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水面之上如火如荼,西涼的夏日也別有一番風情。
老主公馬騰前往長安朝廷,獨留下少將軍馬超掌管軍隊。這一日,馬超四下無事,帶著護衛出城圍獵,至傍晚方歸。
“大哥,你又不帶我一起打獵!”
一個英姿颯爽,長發飄飄的年輕女子堵在大門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面前的馬超。
“哈哈,這次是大哥忘了,妹子勿怪~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來?”
只見馬超一招手,護衛立馬抱上來一隻紅棕色的小狐狸。
“呀~是小狐狸~”
果然女人都是視覺動物,一見到面前的小家夥,馬雲騄也就顧不得責怪自家大哥了。
馬超在後面如釋重負的長出一口氣,對身後的黑面大漢悄聲道“還好令明你提醒我,否則今天這頓罵是躲不過去了。”
大漢嘿嘿一笑,摸著後腦杓道“主要是上次被大小姐給說怕了,呵呵呵~”
今天馬超的運氣不錯,除了幾隻野雞、飛禽,還獵到了一隻鹿。
“今天晚上烤鹿肉吃,雲騄你也多吃些~”
父親和幾個兄弟不在,家裡就只有馬超夫妻並兒子,還有就是小妹馬雲騄在。
見自家妹子和妻子兒子相處融洽,馬超心裡也很是寬慰,難得的能享受到這種親情團圓之樂。
“也不知道爹爹他們怎麽樣了?好想爹爹和二哥三哥,還有馬岱他們~”
馬超剛一愣神就被馬雲騄的話給重新勾了回來,只是這話聽在馬超耳中卻沒有多少感覺。
“姑姑,我也想爺爺和叔叔們。”
“雲兒,吃飯的時候不許胡說。”馬超的妻子楊氏略帶責怪的說著兒子馬雲(你懂得~~~),一邊偷偷看向丈夫。
馬雲騄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摸著馬雲的頭髮,笑道“雲兒想爺爺了又不丟人,怎麽就胡說了?嫂子對雲兒也別太嚴苛了,小小一個人兒都被你們教的太死板了,大哥你說呢?”
“。。。嗯,沒什麽的。”馬超這句話更像是對妻子說,“快吃飯吧,別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在之後的吃飯時間大家相安無事,彼此有說有笑,格外融洽。
晚上馬雲騄帶著小侄子去後院玩耍,妻子楊氏親自為丈夫送上一杯熱茶,關心道“夫君,公公他們去了幾個月,隻回來了一封信,會不會有什麽不妥。是不是派個人去長安看看?”
馬超只顧默默注視著茶水,右手不自覺的拿起杯蓋撥弄水面,半晌也沒有說話。
作為枕邊人,楊氏最是清楚自家丈夫和公公之間的生疏。
說到底就是一個嫡庶之別,這擱在旁人家中只不過算是一件小事。只是因為馬超過分的優秀,讓這對父子之間平添了不少的波折和艱難。
馬騰喜愛長子的勇武,事事重用,卻一直可惜馬超不是長子;馬超對父親也算是盡心盡力,事事爭先,可無論他做的有多好總是避免不了父親的那一句“哎,孟起要是我的嫡長子就好了。”
隻此一句,不知剿滅了多少次馬超火熱的內心。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父子二人之間出現了一層隔閡。說不清,道不明,但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
此次馬騰離開涼州入朝廷向曹操救助,單單帶走了馬休和馬鐵,連侄子馬岱都帶著就沒有帶馬超一家人。
從馬騰的角度看,涼州是馬家基業,長子又是自家最有本領之人,留他看守涼州自是天經地義,毫無毛病。
可在馬超看來這卻是另外一個畫面:自從父親和韓遂發生了齷齪,涼州的日子就越發的艱難。父親親往朝廷向曹操求援,在馬超看來就等同於向曹操投誠。入了朝廷至少安全無虞。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帶上他們家一起呢?就算要看守家業,留他一人足矣,帶上他的妻兒難道就不行麽?
馬雲騄:喂喂喂!你們都當我不存在嘛!!!
自馬騰離開,這件事就成了馬超的一件心病,尤其在馬超收到父親的書信,得知父親被封為衛尉,自己也得授官職後更是如此。
“父親啊父親,既然已經得到了曹操的保證,為什麽你還不派人來接我們,不接雲兒去那繁華的中原,而是要將我們留在這苦寒的西涼。。。”
好在馬超的身邊還有體貼入微的妻子和善解人意的小妹在,多少緩解了馬超的胡思亂想。
“公子,末將有要事求見!”
見龐德面色凝重的站在門外,馬超知曉定然是有要事。
“你去後院看看雲兒,別讓他跟著雲騄玩瘋了。”馬超借故讓妻子離開,楊氏順從的點頭,又囑咐了一句“小心晚上涼”就徑直離去。
“公子,城衛的人送來一封信,說是韓遂送來的。他邀你明日去城外一處小莊園一聚!”
