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在老高的鋪子裡吃著早點,用筷子夾著包子往嘴裡送,半張著嘴巴遲遲沒有咬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吳健勇來了家裡一趟,告知林夕和七叔去其他地方有一些事,所以這兩天沒有回來。如果需要聯系林夕要等幾天,可能是一個星期,或者是一個月。葉可可也在場,她沒有說什麽,聽完就回到自己家裡,這幾天照樣上學。
作為父母,也是吳健勇的長輩,林成還是從他的話裡猜出了端倪。林夕是自己的兒子,他怎麽會不清楚林夕的性格,他是不會不說一句話就走的。一定有什麽危險的事情,甚至需要離開家人。再說了,身為男生,對女生食言了會讓她傷心的。
他輕咬一口肉包,餡料還是往常那般飽滿,老高這麽多年也沒漲過價,一天天也就照顧他們這些鄰居了。
一個穿著迷彩大衣的口罩男子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放在桌上。
“林先生,需要買份報紙嗎?”
聽著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林成筷子上咬了一口的肉包被驚掉地上,餡料滾落一地,他有點不敢相信。
“林……”
“林先生,看看報紙如何?”口罩男子把報紙攤開拿起來給他,林成雙手接過,是今天的報紙,他早上才剛看過。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林夕,但脫口而出就是,“你怎麽回來了?”
“因為我想看看你們。”
“我們都很擔心你,還有可可。”
“我知道。”林夕此刻也有很多話想對父親說,但兩個男人之間的談話往往是關於其他人。
“你要離開多久?”
“不知道。”
“要去哪裡?”
“不確定。”
“過年記得回來吃飯,家裡你不用擔心。”
“好。”
林成把報紙疊起來收在公文包裡,從內側口袋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對他說道:“報紙我要了,這個拿去。”
“謝謝惠顧。”
口罩男子把報酬放進口袋,隨即在林成的視線中消失在一處小路入口,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前來和他的離去。
臭小子,叫我先生。林成活動了下肩膀,上面是作為父親的責任,作為丈夫的責任,作為一個男人的責任。
林夕穿梭在蜿蜒小道裡,走過三個街區、四個紅綠燈,最後在一個飯館後門小門前停下腳步。他默默注視著照片上面熟悉的面孔,有一股暖意從心口散到全身。
後門被人從內側推開,柳叔走到林夕身邊,金光燦爛的朝陽照在他的光頭上格外耀眼。
“事情都處理好了麽?”
“嗯,我相信他們。”林夕肯定,就如師兄相信他可以活下來。
“那就出發吧,他們也等不及了。”柳叔走進門內,把大門用遙控器打開。他上了一輛皮卡車,坐在副駕駛座位,裡面已經有一個人坐在駕駛位上了。
原來是這樣,林夕終於想明白他是什麽時候遇到他們了。
瑜佩瑾身上穿著酒紅色的高齡寬松毛衣和米色的直筒褲,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臉上戴著一個黑色口罩,一看就是大學女生潮流穿搭。
“上車。”
她看都沒看林夕,手握著方向盤躍躍欲試,眼中是對新事物的好奇。
他跳上後車廂,陳辰晨拍了拍身邊的小板凳示意林夕坐下,臉上也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曉雨倒沒有戴口罩,不過她把兜帽拉上,車上放著一大袋零食,
手上拿著半截牛肉干,嘴裡在認真地咀嚼。 在車上四個人等待幾分鍾後,皮卡車正常地啟動成功,發動機的震動傳到每個人身上。車剛剛往前開動不到一米就卒然熄火不動了,所有人被慣性驅使往前搖去。
“瑜姐,你行不行啊?”曉雨摸著自己的腦袋氣鼓鼓地問她,剛才吃得太開心,沒留神就撞在車上了。
“稍等,我肯定行。”瑜佩瑾篤定,操作上卻有點手忙腳亂。在一陣眼花繚亂的操作後,終於皮卡車向前緩緩駛去,“哈哈哈,我就說嘛,好歹我也是考過駕照的。”她拍掌大笑,這下信心又建立起來了。
