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入川,老不出蜀。同樣一個地方,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
西川自古以來山好,水好,人也好,生活很安逸~巴適慣了的人很難走出這個歡樂窩。
劉璋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想其父劉焉當初也是頗有雄心之人,一番操作後坐穩了益州話事人的位置,野心也是日益高漲。
只可惜他選錯了地方。益州這地易守難攻不假,卻也把他父子二人給裝了進去,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進取之心。
涪城,府衙大廳。
諸葛亮端坐諸位,下首一青年文士正在向諸葛亮稟報消息。
“果然不出軍師所料,孫乾大人派人送來急信,說張松暗中相助,劉璋果然有意派人去荊南協助主公駐防!”
諸葛亮面色平淡道“意料之中的事罷了。”他撫平羽扇上的羽毛,道“益州政局遠比想象中的要複雜,正好為我所用。”
馬謖也點頭笑道“也只有軍師這般才具,才能看清這其中的關節,加以利用。”
面對馬謖的馬屁,諸葛亮不好意思當面拒絕,只能暗搓搓的接受了~
按說益州牧劉璋手下也算得上是人才濟濟,文武不缺。卻被一個小小的張魯給欺負的不行,最後還要他們這些“外人”來幫忙。
不怪西川無人,實在是內鬥掣肘的太厲害。
想當初劉焉入蜀,多重用所帶的“東州勢力”人才,打壓益州當地勢力,手段不可謂不殘酷。
換至劉璋繼位,因為已經坐穩了益州牧的位置,又不得不借助本地世家的力量用以製衡東州勢力。
幾番下來,是兩邊都給得罪了,又兩邊都離不了。再加上天下大亂,到處是難民。益州佔了地理位置的優勢,是不少周邊地區百姓避難的首選,因此又有不少外來士子在劉璋手下討生活,自成一派。不過這些人基本都恪守中立態度,只服務於益州牧。因此也被劉璋利用作為東州和益州兩股勢力中間的平衡手。
在這三股力量之間,劉璋倒也活的遊刃有余。
只不過凡事都有利弊,如果沒有外部壓力,劉璋尚可掌控大局。一旦有外部壓力,就會形成一個很複雜的局面,難以下手。
張魯就是最好的例子!
劉璋不是沒想過要徹底剪除身邊的這個毒瘤,可惜內部力量始終無法有效的統一。
用益州本土勢力為主吧,東州勢力表示我們扯後腿還是很可以的。
用東州勢力為主呢?益州本地世家表示搞事情我們也是專業的。
那重用第三方中立勢力?
東州和益州兩邊則會難得的同氣連枝,異口同聲道:有對面一個搞事情的就夠煩的,絕逼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就連中立方自身也不願惹火上身,生怕沾上一身屎:我們就是打醬油的,請無視我們~
就是因為內耗,這才讓小小的漢中成了成都的心腹大患。
以諸葛亮的才智,剛入川不久,隻簡單的掃了一眼就看明白了。
既然你們自己不爭氣,那就不要怪我挖牆腳。於是諸葛亮在這三年間明面上對付張魯不斷取勝,私下裡又不斷施恩百姓,使得劉磐在當地得了不小的賢名。
這一切都是為將來的一一錘定音做準備!
當然了,益州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看出這一點。
其實三派人馬中都有人看出了諸葛亮的用心,可還是那句話:內耗不止,各懷心思。
於是再與三派的接觸中,
諸葛亮選擇了益州本地世家作為合作對象。一來這是最穩妥的合作方,二來也是因為對方私底下最為活躍。 張松雖然其貌不揚,但膽略和見識確實不俗。即便如諸葛亮這般人物也對其不敢小覷。
“張松肯定會教唆劉璋派東州一派的將領領兵,如此一來益州內部的東州勢力將會大大削弱。待時機合適,我們就可以施行下一步的計劃。”
雖然奪人家業說出來不太好聽,但諸葛亮也顧不得這些了。曹操給與孫策和劉磐的壓力一樣大,再這麽等下去,就將失去顛倒乾坤的時機。
時不我待!
