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府,孫策臥室外的簷廊下。
吳夫人和女兒孫尚香兩人早已哭成了淚人!她們怎麽也想不明白,早上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出門回來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除了後背,左手臂和腹部三處大傷外,孫策身上的小傷也有十幾處。整個人猶如從血池中被人拎出一般,分外嚇人。
將孫策從城門口送回府邸這一路,多少百姓見到孫策的樣子都被嚇壞了。城中甚至已經傳出是有外敵入侵將要攻打吳郡,導致百姓們人心惶惶,集市更是直接關閉,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確切的消息。
侍衛直接將吳郡最好的大夫全部“請”來孫府給孫策治療外,包括孫權、孫翊幾個兄弟,黃蓋、朱治、吳景、張昭、董襲等大小官員,除了駐防廬江一線的程普、韓當,和屯兵居巢的周瑜、魯肅外,全都齊聚孫府。
老資歷的黃蓋、朱治、吳景等人在外屋和吳夫人在一起。幾人皆眉頭緊鎖,長籲短歎不已。
“這天殺的刺客,到底是誰下的手?”吳景作為孫策的舅舅不禁破口大罵。
“已經派人去搜集刺客的屍首,總會有線索的。”朱治作為吳郡太守,此事他自然責無旁貸。
“少主公輕率了,就不該孤身一人出城打獵!”黃蓋略帶責怪的說道。
舅舅最知自家事,吳景大手一揮道“伯符的性子你還不知道,根本就聽不進去勸!哎,這次吃了這麽大苦頭,希望以後能長點記性!”
吳夫人聽自己兄弟這話更覺自責,要是自己能早一點勸阻兒子,哪裡會有今天這般驚嚇。想及此,吳夫人的哭聲有多了幾分悲切。
與這邊啥話都敢說不同,靠門外一邊的氣氛就顯得格外凝重一些。
張昭雖然從地位和信任度上不輸前面幾位,但身份到底不一樣。作為孫策勢力實際上的後勤大管家,張昭也是憂心忡忡。
“哎,子綱出使朝廷卻遲遲不得歸來,公瑾和子敬又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凌操、董襲這些更低一級的官吏則更多是擔心孫策的傷勢,還有周泰的情況。
“幼平(周泰)的情況怎麽樣?”董襲悄聲問道。
凌操只是搖頭“還沒醒,按理說幼平就手臂中了一箭,不該昏迷不醒的。。。”
就在眾人焦急等待之時,裡面門簾被拉起,幾個大夫齊齊走了出來。
吳景第一時間就抓住其中一個的手腕,高聲道“怎麽樣?伯符有沒有什麽事?”
被抓住手腕的大夫也不知是嚇得還是疼的,眼含淚水,顫巍巍就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的回答道“老夫人,諸位將軍,孫將軍身上傷口的血已經止住。”
眾人聞言都送了口氣,結果大夫後半句話差點沒讓吳夫人當場去世。
“只是。。。”大夫欲言又止道。
“只是?只是什麽?”朱治最煩這種說話說一半的,大聲催促道。
又被嚇個半死的大夫們只能硬著頭皮道“只是。。只是孫將軍身中的箭矢裡面有毒!我們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什麽毒,所以。。所以無法解救!”
“什麽?!”
“中毒?!!!”
“我兒啊~~~”吳夫人高呼一聲,一個踉蹌就暈倒在了女兒懷裡。
場面一時間顯得無比混亂,最後還是老成持重的黃蓋出面撐住了場面。他一方面讓人將吳夫人送去廂房休息,讓孫尚香和孫策幾個兄弟去陪伴侍奉在側。
只有孫權出面道“各位叔伯,
母親那裡有幾位弟弟妹妹在就好,我要留在這裡陪在大哥身邊。” 見孫權這番言語,眾人自無不可,就讓孫權留了下來。
重點還是要轉回孫策這邊,黃蓋詳細問道幾個大夫中毒的情況。
“治療毒傷非我等所長,我們只能暫時穩住孫將軍的情形,除非能找到解藥,否則後果。。。”
他們沒敢繼續說下去,但該懂的人都懂。如今的情形,沒有解藥,孫策很可能性命不保!
黃蓋隻得吩咐讓他們繼續留下先保住孫策性命再說,這邊當務之急是去找懂得醫治解藥之人。命士卒去全城和周邊找任何懂得毒藥解藥的人,這邊眾人也在商討防務等後續事宜。
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傳來,只聽孫權說道“於吉道長精通醫術,我們為什麽不找他來給兄長看看呢?”
