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時節天氣炎熱中帶著些許清涼。江南的天氣就是如此,讓人感覺不到那灼灼烈日的炙烤,也無烏雲壓頂般的悶燥。
柳枝搖擺,微風習習,漫步在河岸邊,踩著腳下的青石闊道,整個人的心靈都不覺寂靜了下來。似乎擺脫了生活的煩惱,遠離了喧嘩和吵鬧。
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往來行人臉上都難掩一絲的憂愁。
曹操大軍壓境,就是那顆懸在眾人頭頂的達克摩斯利劍!
一處不顯眼的庭院,後門。一輛行色匆匆的馬車聽在了後門處。當先下馬的人帶著鬥篷快步上前,在用一定規律的節奏敲擊大門後很快就被人引了進去。隨後,同行的馬車就會遠遠繞道,消失在街角。
“你家老爺人呢?”
“我家老爺已經在後廳等候多時了。”
來人隨著管事的步伐來到一處大廳,發現早有數人已經等候在裡面。定睛望去,都是熟人~
“李兄,你也來了~”
“黃大人,多日不見。”
幾人一番見禮後,來人就問道“還有其他人麽?張大人呢?”
“張大人正在書房見客。今日能來的都是相熟的老人,我們還是先稍安勿躁的好。”
話雖如此,可稍息休息後,眾人還是忍不住起了話頭。話題自然離不開這次的大戰!
“曹操這次可算是不惜血本,一心想要拿下江東~哎,江東危亦。”
“哦?李兄就這麽不看好江東能贏?”
姓李之人苦笑道“你們也都知道,自赤壁一戰之後,曹操就斷絕了我們和北面的所有商路。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通一條渠道。
過往幾年我們和北面也時有摩擦,但從來不會影響其中的生意。但這次不同!戰事一起北面就毅然決然的斬斷了和我的所有聯系,任我如何使勁都沒有絲毫回復。可見曹操這次是鐵了心了!”
這話不免又加重了眾人心裡的負擔。本就不太樂觀的氛圍更是雪上加霜!
“更可氣的是孫策還強製我們不許提高糧食的價格,說什麽只要我們不提價,年底就可以免除我們的商稅。哼!簡直可笑!商稅的錢本來就是我們的!”
這番抱怨頓時引起了一片支持聲!
“不錯!說的是這個理!他孫策一意孤行,仗著手裡有兵強行收稅,弄得人心惶惶怨聲載道!實在太可恨了!”
“確實過分!還有那張昭和魯肅二人,處處打壓我們江東本地世家,為孫策斂財無數!誰知道他們從中貪了多少!”
許是平日裡被壓的太狠,再加上大家有感此次所議之事本就是敏感之事,所以紛紛開口,訴說著對孫策的不滿。
現場一張姓的長者,起身抬手示意大家先安靜,道“在座諸位內心的不滿大家都清楚,大家也都感同身受。但常言說得好,形勢逼人,我們也不得不慎重考慮。”
有人不忿道“張老大人,難道我們就這麽平白受欺負麽?”
“正所謂蛇無頭不行。我們之中必須要推舉出一個夠分量的話事人出來,才好跟孫策談條件。”
立刻就有人跳出來道“這還有什麽好考慮的!張允大人為江東三大家族,張家的族長,身份最為合適!有他代表我們,我們決無異議!”
眾人聞言皆起身讚成。
張老頭本身也出自張家,按年紀和輩份比張溫還要高一輩。見眾人都有意自家族長,面上不顯,心裡卻也有幾分得意。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都說了是三大家族,那不是還有朱家和顧家嘛。” 有人冷笑不屑道“朱桓和顧雍都深得孫策信任,一個帶兵,一個理政!過去也沒見他們替我們說過話,這次還能指望得上?”
張老頭淡淡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哦?老大人此話何意?”有心人心領神會的問道。
“還不可說~先等等,再等等~”
不提前廳的熱鬧,後院的書房內,兩個同樣儀表不俗,且頗具威嚴的中年人相顧而坐,低頭不語。
許久,其中一人才長歎一聲,道“明理兄,你這是逼我表態啊。”
坐在主位之人,自然是此間的主人,張家族長張溫,字明理(杜撰)。
坐在客位的則是他今日最重要的客人,同為江東三大家族,朱家的族長朱昌,字伯賢(杜撰)。
“伯賢賢弟,如今已是危急關頭,箭在弦上,不容我們多思量啊。。。”
“老哥就認定孫策此次必敗無疑?”
張允閉目沉思道“不是這次,就是下次。大勢所趨,非人力可以阻攔~”
朱昌聞言,不再言語。又過了片刻,才聽到張允繼續說道“想我們張、朱、顧三家一直都是守望相助,可如今顧雍也是越發的明哲保身起來。再往前想,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初江東是四大家族,而非三大。。。”
提起此事,朱昌的眼角出現了抽搐,很明顯內心並不平靜。
世人最怕的就是大實話!
江東四大家族,張、朱、顧之外還有另一家,廬江陸氏!
比底蘊,早二十年的時候陸氏可謂一枝獨秀,遠超當今的三家!可那又怎樣。。。再多的名望也阻擋不了陸氏被孫策覆滅的下場!
那一戰是孫策鼎立江東的立威之戰,也是給他們其余三家,以及江東眾世家的一個下馬威!
