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尋常百姓熱論曹昂曹昂遠征大獲全勝的時候,一股從冀州上層刮起的旋風立刻席卷了整個北方。不出半月的時間,丁昕的言論就已經傳到了許昌,並有向南方擴散的趨勢。
一流或頂尖的世家大族對此諱莫如深,暫時還沒有任何態度流露出來。而中小世家之間則是已經議論紛紛,有不少人甚至揚言要集合起來給丁昕一個教訓!
一時間,各地家族紛紛私下溝通聯絡,熱鬧非凡。
曹操今日得了天子邀請,入宮與天子對弈。
早幾年時光旁人很難想象天子會主動邀請一個權臣來跟自己獨處。因為丁昕的緣故,劉協和曹操處於一個很微妙的關系當中。
曹操給與了天子足夠的尊重和自由,至少從形式上事事向天子請示。同樣的,劉協也給與了曹操遠超一般臣子的權利,在事實上成全了曹操專權的事實。
當然了,劉協單獨見曹操內心不免還是會發怵,只是今日之邀並非是為了他自己的事,而是為了丁昕。
“丞相,阿昕在河北會不會用力太猛了,我怕。。。”
劉協放下一子,頗為憂心的說道。
曹操聞言,微微一笑道“臣多謝陛下對阿昕的關心~說實話,臣也沒想到阿昕會這麽早就和北方的世家挑明這層衝突,臣原本以為他還會再布局些時日。”
“哦?聽丞相之意,阿昕很早就在布局這方面的事情了?”
“正是,早在兗州時期阿昕就有這方面的想法了。”
“嘶~~~”
劉協驚訝不已。曹操在兗州時期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州牧,地盤僅兗州一地,遠不是今日今時之地位可比。一般的諸侯割據一方還未做大時,不是應該想盡辦法拉攏世家支持的麽?
曹操笑道“其實那個時候的兗州本土世家就和現在河北的世家一樣,想盡辦法要從我手裡爭權爭利。臣開始的時候也是不得不退讓,直到阿昕創立了四季集團,臣手裡才寬裕起來。”
劉協不住點頭道“如此說來,阿昕創立四季還有這麽一層原因呐。”
曹操也忍不住樂出聲來。現在回頭再看去,如果沒有丁昕的四季集團在財力上的鼎力支持,曹操的發展不可能有這麽順利!
四季集團明面上是一家私人企業,但其每年的收入大部分都用在了曹操身上。商業拓展,安置百姓,軍隊發展,技術更新,股東分紅。。。每年丁昕都會給曹操一份詳細的集團財務表。一毫一厘的收入花銷都寫的明明白白,那個厚度簡直感人~~~
“阿昕做事有分寸,河北亂不起來。再說了,有臣在,亂了也不怕!”
面對曹操突然的霸氣宣言,劉協出現了片刻的出神,旋即搖頭苦笑道“我看阿昕之所以敢這麽大膽,多半就是因為知道丞相會為他撐腰的緣故。論精明,阿昕天下獨一份~”
“哈哈哈~~~”
劉協一席話惹得君臣二人皆放聲大笑,引得殿外服侍的宮女內侍紛紛側目不已。
在他們眼中,這兩位的和諧相處才是最最怪異的地方!好在劉協和曹操都不需要太多人在身邊服侍,也讓他們免於擠在兩股壓力之間。只是苦了我們的找黃門。。。
趙黃門:o(╥﹏╥)o。。。我太苦了。。。
談笑完,劉協還是略顯好奇道“那依丞相之見,阿昕此舉能成功幾分?”
“只要能有一個突破口就是勝利!”
曹操就此事和賈詡、程昱二人討論過,
二人皆認為此事是長遠打算,不必急於一時。只要能有一個頂尖的世家松口,剩下的就好辦多了。 曹操現在所要做的,就一個字:拖!拖到出現轉機為止!
就在曹操和劉協相談甚歡之際,許昌城內也是暗流湧動。
荀彧被曹操委以了招賢的重任,在明年伊始培訓開始之前,由荀彧負責召集、接待來許昌響應號召的才子。
除了公事,家中的私事最近也讓荀彧傷透了腦筋。
女婿的來信,女兒已經轉交給了自己。再結合如今河北傳來的消息,荀彧既有感於丁昕的大膽,也對荀氏可能的參與其中有一絲絲的憤怒。
今日,三哥荀衍突然找到他說有事相商,約他茶館見面。荀彧帶著疑惑來到了見面地點,發現除了荀衍,還有另一位兄長荀衢在場。
“二位兄長,小弟姍姍來遲,失禮了。”
荀衢樂呵呵笑道“文若快來坐,知道你事務繁忙還不得不請你來此,是兄長的不是。”
三兄弟也是許久未見,落座後很快就聊了起來。
荀衢乃是荀曇之子,在這一輩中負責代理族政,算是一家之長。荀衍和荀彧一樣,都在曹操手下任職。但荀家歷來認同過猶不及的觀點,在荀彧和荀攸已經身居高位的情況下,荀衍很自然的當起了醬油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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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也心知荀衍的情況,並沒有什麽為難,反而對荀衍頗為信任。
茶過三巡後,荀彧主動挑起了正題。
“大兄,家族裡最近是不是有參與分潤白狼山之戰繳獲物資的打算?”
