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部族間的戰爭,對他們各自所在的部落來說也是頭等的大事。
如果自家部落獲勝,他們將獲得無數的牛羊和財富,生活將變得富足。如果自家部落失敗,被其他部落吞並都能算得上是一個好的結果。身死族滅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但無論勝敗,每次總有不少的部落女人會等不到他們的丈夫歸來,子女失去他們的父親。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不分種族!
劉豹帶走了幾乎能戰的全部青壯,隻留下幾千個少年和中老年男性在家中守衛。
正趕上午飯時間,各個帳篷內外都是催煙嫋嫋,一派熱鬧的景象。
從女人們忙碌的臉上依舊能看出她們的擔憂,但老人和孩子還需要有人照顧,生活還是得照常繼續。
距離劉豹王帳不遠處的有一個小的帳篷內,兩個少年少女聚在一起正在用餐。
少女圍著鍋爐忙碌,將燒好的肉食用小刀切成小塊。少年則端坐在地攤上,看著少女動作,在他的腳邊放著一把長刀。
“哥哥,吃飯了~”
“好!”
這是屬於曾經居住在這裡的蔡文姬的帳篷,現在歸她的一雙兒女:阿迪拐和阿眉拐居住。
按理說阿迪拐兄妹是劉豹的子女,而且阿迪拐還是劉豹僅有的兒子,應該深受劉豹疼愛才對,可事實並非如此~
蔡文姬在時,劉豹出於對她的喜好和敬重,對兩個孩子還算不錯。自打蔡文姬被曹操接回了中原,劉豹對兩個孩子就開始不聞不問的態度。
劉豹身為左賢王,自有自己的野心,內心並不希望自己將來的基業傳給和蔡文姬的孩子。於是在蔡文姬走後他廣納美女,可惜還沒有一個女人能再給他帶來一個新的兒子。
於是阿迪拐在部落的地位就很尷尬。
人人都知道左賢王並不喜歡他,但礙於他是劉豹的唯一血脈,誰也不敢真正的得罪他。所以只能盡量的疏離,以待將來再看。
當然,如果劉豹將來有了其他兒子,那阿迪拐兄妹的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在少數民族中,欺善怕惡是常態。就算阿迪拐現在還是唯一繼承人,周圍就有不少人暗中要想著辦法對付他,尤其是他父親的那些姬妾們。
阿迪拐年齡不大,但生的是人高馬大,一身勇力不俗,又有母親從小為他尋來的幾個心腹護衛拚死守護,才沒有讓別人欺負了去。
可別人對他做不了什麽,就想辦法對阿眉拐下手。辱罵責備都算是小事,已經有人在私下裡盤算等劉豹回來後就勸劉豹將阿眉拐遠嫁到其他部族。
胡虜的女孩子,十五六歲就結婚的大有人在,當媽的都有不少。何況阿眉拐遺傳了母親的眉角,天生的一副好模樣,遠近聞名,有口皆碑。
憤怒的阿迪拐聽到這個傳聞後氣不過,成天拿著長刀,帶著護衛就守在營帳門口,發誓一定不讓妹妹受委屈。
分餐完畢後,阿眉拐沒有急著用餐,而是默默的看著兄長進食。
阿迪拐不善交際,在族裡沒有什麽朋友,隻跟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衛相熟。吃飯的時候向來不會起話頭,以往多是聽著母親和妹妹說話提問,他才有一句沒一句的回答。
今天也一樣,看著哥哥吃的香甜,阿眉拐心裡就特別滿足。
“不夠鍋裡還有,今天煮的多,還難得有蔬菜,哥哥多吃一些。”
“嗯,好~”阿迪拐吃的滿嘴流油,半晌才發現妹妹沒怎麽動手。
“你也快吃呀,再不吃就涼了~”
阿眉拐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問道“哥哥,你說母親還記得我們麽?”
阿迪怪手上的動作一頓,看向妹妹的眼睛,咽下食物,道“母親一定記得我們!”
“那為什麽母親都不來接我們呢。。。”阿眉拐落寞的問道。
這個問題也一直困擾在阿迪拐的內心。母親走了幾年的光景,剛開始的時候隔一兩個月還能有一兩封書信送來,漸漸地間隔就變長了。最近的一封信已經是大半年前收到的,而且說的不是半年前的事情。
阿迪拐私下裡打探過,一來是因為部落遷移的關系,即便是往來的商隊有時候都要找上許久才能找到部落的位置。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劉豹的關系,似乎他有意的不想讓阿迪拐兄妹和蔡文姬有更多的往來。
這件事阿迪拐沒敢告訴妹妹,但私底下讓阿迪拐對劉豹更加的不滿。再加上其他人的一些算計,阿迪拐已經暗中做著帶妹妹逃離劉豹的打算。
這是一步險棋,草原廣袤異常,沒有充足的準備你甚至活不到走出草地的那一天。再加上一旦逃離劉豹,還要面對它的追捕,自己受苦沒什麽,但決不能讓妹妹受難。
就在阿迪拐內心胡亂思考時,阿眉拐突然又說道“等他這次得勝歸來,是不是就會送我去其他部落聯姻。”
“噌!”
阿迪拐一個冷顫的看著妹妹:原來妹妹她什麽都知道!
