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江城北一處遠離城池的小山坡上,一個消瘦的文士騎在馬上,遠遠的眺望著廬江城的輪廓。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此人自然是周瑜一直惦記的劉曄,早在孫策軍偷襲攻城之前,劉曄就已經暗中離開了廬江城。
此刻劉曄身後一隊黑衣人,各個佩戴面具。其中一為首之人出聲道“劉先生,需要現在出發麽?”
劉曄搖搖頭道“等你們的人帶回確切消息了再走不遲。”
那人不再堅持,陪著劉曄等在原地。沒過半晌,只見一騎飛馳而來,在劉曄面前停下道“孫策軍已經退出廬江城,向後退出至少二十裡。”
“知道了,歸隊!”
“是!”
那人重新看向劉曄,只見他緩緩點頭道“計劃成功,我們也可以出發上路了。”
於是那人回頭吩咐下去“亥九、亥十、亥十一,你們三人負責前方探路。其他人,隨我護衛劉先生。”
“喏!”
劉曄笑道“有勞你們費心,多謝了。”
結果隻換回來為首之人一個簡單的點頭和四個字,“職責所在。”
一行人日夜兼程,直至到達合肥城。劉曄被安排住進了一處宅院,完成任務的黑衣人頭也不回的消失了。
在下人的照顧下,劉曄洗了一個熱水澡,吃了一頓飽飯,又美美的睡了一覺,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戌時初刻(晚上七點出頭)。
“呵呵,劉皇叔睡的可好?”
劉曄在客廳見到一個陌生的武將身形,於是主動問道“不知將軍如何稱呼?”
來將道“在下夏侯淵。”
“哦?!”劉曄有些意外,“原來是夏侯將軍,幸會,幸會~”
劉曄知道夏侯淵,他是曹操的族弟,深受曹操信任。還聽丁昕提起過,這位是他的叔父。
夏侯淵笑道“哈哈哈,劉大人客氣了。我不請自來,還望劉大人勿怪。”
客道之後,二人落座,劉曄先是問明夏侯淵的來意。
夏侯淵笑道“我受主公之命出鎮壽春,與廬江守望相助。此次廬江之站我本欲親提大軍前去救援,卻收到了主公來信讓我按兵不動。我不放心,這才來了合肥,想就近探聽消息,能遇到先生倒是一個意外。”
夏侯淵話雖這麽說,但看向劉曄的眼神卻一點也沒有意外的意思。他其實還有半句話沒說:來合肥確實是他的意思,但丁昕也早就給他去信拜托他接應劉曄。具體的緣由丁昕沒說,但夏侯淵能感受到這與廬江失落之事有關。
劉曄靦腆道“有勞夏侯將軍跑這一路了,此次的廬江之戰是我給到曹公的建議,沒想到曹公會這般信任在下,倒是讓我很是意外。”
劉曄的坦白讓夏侯淵頗感意外,“哦?我得到的消息是廬江已經落入他人之手,不知道劉先生的謀劃從何說起呢?”
“呵呵,廬江城是丟了。不過也要分丟給誰,丟的有沒有價值。”
“敢請教先生其中的奧妙?”
。。。。。。。。。。。。
“廬江丟了?”曹昂有些意外的看向丁昕。
今日收到影密衛的消息,廬江城丟了。相比起曹昂的困惑,曹操則顯得十分淡定。結果一問才知,這早就是曹操、郭嘉、丁昕幾人合議的結果。
郭嘉笑道“大公子,廬江是丟了。不過你看清楚,不是丟給了孫策,而是另有其人!”
“劉表。。。”曹昂看著密信上的內容,
喃喃自語道。 “不錯,就是劉表。”郭嘉轉而對曹操道,“主公,此次謀劃順利,孫策在江東憑空多了一個勁敵,未來幾年內南面可以無憂亦。”
曹操頗為自得的點頭撫須道“這離不開阿昕、奉孝,還有劉曄的謀劃。”
當初第一次得到丁昕轉述的劉曄的提議,曹操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廬江雖然是在劉勳的手裡,但名義上歸屬於朝廷,也就是歸屬於他。而且廬江猶如一顆楔進江東的釘子,讓曹操的勢力可以影響到江東。
當然,壞處也很明顯。曹操對廬江的掌控力因為劉勳而嚴重不足,而且還會引起孫策的敵視。在曹操集團將下一階段的重心轉向河北袁紹之際,曹操是十分不願意後方不穩,從而陷入兩線作戰的窘境。
正巧此時劉曄的消息傳來,孫策有意對劉勳動手。劉曄建議放棄廬江,以此為餌禍水東引,借刀殺人。
丁昕和郭嘉二人都對劉曄的計劃表示認同。曹操經過反覆思量後同意了這個計劃,並同時任命夏侯淵坐鎮壽春,總督淮南各路兵事。於是這才有了夏侯淵之前和劉曄的會面。
因為此事從行動上無需曹操這邊有任何的大規模軍事調動,又出於隱蔽性的考慮,所以僅限於曹操三人知曉,連曹昂都沒有告知一二。
見曹昂還是有些疑惑,丁昕笑的解釋道“大哥,其實事情很簡單。廬江的位置在姑父的治下過於突出,且劉勳又有意獨立於朝廷之外,是一大隱患。
