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幽州長樂侯府。
一大早,刺史大人劉炳,便火急火燎的叩響了侯府的大門。
得知陸天霸在書房之後,他又徑直尋了過去。
而此時的前者,也正準備出門。
兩人在門口撞了個滿懷,陸天霸還未來得及開口,劉炳便迫不及待的指了指房間。
“進去說話!”
“公明這是怎麽了?”
劉炳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這才將門關上,沉聲道:
“不好了,昨夜,州府收到上面下發的公文,其中摻雜了一份陛下的口諭。”
“上面說,公主離京已有接近半月,陛下與后宮的娘娘們都甚是思念,責問公主殿下何時回京,並要她立刻修書一封,通報香水司諸項事宜。”
“另外一方面,城外州軍調動頻頻,州城諸官人心惶惶,不少人旁敲側擊的來打探消息。”
“再加之,靈山封鎖已久,民間同樣謠言四起,甚至有人說,那山裡出了精怪,要請仙師去捉妖呢!”
“陸老哥,你給我說句實話,公主和小玄,如今到底有沒有消息了?”
“若當真事不可為,不若早些通報朝廷,以免後患無窮呐……”
看得出來,劉炳確實著急了。
幽州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光靠瞞,是瞞不住的,早晚有一天會敗露。
眼下半個月過去,離京果然開始質問。
可如今公主殿下音信全無,這讓他上哪兒去找人來回話?
聞言,陸天霸神色同樣極為晦暗。
“今早我已經讓人大肆搜山,再怎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是?實在沒辦法,也只能面對現實了。”
“至於書信一事,我會請公主的貼身女官代為執筆,再壓兩日吧!”
“唉……”
劉炳歎了口氣,搖頭道:
“也只能如此了,陸老哥,一定保重好自己身體。”
聽到這句話,陸天霸微微一笑。
“老夫戎馬一生,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雖然事情過去這麽久,一直沒有玄兒和公主的消息,但我心裡總有種預感,他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但願如此吧!”
……
離京,禦書房。
嘉德帝手中握著折子,目光瞥向下手之處。
一名體態頎長,面容俊秀的男子正襟危坐,神色之中,略微有些緊張。
此人便是國子監中,極負盛名的大才子,被人稱為“帝國東曦”的謝立庭。
看了一會兒,嘉德帝放下折子,朗聲問道:
“謝立庭,你可知道,朕召見於你,所為何事?”
謝立庭微微低頭,拘謹道:
“回陛下,微臣不知。”
嘉德帝笑了笑。
“其實也無甚要緊之事,只是最近宮外因那柳泉居士所著之書,吵得不可開交,國子監中,亦是因此鬧翻了天。”
“朕又聽說,有一批國子監生聯合起來,弄了個什麽正風會,而你,恰是這正風會的發起人之一,朕想問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謝立庭面色一肅,趕忙回答道:
“回稟陛下,正風會不過是微臣與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時興起所創,並未想到,竟然引得陛下關注,實乃罪過。”
“朕問的是,你們創這正風會的用意?”
嘉德帝語氣有些不悅。
謝立庭再度告罪,解釋道:
“正風會,取肅正文風之意,實際上,這也是諸多國子監生們有所述求,才得以創立。”
“哦?”
嘉德帝面露好奇之色。
“接著講。”
謝立庭思忖片刻,小心組織了一下措辭,將最近流行於京中的聊齋志異兩冊書籍,以及前者引發的輿論風向等事說了一遍。
然後方才切入了主題。
“臣等以為,如此浮誇,不切實際的書籍野冊,實在有違先賢立言之論。”
“我輩讀書人,自然要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作為人生準則。”
“倘若人人讀書,皆是這般離經叛道,整日胡思亂想,寫出這等蠱惑人心,毫無實際意義的書籍出來,賺取黃白之物,那我大齊之未來,危矣!”
嘉德帝皺了皺眉,沉聲道:
“有這般嚴重?不過話本小說而,何以腐蝕人心?”
謝立庭面色頓時激動起來,振聲道:
“陛下切莫小覷此事,若真讓此風盛行,恐讓大齊子民,皆失其智,且人人沉溺其中,不事生產,不立壯志,整日喊著要去見那狐仙,見那倩女,如此下去,怎生得了?”
聽他說得嚴重,嘉德帝不禁暗自發笑。
“罷了,這種事情,不必上升到國風朝綱的程度,讓國子監中清淨一些吧!”
嘉德帝揮了揮手,為此事定下了基調。
聞言,謝立庭有些無奈,這才明白,原來陛下召他入宮,竟是要敲打他一番。
然而正當他心中有些失意之時,嘉德帝接下來的話語,卻又得他心情熱切不少。
“如今的大齊帝國,算不得多麽安穩,朝中老臣,盡都風燭殘年,新生代可堪大用的,又寥寥無幾。”
“你等國子監生, 乃是我大齊中興之希望所在,尤其是你謝立庭,早幾年,朕便多有耳聞東曦盛名。”
“你的老師,也即是前中書令劉廣昌,還未告老還鄉之時,對你是讚不絕口,言稱,你可為我大齊肱股,朕觀他之言,不似玩笑。”
“只是你可知道,朕為何一直冷落於你?”
謝立庭吞咽了下口水,不敢亂說話,只是搖頭。
嘉德帝見他膽小至此,忍不住又是笑了。
“罷了,這種事情,得你自己回去細想,退下吧!”
謝立庭長舒了一口氣,趕緊告退。
躬身離開禦書房,一路行至殿外,他的神色這才變得坦然,眼眸中也不禁流露出得意之色。
“常言道,聖心難測,但咱們這位陛下,倒也不似那般可怕,畢竟是軍伍出身,大齊立國尚短,這帝王之術,修得不到家啊!”
心中這般想著,謝立庭心境更是變得輕松了,他忍不住背負雙手,大踏步走在皇城之中,步伐輕快。
陛下的意思,無非是潛龍勿用,可惜對方不急,他急啊!
眼看著同批進入國子監的學生,許多都已經出仕,或是在地方,或是在京中任職,大展拳腳與心中抱負。
而他卻依舊在國子監中虛度光陰,這讓他如何不急?
“立儲不知何年,我謝立庭隻爭朝夕,這一次,一定要借著這正風會,揚名立萬。”
陛下說讓國子監清淨一些,可沒說不讓他在其他地方鬧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