平心而論,陸康的才情品行就連孫策私下裡也表示過歎服。可敗了就是敗了,陸家從此從江東除名,誰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後人,如今流浪在何處。
所以朱昌很謹慎。他猜到張允今日找他肯定不一般,但他還是來了。他想要親自從張允的口中說出他的想法。
“你我幾家的私兵早就被孫策收走了,余下不過家奴幾百人,成不了氣候。何苦自尋死路。”
朱昌說的直白,張允卻反而笑道“賢弟,我又不蠢。以卵擊石的事情我不會做!”
“那你的計劃是什麽?”
“暗通曹操,以為內應!”
朱昌不解道“這有什麽區別!反正都是手裡沒兵,總不能指望家中子弟拿起刀跟孫策去拚殺吧。”
張允神秘一笑道“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隱瞞了。我早已私下裡和曹操有了聯系,曹操有辦法派人繞道江東腹地對孫策發起致命一擊!我們要做的很簡單:為曹操內應,顛覆孫策的統治!”
朱昌很是詫異,道“繞道江東腹地?曹操有這能耐當初赤壁一戰為什麽不一鼓作氣打過江東來呢?”
“這其中是否有什麽變故就非我所能得知了。”張允毫不在意道,“反正我們動手也是在曹操成功之後,風險不大。換句話講,曹操未必不能成事,我們也可以借故拒絕曹操的其他要求,與你我又沒有什麽損失。”
講真,朱昌是心動的。
雖然朱家這一代最富有才華的子弟朱桓已經被孫策所重用,但萬事就怕比!
孫策再牛逼也不過在江東打轉轉。反觀曹操,那是差一兩步就可以一統天下,改朝換代的人物!
如果能預先在曹操謀得江東的過程中出力,說不得將來朱家可以在中央朝廷裡更進一步。
誰不想著將家族發揚光大。以前許是沒機會,現在有一個機會放在面前。。。搏一搏,轎車變超跑啊~
不過朱昌還是很慎重,道“此事不比其他,我也需要回去找族人認真商議一番。況且魯肅和張昭的厲害明理兄也是知道的。一旦被他們發現我們私下裡的謀劃,以孫策的手段斷不會容下我們!”
大家都是聰明人,一聽這話,張允就明白朱昌也已經心動。
“這是自然,尤其是你家的那位千裡駒。如果能說動他一起,我們把握就更大了。”
“休穆(朱桓)那邊暫時不要想了,此事我們知道就行。”
張允聞言,自然也不會去揭破對方的打算。都是大家族出身,未慮勝先慮敗,懂得都懂。
朱昌喝盡了茶杯裡的茶水,起身準備離去,道“我這就先回去了,外面的人就有勞明理兄去應付。”
“孰輕孰重,我懂~他們只不過錦上添花罷了。”
張允親自送朱昌從密道離去,這才轉身回到書房。
剛一進屋,張允就見到一個三十左右,身長八尺,面如美玉的年輕人站在他的書架前,隨意翻看著。
張允見狀笑道“哈哈,伯言倒是好氣度。深入虎穴還能如此不急不躁,頗有乃祖父之風。”
陸遜聞言,當即放下書籍,笑道“張叔父太過譽了,我這是對叔父有信心,一定能說服朱昌叔父。”
“哦?伯言就如此肯定?”張允追問道。
陸遜笑道“叔父是智者,自然明白魏王一旦計劃成功,孫策就絕無取勝的可能!短則半載,滿則年余,江東定然盡歸魏王!”
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張允內心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當初幾乎滿門被殺的陸家居然出了這樣一塊美玉,而且還得了曹操的重用。
方才張允說朱家的朱桓是千裡駒,此話不假。但與陸遜相比,張允覺得就連朱桓都要遜色不少。
其老成不輸顧雍,而鋒芒則更甚朱桓。至於自家這一代最優的子弟,張溫。。。嗯。。。我們還是繼續說陸遜吧。。。
二人重新落座,張允率先問道“伯言,魏王何時行動?”
陸遜緩緩搖頭道“我不知。”見張允似乎略有不滿,陸遜解釋道“叔父,我確實不知。畢竟兵之大事,最講究瞬息萬變。約有定期而不可得,豈不更危險。
我此行的任務就是聯絡江東的有識之士,在大軍到來後能盡快打通江東的局面。所以我不需要知道具體的日期!甚至我認為,在大軍成功後我再行出面,成功的概率只會更高!”
張允雖有不滿,但也不得不承認陸遜的話有道理。
“朱昌這邊我估計問題不大,即便朱桓不參與,以朱家在江東的能量也能成事。前廳的那些家族多多少少也是一份助力。只要成功起了勢,相信到時候會有更多的人自發響應。”
陸遜起身道“那一切就有勞叔父了,我這邊回去就會聯系大軍,盡快成行。”
“好,事不宜遲,我也不留你了。”
離開張府別院,陸遜在影密衛的保護下,七轉八轉的來到一處不顯眼的民房。裡面只有三個頭戴面具的黑衣人在。
“大人!”*3
陸續一擺手,道“有新的消息麽?”
一個帶著老虎面罩之人遞上一卷絹帛,陸遜很快看完後放在一旁的火燭下點燃燒掉,轉身對三人道“大軍集結完畢,只等船隊到達就可以行動。我們還有時間。”
“請大人吩咐。”
陸遜道“你們想辦法將今日之事悄悄透給孫策手底下的人知道。先引起他們的注意,隨後再按計劃行事。”
“這個簡單。孫策手下的張昭和魯肅就管著一支隊伍,專門負責監視各大世家的動向。不過他們盯梢的手段太死板,輕而易舉就被我們發現了。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這方面你們是好手,我只要結果!”
“寅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