草原的孩子都早熟,否則無法在這片“綠茵場”上活到成年。
阿迪拐將食物往餐盤裡一扔,拿起身邊的長刀,說道“有我在,沒人可以把你帶走!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看著嚴肅冷峻的兄長,阿眉拐突然一個嬉笑,調皮的吐著舌頭道“哥哥才多大呀~”
阿迪拐倔強的說道“我已經能獨自殺死一頭惡狼!在草原上,能獨自殺死惡狼的都是真正的勇士!”
人小心知熟的阿眉拐知道哥哥的好意,於是感激的說道“好好好,阿眉拐知道哥哥本事大。快吃吧,別浪費了我一番心意~”
“。。。嗯~”
帳內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景象,做哥哥的啃著肉骨頭,做妹妹的看著哥哥吃飯,只是兩人的心裡都有著各自的想法。
吃著吃著,阿迪拐突然又一次停了下來。這次他轉頭看向營帳門口,不停轉動耳朵,似乎在聽著什麽。
“不好,有騎兵朝這邊來了!”阿迪拐突然一個起身,顧不得打翻的餐盤,拿起長刀先一步衝了出去。
阿眉拐沒有跟著出去,她明白兄長方才說的話的意思。
有騎兵向營地而來,要麽是劉豹歸來,要麽就是其他部族殺了過來。對阿眉拐而言,似乎沒有哪一個是好的結果。
她不能出去給哥哥添亂。如果真的是敵人,以哥哥的身手逃脫應該是沒問題的。如果自己跟著走,勢必會連累哥哥。
與其如此,不如安靜的待在帳內,等待屬於自己的命運。
不一會兒,阿眉拐就聽到外面雜亂、錯落的尖叫聲。她知道,來的肯定不會是劉豹的人馬。
那就是劉豹失敗了。。。作為自己的父親,阿眉拐感覺劉豹的死活幾乎動搖不了自己的內心。
只是她更擔心自己的兄長,因為這代表著是敵人的到來。作為草原的兒女,他太清楚草原的生存規則。敵人對待他們,不會有絲毫的憐憫,不會在乎他們究竟是誰的兒女。
轟隆隆的馬蹄聲響徹營地,夾雜著喊殺聲和哀嚎聲,不過很快,營地周圍的一切就陷入了平靜。
阿眉拐豎起耳朵,聽著門簾外逐漸走進的腳步聲。她強自鎮定,不讓自己流露出害怕的神色,但手中去死死握住母親留給她的一柄匕首。
若是走投無路,她也絕不苟且偷生!
終於,門簾還是被人拉了起來。當先走進來的是一個身穿黑甲的將領。
“不是匈奴人?!”阿眉拐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匈奴人會穿的裝束,到更像是中原人。
來人掃視了一圈帳內,發現只有阿眉拐一個人,也是主動脫下頭盔,看著阿眉拐笑道“就你一個人麽?”
“。。。。。。”
“怎麽?不記得我了麽?”
阿眉拐抬眼望去,果然有幾份眼熟。
“你。。。是誰?”
丁霸抱著頭盔,用右手整理了下頭上的亂發,笑道“當初就是我來接你母親回歸中原的。”
“啊!”
丁霸這麽一說阿眉拐終於想起來對方是誰。
“你是當初的那個使者!”
“嘿嘿,是我~”
阿眉拐總算放下心來,趕忙追問道“我母親可還好?”
丁霸走到阿眉拐面前半蹲下,回答道“蔡大家過的很好,呃。。。也不算很好。”
“你什麽意思?!”阿眉拐焦急道。
“蔡大家一直想念你和你哥哥,這次就是他幫托曹丞相,接著劉豹禍亂草原的機會想接你們兄妹一起回中原團聚的。”
阿眉拐聞言終於再也抑製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丁霸見狀很是尷尬,想要找個什麽東西遞給地方,卻發現身著盔甲難藏私物。
阿眉拐也是爽利性子,很快就收拾了心情。
“我大哥在哪?他方才衝了出去,我怕他一時衝動。”
“阿迪拐就在外面幫著我們一起勸降營地裡的匈奴人,放心吧~”
阿眉拐聽到大哥也平安無事,徹底松下了心房。此時再看丁霸的面容,隻覺得對方的眼睛散發出灼熱的光芒。
阿眉拐趕忙低下頭來,一抹紅暈不自覺的湧上臉龐。
這種眼神阿眉拐再熟悉不過,從前身邊就有很多人對她投來過一樣的目光。
這一瞬間,營帳內出現了詭異的安靜。
丁霸自知自己剛才過於唐突,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才好。就在丁霸打算先一步離開這個尷尬的場地時,只聽阿眉拐柔柔的問道“我記得你叫丁霸,對麽?”
“嗯?對,我叫丁霸!”丁霸沒想到阿眉拐還記得他的名字,內心頗為激動。
“謝謝你來接我和我哥哥。”
面對阿眉拐的鞠躬行禮,丁霸趕忙躲到一旁,道“這是我應該做的!那個,什麽,我先出去看看。你先收拾收拾吧,晚點我們就要出發了!”
說罷,丁霸逃一般的衝出了營帳。隻留下了阿眉拐一人看著他的背影留下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