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正在內網上看培訓材料，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李總，“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我進門的時候，看到他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一位女士，上午一起開過會，但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給你找了個師傅，尹雪萍。”李總說。

　　“師傅好，師傅請多指教。”我說完，按照李總的手勢坐到桌前的另外一張椅子上。可能是我表情嚴肅，尹雪萍捂嘴笑起來，說，

　　“你們這些海龜要拿我這土鱉尋開心是吧?”尹雪萍三十二、三歲的樣子，人很瘦，薄嘴唇，有一點丹鳳眼。皮膚很白，白到讓人感覺有點虛弱，但說話語速又很快，給人精力充沛的感覺。

　　“雪萍投資並購的經驗很豐富，現在也在跟集團的一個重要項目。叢問楓，你跟雪萍好好學，有什麽事主動點，多幫她。”

　　我說，“好的好的。”李總沒說太多，就讓尹雪萍就帶我到一個小會議室，單獨跟我聊。

　　“你今年有27?”落座之後，沒想到她先開啟了知心大姐的拷問模式，顯然她也看了我的簡歷。

　　“26。”

　　“哦，那你上學早一年是吧?”

　　我說“是，”沒有告訴她我小學跳過一級。

　　“女朋友在哪上班?”她又問

　　“沒女朋友呢。”

　　“幹嘛那麽挑啊?”

　　“沒有挑啊，沒條件也沒時間。”

　　“過分謙虛等於驕傲哈。”尹雪萍笑著引用了一句名言。

　　“我看見你上周過來找李總，我還問居瑩，王力宏過來找李總幹嘛呢?”說完她又捂嘴笑起來。

　　“尹姐別拿我尋開心了。”我也跟著笑了笑。

　　“男人先立業後成家。26還小著呢。”終於她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個話題。

　　“尹姐來公司很久了吧?”輪到我問她了。

　　“還行，不算太長，兩年多吧。我原來在長青集團下面的風險投資，後來到董秘辦，德瑞籌備成立戰略規劃部的時候，我就到這邊來了。”

　　“哦，那尹姐是部門的元老了。”

　　“算是吧，不過也都是跑腿乾活的。最後的決策還不都是大佬們做。”

　　“李總說你在跟一個重要項目?”

　　“嗯，集團準備進入零售業，通過收購的方式切進去。現在還沒有對外講，現在有幾家正在接觸著。”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尹姐吩咐哈，希望我能幫上忙。”

　　“嗯，放心吧，我會把你用足的。我先給你發些材料看看，你了解一下情況。”

　　我說好的，大概聊了半個多小時，我們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很快尹雪萍就把幾份項目材料通過內部即時通訊工具發給了我。一共有三份，一份是中天證券出的零售業行業研究報告，一份是瑞德進入零售業的可行性研究報告，還有一份是新城大賣場收購方案建議。除了第一份，後兩份報告署名都是尹雪萍，封面的右上角還有“保密”兩個字。

　　上MBA的時候我學過好幾個零售業案例，包括沃爾瑪和開市客這樣的大賣場，英文叫Big Box Retailer，在美國已經摧枯拉朽，把其它零售業態打得七零八落。所以行業報告我快速翻了翻，主要是看中國市場的一些數字。

　　尹雪萍寫的可研報告脫胎於中天的行研報告，她自己的主要內容在於對潛在並購對象的分析評估，基本上是一些沒出省的連鎖大賣場。

　　最後一份報告談的是她正在跟的一個並購對象，

叫新城超市，在東部的宜豐省，老板叫許戴軍，在全省的8個地級市開了22個5000-10000平米的大超市。報告裡她提了三種收購方案。　　我花了大概一個小時把三份報告都瀏覽了一遍，記下了自己的主要問題，然後我在電腦上給尹雪萍發了一個信息。“師傅，我晚上請你吃飯，有時間賞光嗎?”

