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這次對曹操的印象更為深刻。眼前這位不高的矮壯漢,渾身上下英氣逼人,卻又不失沉穩。
尤其是曹操的兩個眼睛,散放出自信睿智的光芒,劉協都不禁自愧不如。
“他就是曹操,阿昕嘴裡提到的那位姑父。”
劉協在打量著曹操,曹操也在觀察著這位年少的天子。
“比阿昕還小幾歲,看上去的確還很稚嫩。”
短暫的觀察後,劉協說道“愛卿遠道而來,辛苦了。”
“臣不敢言苦。此次臣帶了進貢之物,敬獻陛下。”說罷曹操向後一揮手,讓人將進貢的物品呈了上來。
看著曹操敬獻的綾羅綢緞,金銀玉器,美酒美食,劉協也很滿意,照例誇獎了曹操幾句,稍後眾人進殿敘話。
曹操當然不會是簡單的來送東西的,於是進殿後他率先說道“陛下已經東歸洛陽,不知之後可有何打算?”
不待劉協回答,曹操對面站著的吳碩就反問道“曹大人此話何意?”
曹操對劉協直言道“陛下,洛陽雖是故都,但早已殘破不堪。周圍的百姓經連年戰亂早已經是十室九空,土地荒蕪,道路阻斷。再者,洛陽周邊無險可守,四周盜匪環伺,四面的李郭猶在,故而臣以為不能久住。”
曹操簡明扼要,意思很清楚,就一個字:搬!
“曹大人是要遷都啊。”吳碩故意高聲的說道。
這一下就讓在場的許多人沸騰了起來。
“遷都?萬萬不可!”
“洛陽有天子氣,怎可廢棄!”
“此舉萬萬不可,望陛下三四!”
“請陛下三四!”
一時間站出七八個老臣,鏗鏘有力的反對曹操的建議。
郭嘉見自家老板被人懟了,當仍不讓的站了出來,道“諸位大人,如今在洛陽的人馬有上萬之眾,每天人吃馬嚼的消耗不在少數。”
“洛陽如今的情況,自給自足尚且都做不到,更別說還有其他潛在的威脅需要防備。不遷都,又該如何呢?”
郭嘉的話讓先前一眾為了反對而反對的人閉上了嘴巴。在郭嘉眼中,他們就是一群高談闊論之輩。動動嘴皮子可以,真乾實事就歇菜。
你只看楊彪、劉艾等人都沒有出面反對,就知道真正懂行的人都清楚眼下的局勢只有遷都一條路。
吳碩又一次問道“那曹大人認為該遷往何處?”
郭嘉直接回答“汝南,許縣。”
“汝南?!”大臣們議論紛紛。
楊彪也是在曹昂來到後才得知對方剛剿滅了汝南的黃巾賊,結合郭嘉現在所說,楊彪才明白曹操是一早就做好了遷都的準備。
有人會問,為什麽不去陳留而要去許縣?
楊彪和劉艾等人都不會同意天子去陳留,那是曹操的大本營,去了就是真的羊入虎口,生死全憑曹操拿捏。
就是曹操本人打心底裡也不會同意讓天子去。
誠然,陳留是他的地盤不假,但是天子的名頭是機遇,同時也是大麻煩。真去了陳留,天子要是搞一點么蛾子,曹操還真不好處理,還不如將天子前往別處。
眼下曹操的地盤中,兗州不行,徐州太遠,青州又遠又窮,都不合適。只有新的的汝南地處中部,連接兗州,日常的物資供給有保證。
四周的勢力分布,張楊、張繡沒實力,李傕郭汜隔著黃河,劉表守著荊州沒追求,只有袁術算是一個威脅。
不過丁昕心裡清楚,
這位得了玉璽的作死小能手明年就會上線。曹操還等著靠他來攢一波功勞和人氣呢。 楊彪不發聲,不代表別人不反對。
吳碩今天就格外出彩,他又一次反對道“陛下,臣以為不用遷都這麽麻煩。陛下完全可以昭告天下諸侯來洛陽覲見勤王。”
“例如就近的就有冀州袁紹和荊州的劉表。只要他們能派人來,陛下就能聚合曹、袁、劉三股力量,到時候重新平定叛亂就易如反掌了。”
這一次吳碩成功的吸引了曹老板的注意力。曹操側身看了一眼吳碩,想要將他的形象記在眼裡。
其實吳碩的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很明顯,就是給曹操添堵的。不過他的話聽上去很美,倒是讓先前的一眾雜魚很受用。
“對啊,陛下根本不用遷都,召諸侯來朝即可。”
“是極是極!”