荀衢和荀衍相視一笑,對荀彧的提問一點不感到意外。
“是有這樣一個情況,確切的應該說是有人主動找到我,想要拉我們荀家一起出手。”荀衢回答道。
“那族裡如今是什麽決斷?”荀彧繼續問道。
“沒反對。”
“這!”荀彧大驚。
“也沒讚同~”
荀衢的一個大喘氣直接讓荀彧的後背濕了半截。
“呼。。。”荀彧沒好氣道,“大兄就不能一口氣說完麽。。。”
“哈哈哈哈~~~~”荀衢和荀衍不厚道的大笑道。
荀衍指著荀彧道“我就說吧,文若肯定第一個擔心的是他那個寶貝女婿,哈哈哈~~~”
“三哥就會取笑我!”荀彧當然不會承認這個觀點,“我這也是為了家族考慮!我們荀氏一直是耕讀傳家,從來不去貪欲財貨之物。族裡人口不多,吃穿盡夠了。若是不知足,不自省,平白壞了門風~”
“呵呵,耕讀傳家啊~~~可是你的好女婿,似乎不打算讓我們世家繼續耕讀下去哦。”荀衢有意說到最近的流言,“文若,你可知最近上門拜訪的不少故舊都對此頗多微言,你是不是勸勸你女婿?”
荀衢的話著實讓荀彧配感壓力。
丁昕的話他早已不止從一個人嘴裡聽說過,每每想到那些話,荀彧內心都很不安。
於公,他認為丁昕說的沒錯,處置的方式雖然霸道急促了些,但未嘗沒有不可取的地方。
但於私,荀彧很是為丁昕擔心。世家的能量不可小覷,荀彧最是清楚不過。
丁昕這一步棋是在走鋼絲,最大的憑借就是曹操的強勢!
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把世家逼急了,荀彧擔心他們會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
荀彧也知道丁昕手裡有影秘衛這支強大的力量,但千日做賊易,千日防賊難。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才是荀彧從小接受的教育。
再者,把世家都得罪光了,天下又要靠誰去治理呢?僅僅想憑借寒門士子的力量是不夠的,寒門士子不能體系,沒辦法長久支持政權的遠轉。況且,荀彧作為一個傳統的世家子弟,自身也不免帶有世家子弟的優越感。內心裡,他還是更認可世家培養出來的人才品行要遠高於寒門子弟。
至於世家可能造成的壟斷問題,這非一朝一夕能解決的難題。
還是那句話,宜緩不宜急~
荀彧想了許久,道“等阿昕回來我會找時間和他好好談談,這事不能操之過急,要好好謀劃才是。”
荀衍對丁昕這位侄女婿倒是頗為看重,“阿昕這小子人激靈,鬼主意也多,說不得還真能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三哥誇的也太過了~他才多大,閱歷都有限的緊,別弄出大亂子我就謝天謝地了。”
荀彧的話明面上是在批評丁昕,實則是在暗捧,惹得對面二人一陣白眼。
荀衢也直接了當道“家族這邊文若不必擔憂。由我們在,家族的族訓不會忘!但文若也要理解,人生在世,因果難斷的道理,家族也一樣!”
“我們荀氏門第不低,但到底也是凡人,也要有交往,人情世故在所難免。”
荀彧自然了解大哥的意思,只要不是荀家自身走了彎路,就一切都好辦。
“這次主要是河北世家在私下串聯,畢竟是他們的主場。只是正巧與曹公的招賢令一事碰在了一起,經有心人一串聯,於是兗、徐等地的世家也參與了進來。”
“大家都怕家族的利益受損,畢竟都不是聖人。就是他孔家不也涉足了商賈之事,我們荀家連亞聖都不是呢~”
荀衢這話就有些帶怨氣的成分在,儒家四聖三賢,卻沒有荀子的份。作為晚輩後人,有些小小抱怨也正常。
荀彧微微笑道“我明白了~如此則兗、豫等地還不著急,河北才是關鍵。好在阿昕自己就在河北,子脩也就快班師回朝,估計風險不大。”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荀衍左後總結道,“觀如今曹公的態度,似有意以阿昕為刀,磨煉其鋒利!雖是厚愛,但萬事過猶不及!剛過易折的道理文若還需曹公旁多加提點。”
丁昕對荀家的重要性,不亞於對曹操的重要性,這一點早已是荀氏上下的共同認知。
眼見曹操有志於將曹昂和丁昕打造成曹氏下一代的扛鼎人物,荀衍也不得不多說兩句。
心中有數的荀彧在向兩位兄長做了承諾後才將二人送別。回到家中後,心緒難平的他還是提筆給丁昕寫了一封信,將自己的分析和顧慮統統寫了進去,然後命人盡快送往鄴城。
隨後的幾天,荀彧又分別主動找了楊彪、司馬防、崔琰等皆世家代表人物。所談內容不得而知,但結果就是許昌城內及兗州等地對丁昕的議論和聲討聲明顯弱了下去。
一切,等河北有了結果再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