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作為西漢的都城,東漢的西京,如今卻是處在一片水深火熱之中。
經過了董卓之死、王允之死、呂布敗逃後,終於,李傕和郭汜二人都將下一個目標放在了對方身上。即便兩人當初同生死共患難,也掩不住他們那顆作死的心。
自從進入了興平二年(公元195年)後,長安就沒有一天安生過。
先是樊稠死於李傕暗中埋伏的武士之手,引起諸將之間的互相猜忌。隨後李傕、郭汜直接大打出手,相互攻伐,把一個漢天子和眾大臣當做籌碼。
今天你劫持天子,明天我扣留大臣。今天一個不高興就殺一個大臣解解悶,明天一個不開心就住到皇宮中,找個宮女助助興。全然不把漢天子的威嚴和臉面放在眼裡,大漢王朝最後的氣數就在這樣的過程中全部消磨殆盡。
長安城中一處偏僻的小院,一個年近五十的男子躺在一個搖椅上,曬著日光浴,享受著與院外格格不入的悠閑時光。
椅邊放著一個茶幾,上面放著泡好的綠茶,男子時不時的抿上一口,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臉。
“這才是人過得日子嘛~~~打打打,有什麽好打的。還不如學學我,過過小日子,輕松又逍遙哦~~~”
男子自言自語道。突然轉角進來一個老仆,手上拎著一袋不輕的物件,看到自家老爺的模樣,笑道“老爺,這整個長安城中也就是您了,還有這份閑情喝茶睡覺。”
“呵呵,阿二,老爺我這叫知足常樂。你也學著點,別和他們一樣總是愁眉苦臉的,容易長皺紋。”
“老奴哪有老爺這份氣度,我這每天還得為吃食發愁,要不老爺你給我出出主意?”
阿二年歲也不小了,跟著自家老爺三十年,主仆之間的關系早就超過一般的親人,說起話來也少了一些顧忌。
男子側頭睜眼一瞧,見阿二面帶笑容,手裡還拎著東西,笑問道“看你這架勢,今天出去是撿到好東西了?快跟老爺我說說。”
阿二樂呵呵的走到他身邊,放下手裡的籃子,一樣樣的指著說“老爺你看,這有雞蛋、粟米,我今天還得了小半扇羊肉和兩條豬肉呢,已經放到廚房了。這些東西可是能吃上好幾天呢。”
阿二臉上的笑容越說越多,自從李、郭之間爆發戰亂,整個長安的食物供給就陷入了混亂,常常是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東西。自己家上一次能吃到肉已經是快十天前的事情了。
男子看著阿二籃子的東西,眼神微微一亮,隨後又暗淡了下來。
“今天城中是不是有什麽大事?是外面有人來向天子進貢了?”
“就知道老爺會一猜就中。”阿二奉承道,“今天是鎮東將軍張濟來長安面見天子,帶來了好些糧食。這些都是分給老爺您的,我剛去府衙領回來。”
“張濟?”男子若有所思,“他這個時候過來,多半是來調解李傕和郭汜的爭鬥的。”
阿二疑惑道“這個張大人能有這個分量?連老爺你出面調解,李傕和郭汜都沒給面子。”說完還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男子見狀笑道“你老爺我算個什麽人物,哪有牌面能讓李、郭二人罷手。”
“可是當初要不是老爺出謀劃策,他們兩個要麽不是被王允呂布剿滅,要麽就是逃回西涼去了,哪有現在的風光,哼!”
男子聽到對方為自己不忿也只是無奈的搖頭笑道“你啊你,這話你在家裡說說也就罷了,
千萬別去外面說,老爺我還想要多活幾年呢。兒子孫子都在扶風老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上一面。。。” 一說到這個,阿二也只剩下了歎息。當初老爺自信滿滿能在中原出人頭地,到時候再接家裡人來享福。沒想到這一路上,風光算是沒少看,刀光血色更是見了不老少。即便如今老爺爺身份地位不低,卻更不敢接家裡人過來。
這種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日子,自己擔心受怕也就算了了,沒有再帶上妻兒老小的道理。
“阿二,這兩天你幫著老爺多注意注意外面有什麽風聲動靜,好讓我早做打算。”
“知道了老爺,我會安排下去的。今天吃紅燒肉,我先去做飯了,老爺你就等著吃吧。”
聽聞今天吃紅燒肉,男子不自覺的就咽了咽口水。
好日子,就是要配上美食才對嘛~~~
結果不用等阿二給他傳回消息,第二天晚上就有一個特別的訪客來訪。
“文和(賈詡),你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呀。”來人夾起面前的一塊紅燒肉,嘗了一口,美滋滋的搖頭晃腦道“你家廚子的手藝真心不錯,不比皇宮裡的差。”
賈詡回道“呵呵,你這個國丈今天就是來羨慕我家廚子的啊?!”
對面之人哈哈笑道“皇帝還不差餓兵呢,等我先吃飽喝足了再說正事哈。”
賈詡頭一歪“你搞錯了吧,不差餓兵,那你應該去找你女婿,怎麽跑我這來混吃混喝了。。哎等等,我的肉!”
