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不到三千人的隊伍行徑在去往長安的官道上,為首一人面色蒼老,須發飄白,但眼神卻仍舊炯炯有神。
此人正是雄踞西涼幾十年的馬騰,馬壽辰。在他身邊的三個年輕人,分別是次子馬休,幼子馬鐵和侄子馬岱。
自馬騰得了鍾繇的送信,說曹操同意他歸附朝廷後,馬騰就沒有再耽擱。點齊三千老兵,帶著兩個兒子和侄兒就向長安進發。
一路上有鍾繇負責接應,一應吃住也沒有短缺。
“父親,最多還有五六天就能到長安了。”馬休騎在馬上,緩緩走在馬騰身邊道。
“也不知道長安是個什麽模樣,不過肯定比西涼繁華!”
馬騰聞言忍不住笑道“傻小子,中原富庶,非西涼邊陲可比。”說完馬騰頗為向往的看向遠方,喃喃道“為父也有許多年沒有見識過長安的風貌,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這些年來,馬騰一直與關中勢力打打和和,此起彼伏。
董卓在時,他想著依附董卓,結果沒兩天董卓就掛了,於是不了了之。
李傕郭汜亂政時期,長安朝廷有人暗中聯絡他一起討伐亂臣賊子,結果事情敗露被李、郭二人殺的大敗,最後不得不屈身求和退回西涼。
現在曹操得勢,任用鍾繇治理關中,他第一時間就寫信給馬騰和韓遂,向二人陳述利害關系,逼著二人名義上願意歸順,並各自送去兒子為質。
等外面人不熱鬧了,自己這邊開始了窩裡鬥。這幾年,馬騰和曾經的拜把兄弟韓遂鬥的飛起,連狗腦袋都快要打出來了。
馬騰個人的武力值不輸韓遂,但陰險程度遠不及“九曲黃河”的韓遂,連自己的妻子都死在了韓遂手中。
殺妻之仇亦不共戴天!只是馬騰實在是折騰不動了。。。
打打殺殺了這麽多年,幾乎沒一天消停的。西涼苦寒,物產不豐,人煙稀少。無論兵源還是補給都是大問題!
兵源還能有羌人來填補,但糧草補給就沒辦法了。羌人只會搶,不懂生產。通往西域的道路又被韓遂阻斷,留給馬騰的只有三條路。
往北,是羌人的地盤,指揮羌人搶他們自己。。。馬騰覺得就算羌人再傻也沒可能這麽受他擺布。
往南,漢中和西蜀倒是物產富饒,可惜兩地皆易守難攻,非輕易可下。
往東,這在以往是最常用的辦法。但自從鍾繇來了之後,關中的防禦明顯強硬了許多。以往破敗的幾處關隘都得到了修補,也加派了駐防的人手,想要再去“打秋風”,難度系數直線上升。在加上鍾繇等人各種暗中的騷操作,與韓遂、羌人都有往來,使得馬騰不再敢輕舉妄動。
四方道路都被堵死,又面臨韓遂的壓迫,再加上馬騰年事漸高,早已沒有了以往的衝勁。
他只希望晚年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如果能報得殺妻之仇就更好不過。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曹操!
論實力,曹操說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論名望,曹操是大漢丞相,名正言順掌握大義!
論信譽,這些年沒聽說曹操有什麽狗屁倒灶的事情,至少要比韓遂強的多!
其實在主動聯系曹操之前,馬騰也是猶豫了許久。畢竟當了幾十年的老大,一想到今後要過起給別人當小弟的感覺,心裡總是很別扭。
可是有兩件事的發生,立時打消了馬騰的顧慮。
一則是曹操今年攻打劉表,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荊州,
讓天下震動! 馬騰原先判斷曹操和劉表之間會有一場大戰。即便最後還是曹操獲勝,但也應該損傷不少元氣。誰曾想戰前劉表就病故身亡,其子劉琮連一天抵抗都沒有直接舉家投降。
馬騰得知消息時差點沒被閃斷了腰!百思不得其解的他只能將其歸功於大勢所趨,天意如此!
如果說劉琮的投降是對馬騰的第一個重擊,那韓遂也私下派人去聯絡曹操就直接打在了馬騰的七寸上。
韓遂是什麽人馬騰太清楚了!一旦讓他忽悠了曹操倒向他那邊,那自己的日子就算到頭了。
於是這才有了馬騰緊急派人去聯絡鍾繇的緣故,並在談判中異常主動,開出的條件也十分優厚。
馬騰本人帶著兩個兒子去到鄴城,等於親自置身於曹操帳下為質。所帶人馬也不過三千老卒,完全一副不抵抗的架勢。
這是韓遂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於是曹操也很果斷的選擇了接納馬騰。
“也不知道曹操會派誰來接待我們?”
