。
死了一個苦心培養的接班人,對於新的接班人選誰都是一個問題。即使是曹丕也不過才十歲左右。曹操就更加不敢將一個充滿不確定的政治局勢遺留給後人去處理。
曹操寧可選擇自己動手,即便背負屠夫的罵名也在所不惜。何況曹老板本人本就是一個不在乎別人議論的性子。
這一世有丁昕存在,曹昂也活的好好的。無論選哪種方式,曹操都遊刃有余。
“呵呵,主公放心!二十年時間,足夠平定天下了!”
郭嘉似乎被曹操的雄心感染,瞬間釋放出無限的自信。
他,郭嘉,郭奉孝,就是那個幫助曹操平定天下的人!
“哈哈哈,好!我有奉孝,何愁天下不寧!”
。。。。。。
丁昕下午去見劉協,早已得天子吩咐的趙黃門在大門口徘徊著著急等待。遠遠見到丁昕的身影他就引了出去。
“丁公子,您可算來了,陛下吩咐我等您許久了。”
丁昕毫不意外,“讓趙黃門費心了。”然後老樣子,暗中遞過去一小袋錢物。
趙黃門早已經是駕輕就熟,不著痕跡的收攏到袖子裡。
“早上回來後陛下的心情看著就不太開朗,午膳皇后勸了半天也隻吃了一小碗。丁公子自己要多留心啊。”
丁昕默默點頭,悄聲道“之前有人來見過陛下麽?”
“宗正劉大人來求見過陛下,不過陛下借口不舒服沒見他。”
丁昕不再追問,跟著趙黃門進到內殿。
劉協獨自一人坐在書桌前,目光聚焦在桌上的筆墨紙硯上,似乎是在發呆。
丁昕進來,攔住了想要高聲通報的趙黃門,而是吩咐他去準備一些點心,晚些時候要用。
等對方退下,丁昕才徑直走到桌前。
他看到劉協面前放著的紙上胡亂的寫了幾個字,似乎是因為心緒不寧,所以字跡無力,行文潦草。
丁昕調侃道“怎麽?又想不通了?”
劉協抬頭看了眼丁昕,沒給對方笑臉,道“難道我應該想通?”
丁昕拿起面前的筆,轉過紙張,沾過筆墨,寫下了“天下”兩個字後又轉給劉協,道“這兩個字,你怎麽看?”
“天下。。。”劉協小聲念叨。
見劉協默不作聲,丁昕又寫了一頁紙,送到劉協面前。
“天下即朕,朕即天下。”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劉協再一次小聲的念叨著,這次他的表情有了絲絲的變化。
丁昕說道“這兩句話,代表了兩種不同的帝王理念,你覺得你屬於哪一種?”
劉協將紙拿在手中,眉頭緊鎖。
這兩個選項,很明顯丁昕是期望他選擇第二個,甚至他選完後丁昕可能的說辭他都想到了。
似乎是內心的倔強在作祟,劉協就是不願意說出口。
但是第一句話。。。太過霸道了!
即便是強硬如秦始皇,漢武帝那樣的存在,也不曾說出口這樣的話。
“這句話你聽誰說的?”劉協問道。
“皇帝”
“哪個皇帝?”劉協好奇道。
“每一個皇帝!”
劉協為之一愣,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丁昕繼續道“皇帝自始皇始,秦經二世,漢高祖得天下後歷經十五位皇帝。光武中興後,傳至你一共是十四位皇帝。這還不算中間出現的王莽和劉玄這兩位。”
“攏共三十一位皇帝,不管他們繼位時的年紀大小,之後的成就高地如何,每一個人都明明白白,實實在在的告訴了我這八個字。”
“可奇怪的是,這八個字卻沒有被寫進史書裡, 我能找到的反而是太公望的這句話。”
丁昕嘲笑道“不見諸於典籍的準則大行其道,被世人傳頌不止的教條卻鮮有能真正做到的,這是何等的諷刺~~~”
劉協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平常還有鍾繇、趙溫這樣的大臣為他講解典籍,分析大事。
他以往多聽人言祖父(桓帝)的荒淫無道和父親(靈帝)的賣官鬻爵。很多大臣甚至當著他的面說出:若不是有這兩任皇帝的荒唐,何來後面的黃巾、董卓之亂,從而導致天下動蕩。
現在看到丁昕的這八個字,不正是對祖父和父親的真實寫照麽。。。
“所以你才一直勸我不要當這個皇帝?即使我有心勵志做一個明君也不行麽?”劉協略顯憤怒的說道。
丁昕平靜的回答“時局如此,你不可能有這個機會了。”
“那曹操就可以?!!!”劉協怒而起身,憤憤的一掌拍在了桌面上。聲音之大,連在門外候著的內侍下人都為之一驚。
看著散落一地的紙筆,丁昕緩緩蹲下收拾起來。待重新放回桌上後,他才對劉協說了一句“我也不確定我姑父可不可以,但是至少,他比你更有機會。”
劉協死死盯著丁昕,仿佛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即將澎湧而出。
丁昕不為所動,始終面色如常的望著劉協。
終於,還是劉協敗下了陣來。他無力的癱倒滑落在座椅上,眼光無力的看著房頂。
“難道這就是我的命運麽。。。”
“不,這只是大漢的命運。而你的命運,你還可以自己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