於是接下去兩人陷入了一頓瘋搶。場面之凶殘,不足與外人道也。
正所謂飯後一根煙。。。這個沒有。。。那就一杯茶,現在在上流人士圈裡已經是一個標配了。
以對方死機白咧的樣子,賈詡又不得不從自己有限的藏品中拿出一部分和對方分享。
“董承,你這白吃白喝的風氣不對啊,必須得嚴肅的批評。”賈詡假裝生氣道。
董承才不管這些,美滋滋的喝著手裡的香茗。
“誰讓你這裡有這些好東西呢,現在這長安城裡,除了李傕和郭汜,大概也就你這裡會有這樣的好茶,就是陛下那裡也。。。”
說到這裡,董承無奈的歎了口氣,放下了茶杯,似乎嘴裡的好茶也失去的滋味。
賈詡眼觀手,手觀心,低頭喝茶,絕不主動發問。
別問為什麽,問就是上古傳承至今的“苟”之道---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說的也絕不多說。
如果對方想要你幫忙,那他一定會主動告訴你。如果對方自己能搞定,那就不給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煩。
果然,董承見賈詡不接茬,只能主動開口道。
“昨天張濟入長安進貢天子。”
“嗯,聽說了。”
“他是來調停李傕和郭汜之間的爭鬥的。”
賈詡難得的抬眼看了下董承,並沒有開口說話。
董承想了片刻,繼續說到“其實是我和楊奉暗中聯系,請張濟來的。”
“原來如此。”賈詡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後因果。
月頭的時候,李傕的部將楊奉與軍吏宋果暗中謀劃要對付李傕,不想事情敗露,楊奉引兵叛逃,但是導致的結果是李傕的勢力衰弱。再加上李傕所招扶的羌、胡兵馬因為得到了漢廷許以的封賞而各自散去,兵勢大減。
長安的局面頓時對李傕開始不利了起來。再加上李郭二人打了幾個月,早就過了頭腦發熱的階段,現在也是時候想著怎麽收拾殘局了。
張濟的到來的確是個契機,賈詡基本可以斷定李郭和解的時間就快到了。
如果說楊奉會聯系張濟還有可能是為求自保,那董承出這麽大力的目的就肯定不簡單。
想到他背後的另一層身份,賈詡秒懂,然後。。。繼續面癱。
董承沒對面那個老銀幣苟的住,率先問道“文和就不問問張濟次來能否成功?”
“我估摸著。。。八層吧。。。李傕和郭汜也沒多少繼續打的心思了,張濟的實力在如今的長安也算是舉足輕重。李郭二人只要不是真的失心瘋,肯定會借此機會罷手的。”
董承聽完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他來之前和張濟、楊奉有過私下的密談。雖然幾個人都是信誓旦旦的說這次一定能成,但是沒有誰能打包票。連張濟本人也只是說盡力而為。董承看的出來,對方說的是實話而不是假客氣。
而賈詡只是隨便聽了幾句自己的話語就已經能下結論,不虧是當初在王允和呂布自以為能扶大廈於將傾之時,在後面輕輕一推就將對方的一切都粉碎的男人。
真的是恐怖如斯~~~
要說董承作為當今天子的嶽丈,天子落到如今這般地步,被李傕郭汜隨意擺弄欺凌,追根溯源的話都是對面這個人害的。
要不是他當初給李傕郭汜出主意,以李郭二人的膽子哪裡敢和呂布對剛。
按說王允被殺,呂布敗逃後他作為天子的人應該很恨賈詡才對。而一開始也卻是如此,他們自詡為王黨的一幫人看賈詡都沒什麽好臉色。
但是久而久之他卻發現, 賈詡不是真正的惡人。他和當初董卓身邊的李儒不一樣。
同為寒門士子,李儒是徹底的蔑視皇權。為了幫董卓成就大業,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包括皇帝、大臣、世家、諸侯,就沒有他李儒不敢想,不敢乾的。
賈詡則不同,在李傕郭汜成事後想以賈詡之功封其為侯時,賈詡堅決不受。李傕等又想讓賈詡做尚書仆射,賈詡又以自身沒有名望,難以服人,做不得天下人的榜樣為由而拒絕。沒法子,兩人只能改拜賈詡為尚書,替朝廷選拔人才。
賈詡在任期間,多次頂著李傕和郭汜的壓力,保護了天子和朝中大臣,在人事方面也多有貢獻,以至於後來李傕等人一方面親近賈詡但同時也很忌憚他。不久,賈詡之母去世,賈詡借機辭掉了官職,隻被拜了一個光祿大夫的散職。
董承這才算是看明白了賈詡這個人,深諳自保之道,又才智超群。如果當初王允在殺了董卓之後沒有那麽急功近利,也許不會逼得賈詡替李傕郭汜出謀劃策。或者對賈詡來說,那次僅僅是為了自救,僅此而已。
想明白了這層意思,之後董承慢慢的借各種機會和賈詡親近,未嘗沒有想讓賈詡為天子所用的打算,只可惜賈詡從來不接他的話茬。
沒辦法,面對一隻老狐狸,董承只能果斷出手,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今天張濟再次面見了天子,向天子提議,請天子暫移居至弘農,等以後有機會了可以再還都洛陽。”
“天子頗為意動。文和,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