“吳大人所言有理!”
此時郭嘉在此出言道“吳大人說的好!不如就請吳大人出使冀州和荊州,去請袁紹和劉表吧。我主可以先回兗州等著,他們什麽時候到了我們再來也不遲。”
郭嘉這是以廢話對廢話。曹操得了天子根本沒可能有再放手的道理,讓吳碩去請就是膈應對方。
另一邊王子服見郭嘉話中帶話,站出來譏諷道“曹大人不同意吳大人的建議,我看未必是出於公心吧。”
曹昂、曹休等小輩聽到王子服的話紛紛皺起眉頭,眼露凶光的盯著對方。
王子服倒也光棍,直接暴大招,對劉協道“陛下,臣得到消息,先前冀州袁紹就曾派人欲前往安邑,怎料中途被曹大人的派兵阻擋,致使袁紹的隊伍損失慘重,不得不退回冀州。”
“臣以為,曹大人此行,居心叵測啊~~~”
一時間大殿內嘩然,打醬油者紛紛驚訝,並質疑曹操的動機。
丁昕心中也是一個激靈。這事他知道,但他沒有跟劉協提過。原以為安邑沒人會知道這件事,想不到現在暴雷了。
只見劉協果然出現了詫異,疑惑,凝重,緊張等表情,並且視線不停在丁昕和曹操之間跳動。
丁昕明白,這是劉協內心出現了動搖。
以曹操的性子,如今局勢在我,他完全可以強行推動遷都事宜。只是這麽一來丁昕之前做的許多努力就都白費了。
於公於私,丁昕都希望能與劉協相對的和平相處。避免將來曹操身上有太多的罵名。
所以丁昕決定主動出面,替曹操解釋一二。
“陛下,臣有話要說!”
劉協似乎正等著看丁昕的態度,立馬點頭同意。
丁昕轉過身對王子服先是一揖,道“王大人,不知你是從何得到的消息?”
王子服自信滿滿的說道“這是我直接從袁紹處得到的消息。”
“哦。。。那就是說沒憑證,都是王大人自說自話的?”
“什麽自說自話!”王子服怒道,“此事千真萬確,難道曹大人敢否認?”
丁昕心裡呵呵一聲:輪撒謊,曹操真的是三國第一人。
果然,郭嘉立馬領會了丁昕此舉的用意,替曹操出面回答“陛下,王大人此話別說是我家主公了,就是我等屬下也是第一次聽說。王大人全無證據,只是口頭說說,怎能讓人信服。”
王子服簡直不敢相信郭嘉的這一番表演,而且曹操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的表情變化,似乎也默認了郭嘉的狡辯。
做人怎麽可以這麽無恥!!!
丁昕暗暗給郭嘉點個讚,然後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陛下,王大人的消息是否屬實尚有疑問。但我姑父親自來洛陽覲見天子卻是不爭的事實。”
“無論袁紹還是劉表,之前距離安邑都不算遠。但是陛下在安邑停留了幾個月的時間都不見他們親自前來覲見,可見他們對陛下的恭敬也不過爾爾。”
“而且袁紹在陛下早年身陷長安,困於董卓之手的時候曾想要在冀州另立天子,好和長安的陛下分庭抗禮。結果還是已故幽州牧劉虞抵死不從,這才不得不作罷。袁紹還曾書信我家姑父商討此事,被我姑父給斷然拒絕。姑父手上還留有袁紹的書信為憑。”
說道此處,丁昕轉頭對王子服道“王大人,這才叫言之有物,真憑實據。可不是隨口說說的呦~~~”
王子服被丁昕懟了的胸中翻騰,卻又無可奈何。
袁紹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少,就是劉協也聽董卓提過。當時董卓還在劉協面前嘲笑袁紹是個奸詐小人,這件事劉協的印象很深。
俗話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曹操和袁紹,經過丁昕和王子服的這一番言語較量,誰的形象更偉岸已經不言而喻。
劉艾、吳碩等人心中發苦。他們原本想借此事向曹操發難,好讓曹操對他們有所退步。
他們都明白,遷都一事已不可挽回。既然如此,盡可能爭取到最大的好處才是他們的頭號打算。
如今被丁昕這麽一攪和,第一炮就沒打響。
劉協的態度明顯比之前緩和了不少。他對曹操的態度仍有所保留,但至少目前來說還是可以信任的,至少不會威脅到自己的安全。
王子服見精心準備的攻擊未能奏效,隻得硬著頭皮,開始了胡攪蠻纏的戰術。
“就算袁紹、劉表之前未能來,難道我們就不能留在洛陽,派出使者再召他們二人覲見麽?”