馬鐵憨憨道“父親,曹操難道不是親自前來麽?”
馬騰笑道“曹操此刻正在荊州,哪裡會有時間來到長安。我估計大概率還是鍾繇出面接待我們。”
“都是一方諸侯,憑什麽曹操就厚待那個劉琮,不來見父親!”
馬休一巴掌拍在自家小弟頭盔上,頗為嚴肅的教育道“小弟,不可胡說!免得給父親招來災禍!”
“我哪有!”馬鐵還不服氣道。
“曹操身為當朝丞相,又是天下最大的諸侯,無論官職還是實力都比我們強!我們如今是寄人籬下,不可再有自負高傲的心態!等到了長安你可一定要記住!記不住就待在我身邊寸步不離,管住你的嘴!”
“我!”馬鐵還欲再說,被馬休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無奈,馬鐵只能垂頭喪氣的獨自走到一邊。
馬騰見狀出言寬寬慰道“自家人說說倒也無妨,我與曹操早年也見過幾次,他也不像是無容人之量之人。不過鐵兒,你二哥說的對。我們今時不比往日,一切還是謹慎小心為上。”
對自家兄長還敢頂真幾分的馬鐵,對自家老子自是不敢有任何不敬。
“是,父親~兒子一定注意~”
聊完兩個兒子,馬騰轉眼看向一旁一言不發,頗為苦瞅的侄子馬岱。
“馬岱啊,怎麽又悶悶不樂的?是不是又想家了?”
馬岱見叔父發問,直接點頭道“叔父,是想大哥和小妹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馬岱的話讓馬休和馬鐵兩兄弟也陷入沉寂之中。
自家兄弟姐妹一共四人,只有他們兩兄弟跟隨父親,大哥馬超和小妹馬雲騄皆留守涼州。
論起兄妹間的感情,馬休和馬鐵也有所區別。對小妹,二人自然也是無比疼愛。作為馬家唯一的女孩子,兄弟三人各個都將其視為掌上明珠!什麽好東西都想著給自家小妹留著,不讓她受一絲的委屈。
可對自家這位大哥,二人的感情就卻是有些複雜。。。
按理說馬超是馬騰的長子,長得儀表堂堂,武藝非凡,在西涼被羌人視為“神威天將軍”!這是連馬騰都不曾有的殊榮!馬休和馬鐵對自家這位大哥也是心裡服氣!
只可惜馬超是庶出,這一點讓馬騰對其是又愛又遺憾。自恃伏波將軍馬援之後的馬騰,對嫡庶之分還是比較看重的。
他看重馬超的能力,可以委以重任,但在有些事情上又將馬休和馬鐵擺在馬超前面。這就讓馬騰父子二人的關系很是微妙,也讓馬休三兄弟之間頗有隔閡。
以前一直是馬岱和馬雲騄在中間做緩衝,也難怪馬岱會如此想念馬超兄妹二人。
馬騰聞言也是許久沒有說話,只是眉頭緊皺,不住的歎氣。
“哎,西涼是我們馬家的根基,不可輕易放棄!你大哥武藝高強,威望也足夠,可暫保家裡無礙。至於雲騄那孩子,女孩子家家的不好拋頭露面,等將來我們在鄴城安定了再接他們過來團聚也不遲。”
馬岱也知是自己的話惹叔父不快,於是點頭不再言語。另一邊,馬鐵悄悄來到馬岱身旁,小聲道“馬岱,你放心!等我們在中原安定了就去接小妹。。。還有大哥過來,到時候給小妹找一戶好人家,讓她風風光光做新娘!”
“哇哈哈哈~馬鐵你完了!要是讓小妹知道你私下裡琢磨著要快點把她嫁出去,肯定給你一頓好打!”
被馬休聽去悄悄話的馬鐵一個哆嗦,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
“二哥你放屁!我多暫私下琢磨的?這不是我們一直都這麽想的嘛,現在你又甩鍋給我!”
“呸!我才沒有呢,別胡說!馬岱,你可聽見剛才是他一個人說的哈~”
“哈哈哈~”
一陣歡快的歡笑聲,衝散了先前的凝重,也引得隊伍裡眾人陣陣笑聲。
。。。。。。
長安城外,早早搭建好的簡易帳篷下人頭攢動。站在最前面的三人正是如今的長安三大佬:鍾繇、衛覬和裴茂。
“元常,你說巧不巧,要麽不來,要麽一起來,呵呵~”
“巨光(裴茂)兄,哪裡來的這麽多巧合~任何巧合的背後都一定有人為的因素。”
“你是說。。。不會吧。。。兩隊人馬隔著幾百裡的距離,那位也能算得準?”