柳叔看著她的一頓操作有些頭皮發麻,皮卡都給整熄火了,我是不是該買保險了,不對,他好像有保險。
“陳辰晨,幫我注意一下路上的攝像頭。”
“得令。”
攝像頭?什麽攝像頭,林夕疑惑不解。他看向身邊的小男孩,陳辰晨很奸詐地笑了一聲。曉雨自顧自吃著零食,這兩個壞蛋又開始了。
開車出城區,繞過兩座大山,沿一條國道開進盤山公路爬到第三座山腰,再開進一條新修的水泥路。初見道路狹窄,蘆葦遍布,駛入百米後豁然開朗,一扇大鐵門赫然映入眼中。
柳叔逃似的跳下車,搖搖晃晃地拿出一把鑰匙把鐵門鎖鏈上的大鎖打開,他猛地一用力,把兩扇門轟然推開。
皮卡開進裡面停下,大門已經被柳叔合上關閉。陳辰晨雲淡風輕地從車廂上飄下來,如馮虛禦風。曉雨提著零食從車廂上一躍而起,而後輕輕落在地上,踩出兩個淺淺的小沙坑。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林夕從車廂上爬起,艱難地扶著鬥架跳下來,結果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現在的滋味很不好受。
柳叔從後面走來,坐在副駕駛的他要比林夕情況好很多。他攙扶林夕站起來,林夕還是覺得腦子好脹,記憶裡被小板凳砸了好幾次。
瑜佩瑾從車上下來,神清氣爽地伸展雙臂,比打了一套太極拳還要舒心、痛快。林夕看著她眼中也有了一絲畏懼,不是怕她,是怕她開車。
原本在市區還好好的,但開進郊區以後,這女人就和瘋了似的,想怎麽開就怎麽開。還和一輛跑車飆車,居然還贏了,那個人估計心裡大罵瘋子。到了盤山公路更過分,好幾次急彎差點就衝下山崖了,86上山可能都沒她猛。
本以為他那次開車就很驚險了,和這次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林夕微微站定,松開柳叔的肩膀。他呆在那回憶,好像陳辰晨飄了起來,車身的搖晃抖動對他沒有任何影響,除了這個,他還時不時揮手,手上好像閃爍著奇怪的花紋。
曉雨則如一塊磐石,緊緊地吸附在車上,任由林夕東倒西歪撞到她也不會有一點動搖。
花紋。
林夕的記憶深處好像有什麽被喚醒,很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來。
“林夕,我厲害吧。”
陳辰晨走到林夕面前,頗有得意地揚起小腦袋,這是他最得意的能力。林夕尋視他的手臂,輕聲問他,“你手上的花紋是怎麽回事?”
“哦~你說這個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還挺好看的,而且還變來變去的。”他舉起右手審視這個花紋,這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給這個花紋起了個名字,叫做令咒。怎麽樣,酷不酷?”他把手舉到林夕面前,歡欣雀躍地表現自己,等著林夕對他取名藝術的誇獎。
不料等來的是一陽指彈在額頭上,林夕沒好氣地對他說:“從動畫裡抄來的,還好意思說。”
陳辰晨捂著額頭,憤恨地轉過身離開。怎麽林夕也和曉雨一樣,他就是覺得這個叫法很帥氣嘛,用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林夕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想不起來,心想作罷。往皮卡車前走去,他感受到蕭瑟的狂風,這才看到了此行目的地的全貌。
從大門處到皮卡前面一點距離,兩側都是裸露的岩壁,植物的根莖在壁上長出,壁上六七米才有茂盛的花草樹木枝繁葉茂地生長。
走到皮卡前,地面猶如被彈道導彈炸了一般,有一個半徑約30米,中心最深處約五米的大坑,坑坑窪窪的小坑到處都是。
坑洞周三面皆空,從天上看就是一處險峻的懸崖,不過這處險地是人為造成的。
他站在懸崖邊,風如拔山怒,吹得他身上的大衣呼呼作響,站在這裡想事情感覺有種奇特的感覺,讓人忍不住跳下去。
陳辰晨從他身邊快速走過,沒有給林夕一點抓住他的機會,腳踩在空中向前走去,無聲無息地掉了下去。
“陳辰晨!”