馬超眉頭緊鎖,接過信函後拆開一看。
信的內容很簡單,直說得知了馬騰被授予衛尉,也替老兄弟高興。過去大家都有些誤解,明日想請他城外一聚。由他做東,大家好好化解一二。
馬超看行沒有背著龐德,自然是對他信任有加。
“公子,也小心韓遂使詐!”龐德對韓遂可沒有什麽好印象。這個家夥從來嘴裡沒有一句真話。當面稱兄道弟,背後就捅刀子!黃河九曲的名頭西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我倒是想去聽聽看他說些什麽~”
“這。。。”
馬超自負道“這裡是我們的地盤,韓遂敢來難道我還不敢去!”
龐德心知很難勸動馬超,於是提議道“明日我多帶人馬跟公子通往!”
“不必!帶三十護衛即可!”
“可是。。。公子,小心韓遂也帶人啊!”
馬超還欲再說,但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那是他這三十年人生中一個最大的汙點!
一想到那人的身形,馬超也不再阻止龐德的安排。
“就依你之言吧。”
翌日中午,馬超如約來到莊園,韓遂的人早已經先到一步。
莊園不大,馬超一眼望去就能看清。韓遂很是大膽,裡裡外外總共還不到二十人。
“呵~倒是被韓遂這老狗給小看了~”
馬超下馬後對龐德吩咐道“讓弟兄們也在外面後者,隻令明你一個人隨我進去便可。”
龐德也不說話,明色凝重的吩咐下去。
馬超帶著龐德走進庭院,韓遂早已等在台階上。
“哈哈,孟起賢侄,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韓遂的年紀與馬騰相近,如今也是過了耳順之年,直奔古稀而去的老人。又身在雍涼這邊的苦寒之地,面色蒼老不說,只有一雙眼神仍舊充滿了精神。在馬超眼中,這是韓遂和父親如今最大的不同之處。
“韓叔父,少見~今天怎麽有空來西涼走走?”
馬超這話隨時對韓遂所說,但眼睛卻是越過韓遂看向他的身後一人。
此人四十出頭,中年打扮,一身戎裝,孔武有力!
自兩人眼神接觸的那一刹那,連周圍的空氣都充滿了一種壓力。
韓遂人老鬼精,全當沒有看到,自顧自笑道“哎呀,這不是聽說了你父親得封衛尉,心下歡喜。這才想著來找賢侄敘敘舊嘛~”
敘舊?龐德一臉不屑於韓遂的借口之爛。
馬超這邊也沒有直接搭理韓遂,仍舊盯著後面那人看。
“閻行,許久不見,蒼老不少啊~”
閻行人狠話不多,隻說了一句“打某人,足夠了!”
“砰!”
馬超直接一用力,踩碎了腳底下一塊石塊。身邊的龐德更是直接抽出了隨身的佩劍,卻被馬超一手攔住。
馬超打遍西涼無敵手,被羌人視為無敵的存在。可偏偏敗在閻行手裡過一次!
雖然只有一次,卻是馬超心裡永遠的刺!
“我早已今非昔比!”
“弱者都這麽說~”
馬超幾乎將牙齒咬碎,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閻行的嘴皮子居然也這麽利索。
還好有韓遂這個人精打圓場,“哈哈哈,過去的都過去了,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如此~先進屋再說,賢侄,請~”
韓遂進屋,馬超緊隨其後。在路過閻行身旁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龐德沒有進去,和閻行一樣直接等在了門口,與閻行面對面,兩眼睜的老大。
說是喝茶敘舊,韓遂還真就隻準備了茶水,半點酒菜全無。不過就算珍饈滿桌估計馬超也吃不下去,早就被閻行給氣飽了。
韓遂不持輩份,親自給馬超斟茶,笑道“來賢侄,嘗嘗這個茶水~這可是我好容易從中原弄到的好茶!據說是四季茶舍的珍品,給錢都買不到啊~”
馬超冷笑道“恐怕要讓叔父失望了,我這人從來不懂什麽茶道,反正喝起來都差不多。”
“哈哈哈,我這也是附庸風雅~畢竟我們這雍涼苦寒,吃飯都難,誰能有中原人那麽空閑。”
簡單喝過一杯,馬超看門見山道“叔父有話直說便是,無需拐彎抹角。”
韓遂一點也不生氣,邊飲茶邊道“孟起啊,壽成兄去了中原享福,這西涼是打算不要了?”
馬超皺眉道“叔父這話是什麽意思?!”
“呵呵,天下人現如今誰還不知道曹操其志不小!你父親入朝為官,等於自縛受製於人,變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這西涼我看過不了多久就姓曹了吧~”
馬超沒有言語,只是眉頭緊鎖。
韓遂繼續道“其實我很能理解壽成兄的這個選擇。忙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都是為了子孫後代。只要能為後人鋪下一個好的前程,我們當長輩的受點罪,吃點苦也算不得什麽。”
韓遂說完此話就一口飲盡了手中的茶水,可有一絲眼神始終關注著馬超的表情。
果然,馬超在聽到“子孫後代”、“鋪路”這幾個字的時候,面色越發的不好看起來。
“我想著賢侄應該也快去中原和壽成兄匯合了,所以就想厚臉來跟賢侄討要個東西?”