“呵呵,不好說,不好說啊~”
早兩天,鍾繇就找到衛覬和裴茂二人準備今天的迎接事宜。如果只是馬騰一個,三人出迎意思意思也就可以了。誰曾想丁昕的隊伍也是今天抵達,這就讓三人不得不提高規格。
“伯覦(衛覬),昨天你去看過忠明(段煨)兄,怎麽樣了?”
衛覬一陣搖頭,不無感慨道“哎,已然是病的不像樣子,只是拖著時日罷了。”
鍾繇和裴茂二人聞言,也是難掩悲色。
“大夫們怎麽說?”
“多年積勞所致,已是油盡燈枯之相,人力難為。。。”
“那。。還能支撐多久?”
“。。。最多年後吧。。。”
關中原本文武一心,文有鍾繇三人帶頭,武有段煨坐鎮,各家相得益彰。可惜好景不長,段煨年事漸高,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官渡之後,曹操將夏侯淵派到關中,名正言順的收攏了關中兵權。此外,衛臻的到來也給關中帶來了不小的變化。
衛臻沒有官身,只有一個四季集團運營總裁的名頭,可任誰也不敢小覷與他。往小了講,他的背後是丁昕。往大了說,其身後站著的就是曹操啊。就連在場三人中的衛覬也打著本家的名頭和衛臻走的很近,讓原本穩如一體的關中世家隱隱出現了絲絲裂縫。
如今段煨命不久矣,又恰逢馬騰東歸,有心人就在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快看!馬騰的隊伍到了!”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堆騎兵正快速向這邊奔來。鍾繇牽頭,帶領眾人緩緩走出營帳,駐足在不遠處。
馬騰帶人距離人群還有十幾米就停了下來,全體下馬,他第一個走了上去。
“鍾大人,怎勞你親自來迎,太過了,太過了~”馬騰滿面笑意道。
“哈哈哈,馬騰將軍客氣了~如今將軍迷途知返,天子和曹丞相皆欣慰不已。以後我們同殿為臣,我出來迎接一二也是情理所在嘛~”
二人客氣一番後,鍾繇轉身向馬騰介紹去了身後的眾人。
馬騰一聽,來人皆是關中的地頭蛇和各方大佬,內心自然不無得意,面上對眾人也是和顏悅色。
“來,馬休,馬鐵,馬岱,見過諸位大人!”馬騰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我的兩個兒子和侄兒,還不快給諸位見禮!”
三兄弟齊齊向鍾繇等人行禮,眾人自然花花轎子眾人抬。
“真是虎父無犬子,壽成兄好福氣啊~”
“哈哈哈~哪裡那裡,他們還年輕,差得遠呢~”
一行人走入營帳後彼此落座, 飲下一杯酒水後馬騰才注意到營帳內還空著幾個主位,於是不免好奇道“元常兄,這幾個位置是。。。還有人沒到麽?”
鍾繇撫須笑道“好叫壽成兄知曉,我們也是前兩日才接到的消息,曹丞相身在荊州無暇來此,特意派了其侄兒丁昕帶著兩位公子一同前來長安迎接壽成兄。也剛好是今天到,你們兩波人趕巧了~哈哈哈”
馬騰一聽果然心領神會~我不是馬休那三個愣頭青,心裡自然清楚丁昕是何許人也~
不知道的隻當丁昕是曹操的侄子,四季集團的當家人。知道內情的甚至有人私下裡稱呼丁昕是曹操和曹昂之後的曹氏第三人,其分量遠非常人可比。
於是馬騰正襟危坐,肅然道“丁公子怎麽會有閑來長安?呵呵,不是我自謙,我還是知道自己的斤兩的。如果是在鄴城見到丁公子我都不會這麽驚訝,可在長安迎接我。。。元常兄,這裡面不可能沒有什麽緣由吧~”
鍾繇自知瞞不住馬騰這種老狐狸,只是丁昕來此的緣由還真不是他好直言的。畢竟丁昕離開荊州有被驅趕的意味在裡面,把人趕走來長安迎接馬騰。。。這說出去貌似也不太好聽。。。
“呵呵,不急,不急~等丁公子到了自然知曉,呵呵,不急~”
就在眾人閑談之時,底下人回報說:夏侯淵將軍已經接到了丁昕一行人,正往這邊趕來。
“壽成兄,不介意的話我們同往迎接?”鍾繇調侃道。
“哈哈哈,應該,應該~元常兄,諸位,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