孫權一句話驚醒眾人。對啊,還有一個老東,不是,老神仙在,怎麽就給忘了呢!
“快派人去請於道長!”吳景當即傳命道。不久後,一匹快馬向城外飛奔而去。
此刻城池已經被戒嚴,百姓們也漸漸知曉了孫策遇刺的事情。一時間眾說紛紜,酒樓成為了今天最熱鬧的地方。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吹逼,各種版本滿天飛。只在城市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個身影快速消失不見。
請人的侍衛到達道觀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他踉蹌著下馬,就見門口早已經有一個小道童在等候。
“快,帶我去見於道長!”
“師傅吩咐了,大哥哥你現在這裡謝謝,他一會兒就出來。”
“呃。。。”
小道童將他領到一旁的門房,送上茶水後就一溜煙的往後院跑去。
於吉早早就聽到了徒弟的腳步聲,隨即將桌上的包裹打理好,又拽上醫箱順勢就遞給了小徒弟。
“師傅,外面~~”
“拿上這個,跟為師走。”
小道童一陣茫然,等於吉走出院門才想起來跟上去。
“師傅等等我!”
門口的侍衛見到於吉現身,立馬起身道“道長,我家主公身負重傷,還請道長趕緊隨我走一遭。”
於吉點頭道“我知道了,現在就出發吧。”
侍衛感覺於吉淡定的有些過分,但轉念一想:這可能就是世外高人,神仙一樣的人物作風吧。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三人回到孫府的時候,晚霞的余光還正濃烈。
“於道長,您來了。這次真的要麻煩您多費心了~”
這段時間於吉是府裡的常客,黃蓋和他也相熟。
“將軍如今情況如何?”於吉也不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身上的外傷不足為慮,只是中箭的箭頭有毒!大夫們因不清楚是何毒素,所以沒把握能治好。”
“果然如此。。。”於吉暗暗心中喃語道。
“去將箭頭給我取來,在取一碗清水來。”於吉剛吩咐下去,就有下人去照辦。
於吉先是進裡屋親自給孫策診脈。
“暫時無性命之憂,但毒素已經在慢慢侵蝕身體腑髒,如不能盡快清除就危險了。”
於吉的論斷和之前的大夫無異,也讓所有人的心有一次沉入了谷底。
關鍵還是解毒!
來到準備好的房間,下人已經取來了箭頭和清水。於吉隻留下徒弟在旁邊打下手,其余人都在屋外等候。
先是聞了聞箭頭的氣味,隨後於吉將箭頭扔進水碗中。於吉仔細觀察著水面浮現的物質。片刻後他從隨身攜帶的醫箱中取出一個小瓶,取小瓶中的少許粉末導入碗中進行調和。
“還差一些~”於吉吩咐徒弟去外面去一些需要的草藥,搗碎來了再送進來。
一時間,屋內外都忘得熱火朝天。裡面於吉在不斷的試藥,屋外好幾人在不停地搗藥,隨時滿足於吉的需要。
終於在月亮升起半個時辰後,於吉走了出來。
吳夫人已經醒來,聽聞於吉在為孫策配藥她死活要等在現場第一時間知道結果。
“於神仙,我兒可有救?”吳夫人哭腔道。
於吉仍舊鎮定自若道“還不確定,先試試這劑藥看看情況。”
眾人見於吉居然已經配出了一份解藥,不管是不是有效,至少是一個好的現象。
眾人重新回到孫策的房間。比起之前,孫策的臉色已經出現泛黑的症狀。這可不是什麽好事!眾人心裡明白,時間不能再拖了!
於吉徑直來到孫策床邊,將孫策中箭部位的血布撕掉,然後將配的藥粉灑在傷口上,整個過程孫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不止於此,於吉將剩余的藥粉和水喂孫策喝下。等全部完成後,於吉吩咐道“等一刻鍾再來看看情況。”於是吳夫人、黃蓋、朱治、吳景幾人就陪著於吉在孫策房內等候。
屋外張昭等人不時來回踱步,隻覺度秒如年。正當屋外眾人焦急不安之際,突然從裡面傳出驚呼聲。
“什麽情況?”
“是啊,到底怎麽樣了?”