“嗯?什麽東西?”
“呵呵,西涼~”
“砰~”
馬超一掌拍在桌面上,發出的聲響驚動了門口的龐德,對方連佩劍都拔出了一半。倒是閻行仍舊淡定如初,絲毫不為所動。
馬超高聲道“韓叔父,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呵呵,字面上的意思~”韓遂神情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小事。
“你在拿我開玩笑不成!”
韓遂搖頭道“我是真心誠意的~”
“真心誠意?要別人的家業?呵呵呵~”馬超都被韓遂逗樂了,“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將吞並別人家業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韓遂伸出一根手指搖動道“準確的說,應該是曹操的地盤,不再是你馬家的基業~”
“你!”
馬超有心說韓遂強詞奪理,但耐下性子一想韓遂說的其實也不算錯。
馬騰入朝就已經表明了他放棄了西涼的基業,曹操早晚會接手。
“叔父想要,大可從曹操手裡去奪!何必做此行徑!”馬超也不是傻子,韓遂說什麽他就當是什麽。
“哎呀,賢侄放心~我也不讓你吃虧,我可以出錢買~”
“買?”馬超是越聽越糊塗,“韓遂,你什麽意思?”
韓遂毫不介意馬超直呼其名,仍舊樂呵呵道“其實說穿了,我也是想效仿你父親,也來一出待價而沽罷了~”
在門口的龐德自然也聽到了韓遂的話語,他驚詫的轉頭看向裡間,心中一片翻騰。
韓遂的話就會等於明說:我也想學你父親,向曹操投誠!可這跟討要西涼有什麽關系呢?
這也是馬超心中的疑問。
只見韓遂解釋道“哎,西涼雖然也窮,但到底還有幾斤鐵~可我那金城附近有什麽呀?毛兒也沒有啊~”
韓遂繼續吐槽道“除了幾座破磚爛瓦的幾座小城,多的是那些羌人~白送朝廷估計都嫌礙事~”
馬超和龐德這才算聽明白了韓遂的意思:他這是看馬騰賣身成功,也想來這麽一出。只是苦於沒有足夠的籌碼,於是他將目標投向了西涼。
馬騰靠西涼換來了一個九卿衛尉,那他怎麽也能換一個差不離的吧。
“一物二賣,叔父果然好算計!”馬超略帶諷刺的恭維道。
韓遂不以為意道“哎呀哎呀,正所謂人窮志短,馬瘦毛長。窮怕了,就什麽也顧不得了~”
要論拉的下面皮,馬超在韓遂面前只能是小輩。連龐德都不得不在外頭佩服韓遂的無恥和精明。
反正都是馬家不要的東西,他韓遂花錢買來用一下,最後還是歸曹操所有。大家都得了實惠,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我該如何向父親還有朝廷交代呢?”馬超提出了第二個核心的問題。
韓遂顯然早有準備,“嘿嘿,我們兩家不是還在冷戰中嘛~你就推說是我看馬騰不在出兵偷襲,你一時不慎這才失了西涼。想來朝廷也不會怪罪你的~”
好麽,連理由神馬的都給馬超準備好了,果然是行家裡手!
韓遂見馬超低頭沉思,也不催促,道“賢侄不必匆忙決定,我也不急於一時~等你父親和朝廷召你入朝的文書送達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在我看來早晚不過這八九天的功夫,不耽誤~”
馬超確實一時間難做定奪,於是起身行禮,帶著龐德先一步離去。
閻行目送馬超一行人離去,才走進房屋,坐在韓遂面前。
“馬超他會同意麽?”閻行自顧自倒了一杯已經半冷的茶水問道。
韓遂早已沒有了先前馬超面前一副市儈的嘴臉,臉色沉穩,處變不驚。
“中原有妖風,就看他什麽時候刮到西涼~再看吧~”
韓遂顯然還有自己的其他打算,不過他沒有對閻行提過,閻行也不會多問。
“對了,以你觀之,馬超如今實力如何?”韓遂突然反問道。
閻行拿起茶杯的手一頓,隨後說道“比之當初,現在的馬超強了不止一倍!”
“哦?那與你相比,如何?”韓遂好奇道。
閻行一口飲盡,起身道“當初我能打敗他,現在我依然可以!”說完,閻行轉身離開了房屋,隻留下韓遂一人獨自坐著看向閻行離去的背影。
其實閻行的話隻說了一半!
他自信現在的他還能對付馬超,但他已經年逾四十,正是最巔峰期的時候!再往後,每過一天實力就會減弱一分!
而馬超才三十歲,還遠沒有到巔峰的時候!可現在的他就已經可以與閻行相抗衡!換句話說,馬超的巔峰期絕對比閻行更強!
閻行是武人,也許他內心會認可馬超的強大,但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如他!尤其是對方還曾是他的手下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