林夕驚恐大喊,果斷趴在地上俯著上半身向下,懸著手妄圖贏過地心引力抓住他。
“哈哈哈哈嘎嘎。”陳辰晨笑得跟鴨子似的,從懸崖下面飛竄上來,是字面意思上的飛。他捂著肚子笑得不行,“不行了,我就是想看你這種表情,老是繃著臉不行的。”
林夕知道自己給耍了,站起來臉黑著不說話。
“切,無聊。”
陳辰晨覺得沒什麽意思,就自己一個人在懸崖上隨風飄蕩,時而倒立,時而臥在空中,做出各種姿勢。
“陳辰晨,帶我一個。”
曉雨蹦蹦跳跳地追著他,每次都差一點就抓到他了。
“不要,你太重了。”陳辰晨覺得逗她玩更有意思,故意飛低一點給她一點希望。
她停下腳步,喝了口果汁,胸有成竹地說道:“有本事你別下來,下來就讓你嘗嘗我的拳頭,我最近還發明了一個新招式,就拿你當沙包。”
“打就打,別以為我怕你。”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繼續在她頭上晃悠。
瑜佩瑾走到曉雨身前,往頭頂一抓就把陳辰晨擒住,按住他的腦袋從看不見的風上拽了下來,陳辰晨隻得落在她身側。
這次林夕看得很清楚,瑜佩瑾伸手時分明沒有觸碰到陳辰晨,是有一股吸力把陳辰晨往她的手上拉扯過去。
瑜姐兩隻手緊緊按住兩個小腦袋瓜,曉雨揮舞著拳頭,咬牙切齒地看著陳辰晨,他也不甘示弱,扮出鬼臉挑釁。若不是瑜姐壓著,這兩個人早就打起來了。
“行了,等下會有機會給你們打的。”瑜佩瑾無奈地看著兩個小孩,平時在市區還收斂些,沒人就開始膨脹了。
柳叔坐在皮卡上望著窗前的四人,好戲就要開始嘍。
林夕站在皮卡前的巨坑邊上,瑜佩瑾站在他身邊輕聲說道:“你現在姑且也算是和我們一夥的,所以我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
她走向前一步,大聲說道:“你們可以開始了。”
巨坑裡兩個未來的少年、少女相距十米互相瞪著眼。陳辰晨首先放狠話:“曉雨,我上次輸給你只是僥幸,除了瑜姐,我才不服你。”
“少拍馬屁了,服不服就看誰拳頭硬,我今天就把你打服。”
兩個人雖然都在各自加油打氣,但都在等一個可以開始的時機。瑜佩瑾仰著頭,輕輕揉了揉喉嚨部位,咽了口水隨後張開嘴。
一聲長嘯回蕩在山崖上,鳥獸飛散,樹葉抖落,狂風須臾間變得溫順,這聲音蘊含著睥睨蒼生、鎮壓異己的力量。
在這聲音響起的刹時,坑中的兩人都開始各自行動。
“這是什麽?”
林夕感受到一種力量,正氣凜然不容魑魅魍魎,霸道絕倫不懼天地眾神,它穿過林夕的身體,嗤笑著螻蟻的弱小,遂無視他離去。
瑜佩瑾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個膽敢和她搭話的人類,眼中一朵黑灰色的五瓣花張合,冰冷的瞳孔注視著他的雙眼,她輕聲地吐出兩個字。
“龍吼。”
這就是創造者具有的力量嗎?林夕從靈魂深處感到一股顫栗。瑜佩湘不再看他,扭頭去觀賞兩個小家夥的打鬥,他也循著她的目光看去。
陳辰晨禦風飛升,看不見的氣流回旋在他的腳下。白嫩的手掌抬起,手背一道花紋閃過,一道不可察覺的風刃從掌中飛出,直奔曉雨而去。
風刃在飛行過程中吸收、撕碎不知死活的狂風,愈發壯大。曉雨臨危不懼,伸出幼小的拳頭,上面的綺麗花紋沒有一閃而逝,而是始終在肌膚上顯現。
曉雨原地跺了一腳,看似輕輕一腳在地上踩出一個深坑,她跳得比自己還高,直接躲過了這依舊在不斷加速的風刃。
輕巧落地,等著她的是第二道風刃。她揮舞拳頭將風刃砸碎,手上沒有一點痕跡。借著下落順勢蹲下,然後彈射出去,速度極快,一個人體炮彈飛向空中的對手。
手上花紋再次閃爍,這次是點點冰晶在陳辰晨掌中匯聚,眨眼間化成數個寒意刺骨的冰錐射向迎來的炮彈。