“剛才吳大人就是這麽說的,要不你們兩位一人去請一個,我和姑父先回兗州等你們消息?”
“那陛下還在洛陽,你們就不管了麽?”
丁昕很淡定的回答“太遠,管不到啊。。。”
王子服氣的臉都歪了,“能到許縣,就到不了洛陽?!”
“對~~”
“那你們留下兵馬,我們自行護衛陛下!”
“倒也是個辦法,不過我們帶的兵都比較野。要是我們走了,他們耍性子傷了誰你們可得多擔待~~~哦,忘了告訴你們,他們就是之前在青州被收編的黃巾余黨。還有還有哈,他們的糧草供給你們也自己想辦法哈。”
“憑什麽我們想辦法?!你們的軍隊你們不負責供給麽?”
“你讓留下的啊。。。要不我們還是帶走吧~~~”
輪扯淡,丁昕還真沒怕過誰!
王子服不講道理的亂開價,丁昕就敢不要臉的往下砍。要不是看在劉協的面子上,丁昕都懶得對他們浪費口水。
劉協這時候也明白了,王子服、吳碩等人就是故意再找曹操的麻煩。他們的用意劉協也懂,無外乎當初董承的那一套。
說實話劉協是真的有些厭煩了。
“好了阿昕,你少說兩句吧。王愛卿也住口吧,言無實物,全是胡攪蠻纏,你還有沒有一點朝廷大臣的風度!”
大家都沒想到劉協居然當眾力挺丁昕,讓王子服、吳碩等人丟了大臉。
王子服隻得跪下告罪。劉艾見狀知道再繼續下去,計劃的一切就都將成為泡影,於是不得不第一次站出來,道“陛下,王大人雖然言語有失,但也是為了陛下。遷都事關重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遷都。即便遷都,也要有完全的準備才可。”
劉艾不比王子服,劉協也得給面子。想到今天繼續下去可能又是一出爛戲,劉協也想早點結束這個局面。
未等劉協說話,倒是曹操先開了口。
“陛下,臣請陛下遷都許縣,於公於私皆正大光明!陛下如今能仰仗者, 唯有臣而已。袁紹、劉表、袁術等輩皆不足與謀!”
“臣可以斷言,陛下和眾位大人如果去依附他們,下場不會比在李傕郭汜手下好多少!”
說道此處,曹操抬頭看向劉協,鄭重其事道“陛下業已成年,后宮皇后嬪妃不缺,應該學會遇事自己獨自思考。”
“不提陛下和阿昕的情誼,就是看在我曹氏先祖曹參的份上,臣也願意立誓:臣此生定護衛陛下周全!如違此誓,人神共憤!”
曹操隨即轉身掃視了一圈周邊之人,立地有聲的說道“若還有人繼續胡攪蠻纏,不明大勢,就不要怪我曹孟德手裡的劍!”
大殿眾人瞬間就被曹操的話給鎮住,劉艾等人沒想到曹操敢發下這樣的誓言,更沒想到曹操剛當著天子的面威脅眾人。
曹昂、曹休等人各個挺直腰杆,紛紛怒視左右兩邊的群臣。丁昕也被曹操的大氣給鎮的手腳發麻。
歷史上的曹操有沒有說過相同的話,丁昕不得而知,大概率應該是沒有。因為曹操接到天子的時候,天子惶惶如喪家之犬,大臣都跟乞丐似的,拿什麽和曹操硬磕。
現在朝廷這邊的的情況雖然好一些,但是雙方力量對比任然十分懸殊。就算有丁昕和劉協的情分在居中調節,也根本不可能阻擋的了硬下心腸的曹老板。
但不管怎樣,今天的曹操讓丁昕感受到了一股無名的霸氣。
保你周全,奪你江山,兩者不衝突!
歷史未來會怎麽寫我曹孟德無所謂,說到做到才是真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