　　“徒弟，我有時間。”林雪平很快就回了信。

　　下午剩下的時間，我主要是在細讀尹雪萍的兩份報告，加起來一共有100多頁。中間也穿插看了一些人事部指定的培訓材料，像員工手冊，各種管理制度等等，說是要考試。這中間居瑩在電腦上給我發了個信息，

　　“哎，叢問楓，咱們出去溜達休息會兒唄，我順便問你個事兒。”我從座椅上站起來衝她點了點頭，然後我們倆就一起朝電梯走去。進了電梯我問她，

　　“啥事啊?”

　　她說，“哦，我是想問你，我要是考LSAT的話，背哪一本詞匯書合適?先背朗文8000那個，還是直接背2萬那個?”

　　LSAT是美國法學院的入學考試。“不用專門背單詞，”我跟她說，“有時間多聽，多讀吧。”

　　“是這樣嗎?”居瑩用將信將疑的口吻反問了一句。

　　“相信我，這路我都走過一遍了。你大學英語6級不是過了嗎?詞匯不用專門背了。提高英語水平，可以把時間用來多閱讀，還有看劇看電影，詞匯量讓它自然漲。提高考試成績最有效的辦法，其實是集中一段時間去考試補習班，那裡有真題，做真題是提高考試成績最快最有效的辦法。”

　　居瑩默默地邊走邊聽。

　　“MBA是考GMAT是吧?”她問我。

　　我說，“是。”

　　“你當時考了多少分?”

　　“750。”

　　“是多少百分比呢，”

　　看來她是真打算考LSAT，認真研究過，知道百分比的概念。所謂百分比是國外標準化考試的一種相對成績，指的是同時參加考試的人當中有百分之多少人的成績比你差。

　　“99%。”

　　“哇。”居瑩發出讚歎。側過頭來看著我，“你應該就是補習學校江湖傳說中的牲口級了吧?”

　　我說，“嗨，也沒什麽，我是考了第3遍才考到這個成績的。”

　　我們倆就繞著辦公樓走了不到兩圈，我跟她說，“回去吧，外面真熱。”她說“嗯嗯。”

　　我們倆出電梯的時候正好碰見喬壯上電梯。居瑩衝他一招手，“喬壯，出去啊。”喬壯嗯了一聲，但眼睛並沒有看她，而是一直在看著我。

　　下班的時間一到，尹雪萍就走到了我的座位邊，說，“走，杭幫菜你可以吃的吧?”我其實正在為去什麽飯店吃飯發愁，忙說“可以可以。飯店你定等，我買單。”

　　到地下車庫坐上她的車，輕車熟路，大概5分鍾她就把帶我帶到離公司不遠的一家飯店，只見門上的牌匾寫著“江浙匯”三個字。“這算是我的一個點吧，我的接待基本都在這裡。”尹雪萍邊麻利地停車邊對我說。

　　果然，門口穿旗袍的服務員老遠看見我們就滿臉堆笑，尹雪萍快步徑直往裡走，進門的時候伸出兩根手指頭。服務員馬上朝門裡喊，“尹姐兩位——”

　　餐廳的裝修擺設很雅致，各處牆上掛著字畫條幅，餐桌椅都是仿紅木的中國樣式，四處還恰到好處的裝點著蘇繡的屏風和擺件。堂食的人不算多，大多輕聲細語地在說話。尹雪平也不找服務員領位，帶我直接走到一個包間，是個不大的4人間。

　　不一會兒就來了一個服務員。尹雪萍也不看菜單，直接點好了3，4樣菜。然後囑咐服務員，大煮乾絲要最軟的那種，獅子頭少放糖。服務員邊記邊點頭，“嗯嗯，曉得了。”

　　出門的時候，又回頭跟尹雪萍確認，“尹姐，還是喝龍井是吧?”尹雪萍沉吟了一下，眼睛看著我，象是在問我的意見，見我沒說話，就對服務員說了一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