“白水關那裡派人知會魏延一聲,讓他做做樣子,暫時不用對張魯太過強勢。我們現在只需要積蓄實力,等待時機。”
“喏!”馬謖當即領命,不過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再三斟酌後問了一句“軍師,江東那邊。。。您怎麽看?”。
諸葛亮自然明白馬謖話中的疑問。他抬頭看著外面的天空,許久才喃喃道“最好的情況是孫策能夠挺過這一關。事後我們這邊一旦成功,三方鼎足之勢就將形成,將來大事還有可為。如果不幸。。。我已經暗中給主公去信,如何取舍就由主公自行決斷吧。。。”
馬謖沒細究,但心中也能猜到幾分諸葛亮給主公信中的內容。
有時候便宜敵人不如便宜盟友,肉爛在鍋裡,到底還是自家人的。。。
果不出所料,幾天后孫乾再次求見劉璋,帶回了劉磐的答覆。
“我主念在同宗同源,又共抗曹賊的大義上,同意了劉益州的請求。”
孫乾說完後,上首的劉璋這才卸下了心中的大石。隨即他就樂呵呵的看向張松,谘詢他由何人帶兵前往荊南。
“孟達善於用兵,智勇兼備,可堪大任。”張松一副舉賢不避仇的樣子,大大咧咧的舉薦了東州派的大佬。
東州勢力如今在冀州有四位大佬,許靖是精神領袖。吳懿、李嚴和孟達是核心骨乾。
其中,李嚴為成都縣令,自然不好輕易離去。吳懿和劉璋有親戚的身份,也不好扔出去帶兵,只剩下孟達最為合適。
而且張松看人很準,相比起吳懿的能力平平,孟達才是一隻不會叫的猛獸。
果然,一聽到孟達的名字,吳懿臉色雖然不快,但也沒有立刻出言發對。倒是李嚴眉頭緊鎖,隨時準備找理由反對。
可就在李嚴舉棋未定之際,作為中立派代表之一的劉巴缺突然出面道“主公,張別駕所言有理,孟達將軍確實是合適的人選。”
這下不單單李嚴等東州派人士感到詫異,就連一些中立派官員也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不過這些劉璋才不管呢~
“好!既然兩位愛卿都推薦孟達,就令孟達領兵馬三萬人出川,增援劉荊州。”
劉璋一錘定音,此事再無變更的可能。李嚴也顧不上懊悔,只能找上吳懿和許靖一同離去再做商議。幾人從劉巴身邊走過的時候,李嚴還別有深意的看了劉巴一眼。
劉巴則是全然無視眾人的眼光, 照常下班,仿佛剛才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路到大門口,這才有人攔住了劉巴的去路,卻是同樣為中立派的董和、秦宓、費詩、李恢等幾人。
“子初,你今日怎麽會這麽冒失?”董和最先問道。
劉巴仍舊一臉淡然道“既然派兵援助已成定局,結果早已注定,大家又何必糾結。”
劉巴的意思很明白:張松開了口,孟達是去定了。吳懿、李嚴等人找不到合適的借口,那就痛快的定下來,免得又浪費大家時間。
“可這話不該你來說的,這下李嚴他們肯定是把你給恨上了,認為你和張松走到了一起。”李恢也面露焦慮,內心覺得替劉巴不值。
“最好是這樣~看我不爽那就放我離開唄,省得留下來礙他們的眼!”
這話一說,眾人皆無語搖頭。。。
劉巴在益州可以說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不是來避難的,而是輾轉四方,不得已才留在的益州。
劉巴最最看好的恰恰是曹操!他心中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到曹操那裡去,讓天下重歸一統。
這家夥的心思是坦蕩的,坦蕩到誰都知道他的心思。可礙於劉巴的名望,尤其是他的才乾,劉璋也不想放他回去資敵,於是就用公款養著他。
一起目睹劉巴的坦然離去,秦宓也不得不感慨道“子初君子坦蕩蕩,倒是我們顯得小家子氣了,哎。。。”
費詩言道“個人性格不同罷了,彼此安之如怡未嘗是什麽壞事。”
眾人又說了幾句頓覺無趣,於是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