每個人都抓耳撓腮,不明所以。等到門簾被重新撩起,黃蓋、朱治、吳景三人陸續走了出來。
張昭心細,他明顯感覺到三人的氣息不似之前那麽急促,心裡生出了希望。
“三位大人,主公的情形是不是有所好轉?”
眾人皆望向黃蓋三人。朱、吳二人示意黃蓋作為代表回答,道“於道長所配置的解藥對主公的毒已經產生了效果。”
嘩~~~
隻這一句話,就抵得上千言萬語,所有人的內心深處都深深的松了一口氣!
黃蓋繼續道“不過於道長也說了,主公的毒還沒有全部清除,解藥還要做適當的調整,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天的功夫。
老夫人的意思是讓大家都不要在這裡乾等了。你們手頭上都有事要做,百姓需要安撫,軍隊需要穩定,大家就各自回去各按本職,為主公守好基業才是關鍵!”
“喏!”
眾人轟然領命,然後三三兩兩的散去不提。
只剩下三老,黃蓋又說道“德謀(程普)和義公(韓當)那邊,還有公瑾和子敬那邊也需要去消息,吳郡的防務就有勞君理(朱治)兄了!”
“責無旁貸!”朱治拍著胸脯道。
黃蓋還提醒道“這幾天全城戒嚴,任何人等不得隨意進出。如果刺客還有同黨肯定就在城裡等著探聽主公負傷的消息,不能放跑了他們!”
“放心!我一定把他們一個個給揪出來!”朱治咬牙切齒的說道。
對吳景,黃蓋則是拜托他在府裡陪著吳夫人,幫忙照顧孫權等幾個小輩。他們是姐弟,和孫策又是叔侄關系,沒人比他更合適留下。
隨後幾天,全城戒嚴,四門緊鎖無人可以進出。大街上隨處可見手持長槍的兵士在巡邏戒嚴。這期間,周瑜、魯肅和程普相繼趕回來,只有韓當防著廬江方向留在了前線。
他們都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嚇壞了。孫策如今是孫家的頂梁柱,整個江東軍無可替代的核心。一旦他有個閃失,不但軍隊內部不穩,就是江東地界也可能爆發新一輪的混亂。
這幾天於老頭也是連軸轉,每天睡的很少,總算最後得到的是好消息。
最新給孫策診完脈後,於吉總算露出了難得的笑臉。他轉身對吳夫人道“總算不辱使命,孫將軍身上的毒算是解了。”
“神仙護佑!”吳夫人激動的熱冷盈眶,雙手合十默默禱告。孫權更是高興的說要將好消息告訴弟弟妹妹們,連蹦帶跳往外跑去。
今天聚在府裡的程普、周瑜、魯肅、張昭四人第一時間得到消息,或高興的手舞足蹈,有的甚至腿腳一軟癱坐在凳子上。
“謝天謝地,天不亡我江東~”魯肅感歎道。
程普這樣的武將難得為眼含淚光。他心裡既有對孫策得救的喜悅,也有對先主公孫堅當初托付後事的一絲慰藉和慶幸。
周瑜吸了吸鼻子,飛快摸了眼眼淚,立刻轉換成戰鬥模式。
“伯符此次遇刺,是我們的危機,也是一次機遇!”
程普、張昭二人頗為疑惑,唯有魯肅眼神一亮。
“公瑾,你是說假借這次主公遇刺的事情麻痹某些別有居心之人,暗中動手。”
周瑜很自豪魯肅能一點就通。程普慢一拍,但也漸漸回過味來。
“公瑾,你指的是誰?”
“華歆!”
張昭疑惑道“難道此次行刺是華歆的手筆?”
周瑜搖頭道“應該不是他。華歆雖然與我們為敵,但到底是有名望的人,不會做這種自賤身份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假意傳播出去說伯符病重,讓他們以為我們群龍無首,短時間內不可能有大的軍事行動。”
“然後暗中出奇兵,一舉偷襲豫章!”魯肅立馬接口道。
“好主意!”程普用力一錘左手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公瑾此計大妙!”
張昭也同時提議道“如今刺客同黨之事還沒有著落,但估計人還是在城內。我們或許可以一並借這個機會將他們一舉鏟除!”
這四人不是江東軍的宿老就是孫策的心腹,三言兩語下就定下了從孫策遇刺受傷事件中挖去最大利益的計劃。
孫策若現在能醒來,一定會說;你們都是魔鬼嘛?!!!老子現在被包的像個木乃伊一樣,你們還有沒有一點同同情心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