她伸手將冰錐砸個粉碎,速度銳減。他手上光芒再閃,一道風牆擋在二人之前,曉雨被風牆阻擋陷入頹勢,隻得作罷任由自己墜落。
光芒又閃,一個地刺從地上鑽了出來,位置正好是她下落的位置。曉雨心中無懼,下落速度不斷加快,一記飛踢踩在地刺尖上,地刺頃刻間土崩瓦解。
手上光芒不斷閃爍,陳辰晨化掌為指,點在她有可能出現的路徑上。曉雨被地刺追趕,左右移形換影,遇到擋路的地刺就一拳砸得粉碎。
地刺的位置是有規律的,他知道地刺陣困不住她,所以他在一點點誘導她往懸崖的方向前進。
差不多了。
曉雨掃視跑過的地方,碎石塊散落一地,都是被她一拳一拳砸出來的,而她的袖子裡也藏了不少。
“看招。”
曉雨抓起碎石塊,朝他扔去。密集的彈幕射向陳辰晨,每一顆都破風而來,手上花紋再閃,一個晶瑩剔透的冰盾被他舉在身前,附帶折射陽光的效果隨機閃瞎一個人的眼。
冰盾承受不住太多力量,陳辰晨往後飄動一個身位,再次凝聚出冰盾抵擋下一次攻擊。如他所料,只要抓到機會,她根本不會放過。
一波又一波碎石被曉雨拋向天空,投擲頻率越來越快,陳辰晨飛行高度逐漸降低,似有些招架不住。
曉雨看到他飛在還不到三米的高度時,用力扔出最後一波,自己也追在石頭後面。
“傻妞,你上當了。”
他從口袋摸出一個打火機,摁下後冒出一簇火焰,手上光芒連續閃爍,打火機猝然爆開。
滔天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眼裡,曉雨止住身形生氣地跑向瑜姐。
“瑜姐,他犯規,我不玩了。”
陳辰晨輕易地躲掉最後一波,愜意地躺在空中,赤紅色熊熊燃燒的火龍圍繞在他的身邊,恍若神子。
“我這是正當能力好不好,上一次輸給你是因為火沒帶。”
“哼。”
她就是不服,要知道陳辰晨的攻擊對她根本產生不了什麽威脅,除了這個火焰。不然她就是站在那裡給他打,他都沒有機會。
瑜佩瑾蹲下來摸摸她的頭,“好了,輸了就是輸了,我們都知道你更擅長防守而不是進攻。”
這個陳辰晨倒不反駁,他伸手一握,火龍如閃電縮回到手中,輕輕一握火焰就消散不見。 其實他最厲害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心多用。
他回到地上,健步如飛朝林夕走來,“怎麽樣,我帥吧?”
林夕看到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陳辰晨昂著小腦袋和大公雞一樣。林夕看著這兩個人都這麽厲害,對瑜佩瑾的好奇心更重了。
他很好奇,這個人的能力又是什麽,龍吼,莫非和龍有關。
“瑜姐,就給他看看吧。”陳辰晨拉著她的手晃來晃去。
“看完後他肯定對你無比崇拜,行不行,我的好姐姐。”曉雨看這件事這麽有趣也摻和進來。
“不行。”
瑜佩瑾斬釘截鐵道,臉上難得有些臉紅。林夕看著這女人難得的神情,心裡難免有些猜測。
“是不是不方便。”他還是很好奇地問了一句,不過是以比較委婉的方式。
“差不大多。”瑜佩瑾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懂了。”
林夕多少能猜到,就不再多問。兩個小家夥痛心疾首地為他打抱不平,這麽好的機會都沒了。
一行人坐在車上,這次由林夕來開,柳叔說什麽都不會讓瑜佩瑾開車了。
瑜佩瑾坐在副駕駛座上,已經從剛才的尷尬中恢復心情。她再三打量林夕,還算帥氣,眼神也很清澈,不過被汙染了。
她對林夕輕聲說道:“我可以變成龍哦。”
“什麽?”
林夕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龍,是會飛會噴火的那種,還是神話裡面的圖騰龍。
瑜姐看到他的反應不忍發笑,繼續說道。
“是神龍。”