江東的孫策已漸漸勢起,幾年內席卷江東將不可避免。且孫策志向不小,一旦讓他坐穩江東全境,他就再無後顧之憂,可以隨時襲擾北面。”
“姑父為了防止將來可能的與袁紹、孫策兩面為敵,這才借著這次孫策偷襲廬江的機會引劉表軍出面,將廬江城讓與劉表。這樣一來就變成了孫策欲劉表的對峙,而我們可以在劉表身後靜觀其變。”
曹昂聽丁昕這飯解說,自己腦海中的思路一理也就明白了此舉的用意。
“倒是一個好的謀劃,只是。。。就這麽放棄廬江,有些可惜了。”這還是曹操這幾年高速發展以來第一次丟失城池。雖然只是名義上的,而且還是自己這邊半主動放棄,但曹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情願。
曹操笑道“昂兒,將欲去之,必固舉之。將欲奪之,必固予之。將欲滅之,必先學之。”
“這次雖然丟了廬江,但是卻解了我們的南面之憂,利大於弊。等我們先消滅了袁紹,將來再取廬江,甚至是江東,就更加易如反掌了。”
丁昕也在一旁寬慰道“放心大哥,廬江早晚會重新回到我們手裡的。”
“嗯!”事已如此,曹昂自然不會過多糾結。不過轉念一想,他又提出另一個隱患。
“父親,我們雖然把劉表給算計進去了,但萬一劉表和孫策聯手,這該如何是好?”
郭嘉此時展現出了其過人的人性分析特征。
“大公子可以放心,劉表和孫策絕無可能聯盟。即便面上相互和平相處,其私底下一定會相互提防。”
“這是為何?”
郭嘉解釋道“其一,劉表和孫策有殺父之仇。孫堅當初就是死在劉表手裡,以孫策的勇烈絕不可能與劉表冰釋前嫌。就算他有這個心,他手下的那些孫堅舊將也不會答應。”
這一點曹昂完全同意,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一條幾乎就斷絕了劉、孫聯盟的可能性。
郭嘉繼續道“其二,孫策當初背離袁術進取江東,為的就是盡得江東之地以為根本,由南向北逐鹿天下。所以在孫策的規劃中他必須佔據長江防線,獲得水軍的優勢,這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現在劉表佔據了廬江,孫策的江東布局就出現了重大隱患。而且劉表的荊州本就有水軍,與廬江的位置相得益彰,完全有據守廬江的能力。所以從孫策的長遠發展來看,他也不可能和劉表和平共處。”
“至於最後一點”丁昕突然插嘴道,“劉表這個人雖然被奉孝評價為坐談客耳,但還有那麽一點點優點,那就是守成綽綽有余。一旦被他納入自己的勢力范圍,他也是輕易不會放棄的。”
“你看他在荊州的所作所為,無論是孫堅還是袁術,都沒能從他手裡得到過什麽好處,現在換成孫策也一樣。
廬江在他手裡,孫策想要再奪回去,難上加難。”
郭、丁二人的一二三點說的頭頭是道,徹底打消了曹昂的疑慮。
“如此說來,這確實是最佳的方案了。”
丁昕此時又調侃道“最佳的方案永遠是將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裡。如果姑父的勢力夠強,劉勳哪裡敢不服管教,孫策哪裡敢正視廬江,劉表你借他一個膽兒他也不敢覬覦廬江!”
“哎,說到底還是我們自己的實力不夠啊~~~”
郭嘉一臉吐槽相,道“主公這才發展了幾年,能有現今的優勢已經很了不起了,你居然還不知足?!你怎不飛上天呢~~~”
丁昕一臉不服氣道“你今後去四季酒店打白條的優惠沒啦!!!”
郭嘉:w(?Д?)w!!!你這是人能乾得出來的事兒麽?!!!
見二人日常互懟,曹操父子也是無奈的相視一笑。
“父親,這劉表此次肯出兵,又是因為什麽呢?”
曹操道“是劉曄私底下聯系的劉表。”
“劉曄?”這個名字最近常聽丁昕提起,他看向丁昕問道“這個劉曄就是你在朝堂上為他正名皇叔的那位,他和劉表?”
“都姓劉,都是一家人唄~~~別人給劉表去信他不一定會信,不過劉曄身份特殊,和劉表是本家能說得上話。”
“那劉曄為什麽會幫我們呢?”曹昂對此十分不解。
丁昕抓抓頭皮,歪著腦袋道“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才的無奈吧~~~”
曹昂一臉黑人問號???丁昕卻不再做任何解釋。
劉曄此舉明面上是為劉姓宗室著想,但內裡確實為曹操考慮。這話他自己不能說,曹操和丁昕也不會說。
歷史上在後世,世人對劉曄的評價就毀譽參半,身為劉氏子孫卻侍奉了曹魏三代君主。但從順應時勢的大前提下看,劉曄的所作所為也是促進了天下一統的格局,能讓百姓少死一些。
所以說,哪有非黑即白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